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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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努力在堅硬而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爬抓,一點一點的蹭著前進。

從剛才開始不甚明顯的痛趁火打劫般蜂擁而出,在身體裏趁機作亂的愈發尖銳。明明確定沒有傷口,痛感依舊真實到讓他忍不住想回身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拿著斧子在劈他的尾巴。

好痛啊。

不能停。

黑子手上的鱗基本上都蹭掉了,尖銳的指甲磨得鈍平了些,紮入石塊變得困難了起來,連著的手骨像被來回碾過似的,背鰭好像也在剛才挪動中被某塊頂上突出來的石角生生扯去了大半。

……什麽啊。

黑子不合時宜地開小差想,明明都是人魚,童話裏那條走一步就踩在刀尖上的人魚,有我現在這麽疼嗎?

我的生命……

總算能看到皎潔亮光的出口了,黑子精神一震,幹脆直接用上了手肘。他在狹小的巖道裏別扭的用關節奮力爬著。

如果這種是對我的某種磨礪,那麽我接受,我全部都接受。

作為我能上岸的交換,謝謝你帶我離開深海。.

只要你能……

黑黢的巖道裏,和著血,撒落一路碎鱗,斑斑點點。

洶湧的風參合著雪卷進來,黑子爬出洞口,如記憶裏所存,是沒變的山頂。

這樣子往下看,有一截乳白的冰川積雪。終於不用爬了可以滑了黑子長松了一口氣,不是特別在意那些疼,但還是能不疼最好。

面對著山崗間的滿月,鹹魚一樣掛在洞口只有胸部以下出來的黑子用力一觸地,使勁滑了出來,接著他驚在了原地。

……他的尾巴,不見了。

敞亮月光下,眼前出現的是一雙羸弱蒼白的腿,如果不是他的腰腹甚至腿上還有鱗片他一定不相信自己曾經有過尾巴,黑子試探著用手碰了碰那雙和人類並無二致的腿。

不是幻覺,真的有感覺。

只有裏側曾經相連的地方沒有鱗,外面的皮膚還是覆著鱗的。只是並不明顯,看起來只是裹了層半透明的薄膜。

這才是人魚真正的發情期。

電光火石之間,黑子終於明白了。

“原來我愛他,我不想讓他死……這種感覺,才不是什麽喜歡……”

明明是濃稠入骨的愛。

與心中咆哮翻滾著巨大愛意一同席卷的竟然是深深的恐懼。

人類的感情讓黑子動容,也曾讓他不解。

明明是因為對方的體貼愛上的,未來又嫌棄他沒有主見婆媽;明明是因為對方認真鐘情的,未來又憎恨對方不顧家只為工作;明明是因為對方對待生活的精細愛上的,未來又責怪對方只為了一地的雞毛蒜皮。

人類的愛,最善變。

有一天,你對我的感情會不會也變質呢?

那到時候一生只會找一個伴侶的我該怎麽辦呢?

不會站起來的黑子貼上浮冰,用他的老方法一路滑了下去。

那麽就幹脆多愧疚一點,再多愛我一點吧。

21菩提塵埃染鏡臺

距離俄羅斯的符拉迪沃斯托克不遠的山巔中,有一座基本上荒廢了的鎮子

隨著深水港的開發,周邊地區的經濟蓬勃著飛速發展了起來。本來就不大又貧窮的鎮子留不住年輕人,只有老人留下了。慢慢出去的人往家寄的通訊越來越少,不少老人在這過程中被接走了,亦或是死了。經過前些年的一場地震,地表塌陷了不少,本來僅有一條的公路也毀了小半。

黑子在重返此地前完全沒有想到,這裏經過半個世紀沒到就變成了基本上只留墳冢的鬼鎮。

幸好是冬天,森林被淹沒在足有半人高的深雪裏,棱角突兀的地面都被埋了起來,樹們都愁的禿了頭。體重不怎麽重的黑子迎著夜間的月光往下爬,舒服的甚至想嘆息。

冷雪冰敷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加速了傷口的止血愈合,變成了腿的部位火燒般的溫度也降了下去。人類需要冬衣皮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環境對於他來說只是穿越了半個地球去南極吃磷蝦,在冰蓋上迎著暴風雪消食罷了。

黑子很小心地靠近了這座基本沒有什麽人跡的鎮子,在地勢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俯瞰下去,發現只有靠近道路的外側還亮著微弱的燈火。他順著陡坡壓著積雪,滾進森林邊緣的那棟窗戶都有點破敗的房子,靠在門板上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再次確認這家沒有人後才伸手碰了碰鎖可憐兮兮壞在一旁的鎖。

