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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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饒了小……小人啊!”說著還開始大哭起來。

“怎麽了?”裏面傳來詢問,聲音溫文,卻帶著一絲嚴厲,估計就是高正良。

“回老爺,一個小廝誤闖進來了。”虬髯漢馬上肅整答道。

書房裏忽然傳來幾聲輕笑。

“把他趕走!”高正良不耐煩地道。

“是!”虬髯漢邊答邊把段一扔出幾丈遠,小聲罵道:“兔崽子,死出去!”

段一在地上連連翻了幾個跟頭,滾到墻角才起來,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走出去。

高正良房裏隱約傳出慵懶的話聲:“別被小毛孩和大老粗打擾大人的雅興……”段一腦子忽然一閃,似乎在哪裏聽到過,但聽得模糊,當下也沒有細想。他轉過別院,一躍跳上高正良書房旁邊的廂房屋頂上。

如此居高臨下,段一才看到,高正良房間四面,一共有八個高手包圍,分別鎮守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虬髯漢鎮守的西北方,比較容易入手。

不久,一個輕盈的身影落到虬髯漢面前,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死死摔到地上。黑衣人用手輕輕一托,大漢的身體毫無聲息地落地。

好敏捷的身手,好精細的心思。段一心裏讚道。

只見黑衣人在門口來回幾次,側耳傾聽房中人的位置,選擇一擊即中的方位。房中兩人似乎也不太安靜,似乎在嘻哈調笑。黑衣人好像皺了皺眉頭,慢慢舉起劍,箭一般沖破窗口,直取房中兩人的要害!

黑衣人沖破窗口的同時,門口的七個人也撲了進去!

然後一片死寂,持續了半炷香。段一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房間裏傳出一聲嚴厲的呵斥:“來人!抓住她。”正是高正良。

段一立馬躍到高正良房頂,內力一沈,踏破瓦頂,穩穩落在房子中間。

房間四面分別躺著七個屍體——正是看門的七個高手。房子西面有一張床,一個溫文的中年人穿著得體,屈膝坐在床上。他旁邊挨著一個男子,披著一件黑色長袍,慵懶地倚在他身上。那男子的大腿上躺著一個昏迷的黑衣女子。那女子杏臉桃腮,精致動人,眼角下有顆淚痣,正是翠竹。那男子本來一直低頭輕輕撫弄著翠竹的臉龐,這時忽然眼睛一擡,似笑非笑地看著段一。

兩人對望的剎那,都暗暗嚇了一驚。那男子眉清目秀,超凡脫俗,跟段一竟然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張臉上混合著妖媚和嘲諷的風情,是段一永遠沒有的。那男子眼睛忽然一閃,隨即挑眉道:“要人就放下劍過來。”

他身邊的高正良沒有說話,身體往他背後挪了挪。

段一聽到浩蕩的護衛朝這邊奔來,道:“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我只要一刀就可以了結你們兩個。”

那人輕笑道:“我也可以一刀就解決這位美人的性命。如果你真的不介意她的生死,我和高大人此刻已經是個死人了。護衛正在趕來,我想你也耗不起這個時間吧?”

段一扔下長劍,提氣朝那男子走過去。

那男子慢慢舉起手,指著段一身上道:“你身上有短刀兩把,還有八種暗器一共四十件。”

段一停下,默默從懷中掏出兩把短刀,拋到五尺之外,還有大大小小各種形狀的暗器,悉數放在地上。待離那男子半尺距離,他左手猛然一提,一下子封住男子全身要穴,同時,一陣煙霧籠罩在他眼前,味道芳香濃郁,讓人不知身在何處。恍惚中他搶過翠竹,屏住呼吸躍出房子,拔足狂奔。

跑了很久,段一還是沒能清醒過來,好像只要旁邊有一個人跟他說話,他就會放棄自己的所有理智,對他唯命是從。他維持著僅有的神智,騰出手在懷裏揣出一包小藥粉,吞了下去。

這藥散,是秦軾之調配的定神散,能夠抵抗各種迷藥。果然,半個時辰之後,段一的神智開始清醒起來。

那男子的迷藥,十分霸道,幸虧段一內力深厚,躲閃得快,又有僅剩的定神散傍身,才勉強抵抗。但是,翠竹就沒有如此幸運。

他看了懷裏的翠竹一眼,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翠竹臉上表情放松,呼吸均勻,似乎在睡夢中,只是這一覺不知什麽時候能醒。

