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鳳在門前等了幾分鐘，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不知道顏顏在幹嘛，會不會想不開，終於等到了顧夕顏開門。

“媽......”顧夕顏還穿著睡衣，臉色蒼白，沒有幾分血色，嘴唇也沒有平日那麽鮮活，幹癟得像一張揉皺了的廢紙，臉上還強裝微笑，看得林美鳳心裏生疼，好端端的女兒怎麽變成了這幅模樣。

顧夕顏請林美鳳進門坐下，她重新回到了床上，雖然已經到了春天，屋裏還開著暖氣，可她覺得冷，渾身冷，又重新退回被窩裏，將被子包裹好自己，像一個繈褓中的嬰兒一樣缺乏安全感，需要擁抱。

林美鳳看到女兒這樣，早就紅了眼眶，伸手摸拉女兒的臉，涼涼的，想必是剛才用冷水洗過的，為了消腫，林美從來就知道顧夕顏不想讓她太擔心，可越是這樣她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顏顏啊，你和承勳怎麽了啊?”林美鳳也知道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可是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想要解決它，我們無法回避。

還沒說話，顧夕顏就開始低頭小聲地啜泣，人大概是在自己最信任的面前才是最脆弱的，當你卸下了防備，你才是真實的自己，而能讓我們展現真實自我的人，從來就不多，也不奢求能有多少，有你足矣。

“顏顏，你別哭啊，倒是跟媽媽說話啊，說清楚了，媽媽才好給你出主意啊，承勳欺負你了嗎？我們打他去。”此刻的林美鳳就像回到了年輕時一樣，她總是這樣哄顏顏，鼓勵她堅強地應對困難。

記得小時候，有次搬家了，鄰居家門口有只小狗，特別兇，看到生人就對這一陣亂叫，如果沒有繩子拴著，恐怕這調皮的狗早跑了。

第一天媽媽牽著顏顏的手路過鄰居家，小狗對著顏顏一陣亂叫，對於只有幾歲的顏顏來說，這可不是只小狗，而是一個兇悍的大怪物，盡管它在形體上比顏顏不知道小多少倍。

“汪汪汪......”小狗叫嚷著，顏顏嚇得後退了好幾步，拖著媽媽要一起逃走，媽媽不動，緊緊握著顏顏的手。

“它不會咬你的，你別怕，有我在呢。”林美鳳對幼小的顧夕顏說。

從那以後，顧夕顏再也不怕狗了，因為她知道內心的恐懼會使敵人更加強大，要克服恐懼才敢迎難而上。而且永遠有一個人在支持她，那便是媽媽。

林美鳳再次對顧夕顏說起了這件小事，與以往不同，之前母女之間總是拿這個事情來互相逗弄，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勵志的故事，多少我們現在談笑的過去變成了成長的紀念品。

“哈哈哈，我那個時候真是可愛呢。”顧夕顏接過林美鳳遞過來的紙巾，擦幹眼淚和鼻涕，咧嘴笑開了。媽媽總是那個能在危急關頭第一出現的人，能逗我開心，顧夕顏缺少的父愛全被充足的母愛填補。

“這樣才對嘛，這才是我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兒，有什麽困難我們一起解決。”林美鳳拍了拍女兒的背。

“媽，我和陸承勳吵架了，她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只會和我吵架，他是個不講理的男人。”說到這顧夕顏氣鼓鼓的，嘴巴嘟得像個茶壺的嘴一樣高，可愛惹人憐。

“你們為什麽吵架啊？這好端端的，承勳說話難聽了點，但是個好孩子。”林美鳳對陸承勳還是很滿意的，顧夕顏鬧起脾氣來不好哄，三言兩語難入耳，他對能對顧夕顏的好，她都看在眼裏。

“他要逼我生孩子，我拒絕了他。”顧夕顏居然有些心虛，放低了聲音，似乎明白錯不全在陸承勳。

“其實，媽也提醒過承勳，讓你們要個孩子，一來你的身體恢覆得差不多了，二來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你們年紀也大了，該養個孩子讓我們享享天倫之樂。”林美鳳說的話也是她心裏的想法，她不敢給顧夕顏增加太多壓力，看顧夕顏那麽開心，每次欲言又止。

“媽，我也有我的難處，我不是不愛承勳不愛孩子，而是我害怕。我害怕哪一天我的孩子又被奪走了，不管是我的身體還是別人。”顧夕顏紅了眼眶，又想起了那段喪子的日子，不提還好，一提就會流淚。

“孩子，我知道這需要巨大的勇氣才能做出這個決定，我也知道你很想成為一個好母親，好妻子。這一切都像一場賭博，我們若是贏了便高興，輸了至少不會遺憾。”林美鳳感覺自己像個教育家，喋喋不休。

