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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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在懷裏。

“吶,小黑子。”

日光下的池水暖融融的,包裹著自己的體溫也是暖融融的。黑子把頭靠在黃瀨的頸窩裏瞇起眼,如果他是貓的話此刻發出的一定是舒服的呼嚕聲。

“小黑子你是有體溫的,才不是那種冷血動物啊。”黃瀨順著黑子的背鰭,看起來骨質堅硬的鰭其實放在手裏是沈甸綿軟的觸感,“感情這種東西啊,就算我很想告訴你,可是也是沒法準確用語言描述的。你這麽想知道的話,我給你簡單舉例好了。”

黃瀨的聲音平心而論並不適合念睡前故事,畢竟歡快的短笛再悅耳也沒法吹催眠曲一樣。只是當你想細聲細語好好和被自己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不得了的人說話,就可以擁有一口氣灌下一整罐蜜才能潤澤出的腔調。甘甜黏稠,是搭配牛奶的最佳安眠伴侶。

“吃到食物是高興,能盡情歌唱是愉悅,聽故事看書是開心。”

黑子意識有點迷糊地轉過頭,嘴唇就緊挨著黃瀨的脖頸,問“這些感情都是很舒服的,那些我曾經感受過的別的呢?心臟被像紙一樣揉起來、吃到芥末那種東西後的反應,還有心肺連著嗓子都在著火冒煙的呢?”

黃瀨一楞,極為輕佻的眼尾弧度一下子就化成了漿,軟軟的垂下來。他用近乎嘆息的口氣說,“那種東西啊……沒什麽的,你不需要在意。”

處在絕對安全情況下的黑子沒剩什麽警惕,都來不及等到黃瀨回答,輕輕淺淺的睡著了。黃瀨不想吵到他,更舍不得放開他,索性仰躺著也浮在水面,兩個人一起被小風吹動的水波帶著在池子上蝸移。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親身體會到那種感覺

黃瀨側身看著大半張臉都浸在水裏、嘴唇伴隨著呼吸張合不明顯的黑子,伸出手幫他把擋在臉上的長發攏到腦後去。

希望只要你還在我身邊,生命裏就永遠只存在這些亮色調柔軟的感覺。

繼續對話和學習變成了四個小時後的事,太陽就要跌入海水裏被熄滅了。黑子被他饑餓的生物鐘喚醒,在睜開眼前本能地尾巴甩了甩,結果尾鰭分叉中間的硬骨正好磕上黃瀨的小腿,疼的他嘶了聲,兩個人這才結束了過分安謐漫長的午睡。

“對了,黃瀨君,我有幾個字不太會讀。”

在返回大海前黑子及時地想起了今天未完的學習任務,拽了拽黃瀨。書在岸上,兩個人都濕著,黃瀨伸出手,說“字怎麽寫,你畫給我看。”

尖尖的觸著他的手心幾個拉回黃瀨就明白了字形,的確是對人魚來說比較難的後舌音。他按照慣例湊近黑子給他慢動作朗讀展示唇齒變化,這次黑子就是念不對。一來二往地變成了音調微妙的鸚鵡學舌,黃瀨盯著他看了會發現他的口型並沒錯,那就估計是聲帶了。

並不經常用聲帶,偶爾用一下都是唱歌不是說話的人魚,在學習用聲帶說話的當口總會控制不好氣流。

他一點遲疑沒有地握著黑子的手腕把對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以此給他展示發音

黑子的利爪就放在他的脖頸上,鱗片蹭著對方的喉結,心跳在手掌下鮮活

……一點都不怕呢。

你為什麽都不怕我呢?

只是一瞬間的沖動,話就從唇齒間溢了出來。

“跟我走吧。”

黃瀨有點詫異的看著突然說了奇怪的話,又突然掙紮著硬是捂住了自己臉的黑子。

“怎麽了,小黑子?小黑子?”

“我是說……”

黑子松開手,滾圓的藍眼睛裏滿滿都是黃瀨倒映進去的樣子,“你沒法去更深的地方,但至少我能帶你去看看我現在住的地方”。

說了不像自己的話,即使不覺得那片沈船墳場有什麽好看的,面對眼睛一瞬間亮閃閃的黃瀨,黑子再也沒法提出拒絕反悔的話了。乘著太陽還沒落下,黃瀨趁熱打鐵強烈要求出海來一場海底參觀,並且在十分鐘內搞定了所有必備的下水裝備。

“好吧,那你去準備船,我在下面等你。”

沒有去泳池下部打開那個與海洋連接的通道,黑子在理過長發後猛地沖刺發力,脊椎與尾骨在空中扭成了S形,靈活騰躍到了最高點。下墜的時候背鰭打開,比作旗幟迎風招展,黃瀨站在岸上著迷的看著黑子把雙手伸長,箭一般沖入了海中,濺起一整面海的碎金。

真是不管看幾次都看不厭。

黃瀨扛著氧氣管緊跟著往下跑,大喊“小黑子我就來了你不要走啊——”

“……一會絕對要拉緊我的手啊。”

上一次黃瀨被暗流和風浪沖到沈船群差點沒命,而這一次他下好錨,和向導手拉手才開始下潛。風平浪靜潮汐未至,準備全面沒有丁點紕漏,這次要是再出問題他就把呼吸嘴吃下去!