像王爺府的那次一樣,翠竹明顯遭到伏擊,而且,她的身份已暴露,揚州客棧將有全殲的危險。

段一額頭滲出冷汗,提氣直奔綺花閣。

將功補過

晚上有風,吹得綺花閣門前的燈籠火光搖曳,那些嬌艷的牡丹、水仙、幽蘭,都在風中顫抖著,似乎隨時要雕謝,而那個翠竹的燈籠,已經早早收下,皆因翠竹姑娘身體抱恙,無法獻技。

馮青研抱肩站在門口,思緒萬千,心亂如麻。比起門前冷清,她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前幾天晚上,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那人似乎對客棧的運作了如指掌,還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單子正是戶部侍郎高正良。偏偏這個可以把他們置諸死地的神秘人,卻留下一張情報紙條。

接到紙條的是翠竹。紙條雖有可疑,卻是夥計突破高正良府上高手的有力武器。三思之下,翠竹自告奮勇,潛入高府。

紙條是她接到,情報是她選擇相信,那麽風險自然是她來承擔。

但是,馮青研還是有點擔心。

已是二更時分,風吹得更大,連燈籠都要吹走。馮青研正打算回去,忽然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她。她猛然回頭,發現門口大樹的暗處下,一個纖瘦的身影抱著一個人,朝她跪下。

在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神色,只能依稀辨認出來他年紀不大,應該是個少年。馮青研有種不祥的預感,朝少年使了個眼色,便轉身進屋。

在她進屋的剎那,少年也消失在夜色中。

綺花閣後院,馮青研道:“請問公子有什麽要交代的?”

段一抱著翠竹從樹上落下,沈聲道:“在下沒能好好幫助翠竹姑娘,她現在身中迷藥,昏迷不醒。”

說罷,數十把劍同時抵住段一咽喉。他也不掙紮,只是低頭不語。

馮青研看著他懷裏的翠竹,熟睡像初生嬰孩,忽然悲從中來。她與翠竹相識多年,卻從來沒見她如此安穩的神態,當下嘆了一聲,道:“也怪不得別人,只怪翠竹信錯人了。”

段一的心驀然揪成一團,低聲道:“高正良府上的一個……男寵……我之前完全沒有留意有這號人物……”

馮青研擺手道:“再說多餘。無論如何,公子算是出賣了翠竹。”

出賣,出賣。段一的膝蓋有點發軟,汗水淋淋落下。對客棧的夥計來說,出賣同門是頭等重罪,當在全體大會之時,由每位夥計削肉去骨,直至斷氣。他想開口爭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雖無心,但事實就是他不請自來送上假情報,導致翠竹中伏。但他不能死,不能在見到大哥之前死,不能在翠竹醒來之前死。

段一擡頭,直視馮青研道:“我能夠治好翠竹姑娘。之後,你們可以隨意處置我。”

馮青研冷道:“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憑什麽?”

段一拽下藏在腰間的鐵牌,道:“天字一號最後的信譽。”

馮青研眼中殺氣閃現,指著鐵牌道:“天字一號……掌櫃讓你永遠不要回客棧,你可知此事?”

段一眼神一暗,道:“我知道。”

馮青研厲聲道:“那你還有臉回來?不怕死麽?”抵在段一咽喉的劍閃爍著寒光。

段一心下奇怪馮青研嚴厲的態度,但轉念一想,客棧對任務失敗的夥計從來不留情面,她對自己的厭惡也是情理之內,於是道:“翠竹姑娘因我而傷,我只希望可以盡我所能贖罪。”

“贖罪?”馮青研苦澀笑道。

段一低眉道:“還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馮青研陷入短暫的沈思中。客棧幾百夥計喪生的罪魁,就在她眼前。她只要輕輕一揮手,眼前這個少年馬上就斷氣。他竟然冒死闖入來,只求帶翠竹離開救治。這個少年,是無知,還是無畏?

但少年此時卻沒有看她,只是凝視著懷裏的翠竹,眼裏的傷痛讓他看來脆弱得仿佛一擊即潰,但內疚卻令他流露出不容置喙的決心。

馮青研的手最終搖了搖,所有的劍一下子從段一脖子上撤走。

三更時分,凜冽的風刮起綺花閣後院的枯葉,打在段一臉上。段一感覺不到痛,只是把外袍脫下,蓋在翠竹身上,把她的臉貼著自己胸口。她熟睡的臉,美麗純凈,確實很讓段一羨慕。

揚州客棧已經全線撤走。馮青研走的時候,對他道:“客棧今天又死了一個叫翠竹的夥計。還有,不要讓我再見到你。”

馮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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