屋裏地板上積了很厚的灰,墻壁和窗棱上的則隨著門被帶上簌簌掉落了不少下來。在月光裏以肉眼可見的姿態飛舞著,似乎主人一家很久沒有再回來過了。

壁爐裏沈滿了塵垢,幾扇窗戶歪斜地吊在那裏,儼然一副被拋棄了模樣。木質地板臟的看不出顏色,還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有野生動物居住經過的痕跡。眼尖的黑子還在壁櫥頂上看到了一個鳥窩,只是現在這個季節候鳥早就飛走了,空留一個巢。

黑子第一時間想起了切爾諾貝利,雖然不是死氣沈沈什麽活物都沒有,這份淒涼仍丁點不差。

看起來這裏是不會有什麽他需要的東西了。

意識到這一點黑子這才有空正視身上布滿的大大小小的傷口,輕一點的只是擦傷,重一點的傷口深可見骨。他低頭稍微數了一下身上的鰭,就沒幾塊是好的。經過剛才長時間的冰敷傷口血跡基本都擦幹凈了,也有了內斂愈合的意思。

黑子繼續往裏爬了爬,直奔有厚絨布罩著的衣櫥,手抓著外罩一用力就拉了下來。計算好角度平穩滑下的外罩沒再往外吐灰,黑子拉開櫥門毫不介意地直接往黑咕隆咚的裏面無聲無息地一躺,昏睡了過去。

自然界裏可沒有分科醫生,生物自愈主要就是睡覺休息,畢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找到草藥之類的。

哪怕不在水裏,他這一覺也睡的很好。只是沒了柔軟的床、暖香的被褥和相貼的體溫,心裏某個地方還是空落落的。

突然驚醒是因為有只狐貍闖了進來。

黑子在狐貍把地板踩的吱呀吱呀前早警覺的醒了,他側趴在櫥裏沒動,聽了下動靜判斷了來著的體型幹脆的撲了出去。

差點被黑子當成加餐的狐貍先生慌忙把要帶回據點享用的肥兔子扔下,拔腿就跑。黑子也不追,只是坐在原地戳了戳皮毛上還沾著血跡的大毛團。

怎麽說呢……這就是陸地上的好處嗎?都沒打就跑了。

人魚兩米剛出頭的身材在連隨隨便便一種獵物都比自己大一兩倍的海裏真的不起眼,別說沒打呢就把搶食的對方嚇跑了,自己偶爾都會被當成獵物。

睡了一覺恢覆了精神的黑子看了看窗外的月亮,估摸著過了兩個小時多。不能再耽擱下去了,他準備行動了。不過在離開之前,黑子先要解決下自己的意外發現。他把剛才睡覺的大衣櫥門拉到最大,結果手抖直接把老舊的木門拆了下來。

黑子沈默僵硬的盯著刻有精細花紋的門板,想了想用力把它扔出了窗。接著他把剛才發現的老舊衣物全拿了下來。這些倒是被保存的挺好,每一件都用防塵套認真仔細地封存了起來的。

“它們的主人……之前很愛惜這些吧。”

黑子拿著件白襯衫借著月光細細端詳,褶擺領圍著做工精細的蕾絲,袖擺下也帶了暗花和闊大的蕾絲邊。他試著穿到自己身上,袖子長長地把指甲都蓋住了,鱗片和鰭骨全巧妙地隱藏了起來。除了被時間漂染的泛了舊黃,一切還是如新的模樣。

接著他又從櫃子裏翻出了一條紅綢布裙子和一件深藍色的針織外套,外套上甚至還別著漂亮的珠花胸針。

變成人類在男性裏體型只能算小號的黑子很郁悶的發現,在歐洲女性裏他的體型也不怎麽大。裙子長到腳踝,外套能蓋住臀部。

“不管怎麽說……還是試試吧。”

黑子撐著窗邊躍了出去,趴在他剛才打劫來的門板上向下一家推進。

還留守在這裏的老人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了,他每天除了簡單維持生計的耕作外總是呆呆坐在窗前。大雪封山了更是連門都不出了,養老院想把他接走他也不應,堅持地朝他的目標邁進:等死。

村子裏已經沒有主人了的棄狗們突然狂吠了起來,那聲音大到足以把滾雷都吵不醒的老人從沙發上折騰起來。

“怎麽了……這又是怎麽了……”老人顫巍巍的放下手裏的舊報紙,抖了半天才摸到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鏡。他碎碎念著拄著拐杖往門邊走,想透過小窗往外瞅一眼,以防那些瘋狗們糟蹋了他的田,結果他在窗邊看到了一團紅。

笑容拘謹的亞裔少女見到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扣了扣玻璃窗。

老人都不記得他多久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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