“媽，你說得有道理，可是陸承勳的行為太令我失望了，他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他自己。”顧夕顏感到很憤怒，一想到陸承勳的絕情，她便覺得和他結婚還要生孩子是個錯誤，想要逃走。

“承勳愛你，他不想你永遠活在陰影當中，想要和你有一個幸福的結晶。而你卻不給他半點機會，你這樣不僅僅是對他一個人殘忍，還有你自己，你在逃避問題。”林美鳳終於指出了問題。

“媽，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吧，我真的累了。”顧夕顏一直躺在床上還不住地說累，心到底是有多累才會這般無力。

林美鳳看到顧夕顏閉上了眼睛，不再與她說話，也不好再煩擾她了。

到了晚上，陸承勳沒有回家，而是到了他的老地方，一個人站在窗臺前，看著窗外被夕陽照耀的城市，靜候黃昏，默默抽煙，這種夜幕降臨的前奏最適合思念一個人。

顧夕顏哪裏睡得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原本平整的床單被弄得皺巴巴，就像她的心一樣難受不堪，黑夜在一點點啃食她的固執與偽堅強。

人若是過了十一點還不睡覺就是在折磨自己，第一折磨身體，第二折磨靈魂，倘若年輕還好，身體的痛苦便不會那麽輕易到來，那靈魂呢？陸承勳和顧夕顏都在望著窗外的一輪彎月，月光照亮了他們的臉，誰又看得到誰的臉，淚水，沈重。

第二天，蔣依依來找顧夕顏，她今天格外漂亮，精致，可顧夕顏卻無精打采，在上洗手間的時候她喊來了沈秋，沈秋打電話給唐明清，叫唐明清去找陸承勳。

這樣子分頭行動總好過他們兩人死磕到底的好，這些好朋友總是知道他們之間的不易，在很多時候，他們都是互相當和事佬。

蔣依依和沈秋聚集了就好對付顧夕顏這個大boss，“我們出去散散心吧，今天這樣好的天氣，待在家裏睡覺實在太浪費了。”沈秋好不容易將顧夕顏從床上拖下來。

唐明清和沈寒冬到陸承勳的住處，借口出去喝酒，把他拽了出來。

公園裏游人紛紛，有老人，小孩，情侶手拉著手，也有三口之家，顧夕顏看到這不免又想起了陸承勳，那個壞蛋現在在幹嘛？吃飯了嗎？還有想我了嗎？

沿著公園的湖，三個人在游逛聊著天。

“我們坐下來歇歇吧。”三人找了一個木板凳坐下來，陽光照耀著湖面，水波粼粼的湖面泛起點點光亮。

“你們也知道我和承勳的事了吧，這沒什麽的。”顧夕顏比昨天平靜多了，盡管她的心裏依然像這湖面一樣有微微的波瀾。

唐明清早就準備好了一束玫瑰花，藏在了後備箱，陸承勳則因為太累而躺在車後睡著了，沈寒冬也不說什麽，這兩人小吵小鬧朋友也不好過呀。

很顯然，唐明清沒有去酒吧，而是私底下和沈秋通好氣，約在同一個公園見面。給陸承勳和顧夕顏一個驚喜。

“兄弟們，下車了，看看這景色有多美。我們先下去透透氣。”唐明清下車，雙手上舉做了番感嘆。

“這是哪裏啊，你們這幫混蛋。不是說好去酒吧嗎？”陸承勳舒展了一下劍眉，伸了個懶腰，盡管這個車子不夠高大的他足夠舒展，可他人已經好了很多。

“我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顧夕顏要見你，她十分想念你，她在那邊等你。”唐明清指了一下遠處湖光瀲灩的地方。

“真的嗎？顏顏沒有生我的氣嗎？”陸承旭開心得像一個小孩子，帥氣的臉龐充滿了生氣，愛情真是使人精神飽滿，似毒藥是解藥。

在遠處，她們三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討論吃的穿的，全然不提陸承勳，殊不知陸承勳正在慢慢靠近。

唐明清將早就準備好的玫瑰花拿出來，遞給陸承勳，陸承旭接好，一臉冷峻，但誰都知道他不過是在掩飾，掩飾他內心的波濤洶湧，不然隨時都有可能破閘而出。

女人總是極易被吃的玩的轉移註意力，再痛苦的事情到了熱鬧的人群中，在朋友的安撫下，都極容易被隱藏起來，不著絲毫痕跡，至少顧夕顏是這樣的。

這種歡愉不能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回歸屬於自己一個人的世界，便會回歸真實的孤獨。

暢聊時，顧夕顏突然楞住了，和煦的春風吹佛著她的發絲，酒紅色的大衣映紅了她的臉，她的瞳孔裏只有一個人，那人近在咫尺。

“承勳。”

“顏顏。”

陽春三月，溫暖的不只是太陽，還有擁抱和熱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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