黃瀨跟著黑子三轉四不繞的又下潛了一兩米,眼前就出現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壯觀景象。

海底坳壑中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古代沈船,木質的船板桅桿亂七八糟的倒在一起,硬是在海底搭出了一片簡易筒子樓。黃瀨站在最頂端的桅桿尖上作為陌生的外來者被這些沈默的遺跡審視著,他情不自禁地握緊了黑子的手回頭看了眼深度提示,此時水深提示才剛到八米。

黑子擺擺手,給他比了一個繼續下潛的手勢,帶著黃瀨繼續往下游。

跟他好奇黃瀨家所有的電器設備差不多的是,黃瀨對他習以為常的東西每一樣感覺都是大驚小怪的反應。黑子體貼的停下來讓黃瀨仔細打量眼前的沈船,他甚至註意到對方的指尖在觸摸到船板前顫抖的不行。

……有點不高興。

難以描述現在心裏這種奇怪的感覺,黑子決定忽略掉暫且不去想它。他扯了扯黃瀨的手比劃了個暫停,就一鼓作氣的游進了他最常待的一個船艙。

裏面被打掃的挺幹凈,叢生的海藻什麽的沒有,小貝殼之類的也沒有、寬敞的船室以前應該是會客廳一類的東西,掛在墻上的裝飾毯早爛了個徹底,此刻沿著墻根大小有致清一色的擺著溜瓶瓶罐罐,都是上好完整的瓷器。

黑子從下水來第一次松開了黃瀨的手,他飛快的游到最大的那個缸前,折回來的時候黃瀨就看到他手上握了一個筆筒形狀的東西,燈光一打才發現,哦,是個杯子啊。

黃瀨小心的接過來,入手冰涼,是個木頭茶杯,轉著看一圈發現底部有字,定睛一看,哲也。

啊,難道你之前給我說的,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就是指這個嗎?

面鏡外的黑子無聲的點點頭。

“不過這種木頭……”

黃瀨擰開了船上的照明燈拿著杯子看了看,即使他並不是搞這個的,也不妨礙他認知到這種材質只有很久以前的貴族才能用得起。

具體來說就是,用金絲楠木刻茶杯……太奢侈了。

“因為不會腐爛所以才一直帶在身邊玩的,我最喜歡的收藏品就是這個杯子了。”黑子接過來,用從書上學到的很標準的茶道姿勢舉起來,“黃瀨君,你覺得為什麽這麽貴重的杯子上什麽圖案都沒留,只刻了一個人的名字呢?”

“嗯?會是工匠麽?還是說是主人的名字?”沒有一點文學浪漫情懷的理科生無趣的回答著發動了船,黑子懶得游,就趴在船邊被帶著一起移動。清冷的聲音卷進發動機被噪音攪成了碎片,灑在回程的路上。

“說不定,是很久以前曾經有個那麽思念叫這個名字的人,才會在那些寸斷成灰的夜裏一刀一刀在價值連城的木材上劃刻。只是為了寫心愛人的名字,給他再烹一壺茶。”

“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人也太坑了。”

“誰知道呢,在我看來,哦,在我們看來你們人類都很奇怪的。”

明明是到了時間就會成群結隊開始的正常需求總是躲躲閃閃的,海洋裏的生物聚少離多,只有每年的繁殖季這些稍微大一點的鯨豚們才有機會湊在一起。喜歡的就上去勾搭,競爭成功了就迅速交配,目的完成好一點的族群會一起撫養孩子,糟一點的就一拍兩散。

“明明欲望簡單又直接卻總喜歡繞著圈子做事,結果在海難爆發的時候這種被隱藏起來的特性還是會爆發。互相廝打、屠殺,漂流在海上很久才能等來救援的船一般是不會剩下死人的屍體的。”黑子頓了頓,疑惑的握住了黃瀨遞給他的手,接著就被直接抱了起來。

“是我的話,我不會這麽做的。”黃瀨抱著黑子,眼神認真的不得了。

海難得救的患者都會患上一種心理疾病,他們往往堅信世上有人魚存在,堅信自己是吃了人魚肉才活下來的。你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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