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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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盡職盡責的守衛兼吐槽者,我在這段日子裏深刻地思考著為何我的小夥伴先前看起來總是慢半拍傻楞楞的。

因為比其它的要大?可從這兒出去的牛馬牽到樓下照樣撒蹄子尥蹶子奔騰得歡實。

因為比其它的要精細?就憑我那驚心動魄的一眼,也沒覺得它身體裏比以前的小鳥兔子更覆雜到哪兒去,反正都是東西疊東西堆出來的。

我相信他既然敢做就有信心做好,那到底是差在哪兒了?

一對兒麻雀從欄桿間跳到地上,並齊兩爪蹦著四處啄地板。我分辨不出它們是天然活體還是他的造物,似乎為了營造一種和樂融融的氛圍,他幾乎啟動了所有手上的偃甲,白天黑夜屋裏漫天漫地沒歇過,就我思考人生這會兒,還有只狗不停拱著我的腿,誓要把我蹭翻。

大概對活物們足夠熟悉,才能做得以假亂真吧。至少我對前幾年他拿個木作小弩四處打野鴿子拎回來一只只研究腦袋翅膀尾巴身線乃至內臟構造什麽的印象還在,它們鳴聲咕咕,和以前聽過的鳥叫都不一樣,有點可憐可親的意思。

呃,說起來好像確實……豬啊牛啊狗啊兔子啊也都曾慘遭毒手,腥味還互有差別。

……所以才做得這麽逼真嗎。

我仔細回想了來訪的每一個人聲音相貌,還好,他們都四肢健全地從這間房子裏走出去了。

所以小夥伴的硬傷大概是因為沒機會剖……同類?

我偷偷瞄著坐在陽臺饒有興致編著五彩麻繩並試圖把它和剪下來的發辮綁到一起的他。

這種事想想冷汗就下來了,完全不可能是他會做的事,完、全,不可能。

所以還是委屈一下小夥伴繼續傻楞楞吧。

這天他鄭而重之地捧著一個黃燦燦的玩意兒上樓來,恭恭敬敬把它擺在陽臺小幾上,點起三枝細長小棍插在它前頭的盆裏,表情甚是虔誠,嘀嘀咕咕說了些我聽不懂的話。

那玩意兒也是個人形,一手舉個條條一手端個坨坨,眉開眼笑的,看著還挺喜氣。我見他舉止比往日莊重許多,不由得也整收了下並沒有表情的臉,目送他步伐堅定袍袖生風地從我和搖動的文竹間走過。

屋子裏的飛鳥走獸突然也老實下來,趴在地上或排排蹲在欄桿上,眨著或大或小的黑豆眼們揚頭和我一樣傻乎乎地等待將要發生的大事。

這是正午,太陽直直地從二樓大門射進來,如一道專意鋪下的金光絨毯,殷勤地展到了他們腳下。小夥伴站在絨毯盡頭,面容籠在他背光制造的陰影裏。我見不到他的表情,從肩膀的起伏足以判斷他內心定然也是驚濤駭浪。

陰影裏湧起一團溶溶綠光,照著兩張幾乎毫無分別的臉。他的音色格外低沈,覆雜難明的話語聽起來是另外一種我未曾接觸過的語言。光團中生出細細的金色枝藤,活物般攀上小夥伴的脖子,優柔而纏綿地把他繞了個結實,一枝尖尖花苞在抿起的唇角邊一起一落細微搏動著。

“……起。”

他的手落下,枝藤與光團一並融入小夥伴胸中,周圍零零碎碎灑下的柔光碎片迅速消融。我瞪大眼睛盯著小夥伴安詳的臉,為明明與我分毫無關的事情激動得心跳都亂了,雖然它大概並不會跳。

陰影裏它睜開了眼睛,抿著的嘴角打開來,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笑容。

他自然垂握的手抖得我都看出來了。

我們都等著小夥伴的反應,打個招呼自我介紹一下什麽的,不說話歪歪頭剪刀手賣個萌也不錯。可它就只是左手握著右手腕,謙慎有禮地站在光的盡頭,沖他溫柔地微笑。

“……”他伸出手去在它面前晃了晃,“不會吧?”語氣裏難掩失望。

小夥伴有所反應地微微瞇起了眼,其他部位毫無動靜。

“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聽得到點頭,聽不到就搖頭。”

“……那個,我說的話能聽明白嗎?”

“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太反常了……隨便什麽都可以,動一動好不好?”

小夥伴眨了眨眼。他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小夥伴的腦門,又貼到胸前去聽裏面的動靜,眉頭擰得死緊。

“應該沒問題啊。”他嘟噥著捶了捶小夥伴的肩,頭抵在它胸前悶悶嘆氣,“不說話的話,走兩步總可以吧?——嗯嗯嗯?!”

毫無征兆擡腿就走的小夥伴幾乎把他撞倒在地。我張著嘴見它微笑著打我面前經過,除了表情看久了有些呆滯,其餘幾乎挑不出明顯的瑕疵。看這剛健從容的步伐,看這一絲不茍的直線,看這照向它的明朗陽光,踏著金光絨毯的小夥伴儼然前途一片光明開闊。

……確實挺開闊的我沒感覺錯的話它馬上就要跨過欄桿自由落體到院子裏一路向紀山狂奔了。這回換作他傻楞楞坐在地板上,金屬制品叮鈴哐啷砸在竹地板上,他大叫一聲不好,用快到我看不清的動作咻地沖出去,然後傳來更大的撞擊聲。

灑了一地香灰的爐子咕嚕嚕滾到了門口。我努力調整視角朝外瞄,被攔腰抱住的小夥伴乖乖地剎在了只有小腿高的欄桿前,又恢覆不說不動的狀態。他臉貼在小夥伴背後氣喘籲籲地低聲埋怨著,沈默一會擡起頭望著山那邊,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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