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顧夕顏的聲音還有易點沙啞，像是有什麽卡在喉嚨裏一樣。

陸承勳掩下眼底的悲痛，但是沒有說話。

原本以為顧夕顏是知道自己懷孕的，故意在瞞著他。腦子裏一直在盤旋著一句話，等她醒來一定要質問她，為什麽懷孕了要瞞著自己？

但是當他看到顧夕顏醒來那一刻虛弱的樣子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知道也罷，不知道也罷，總之這個女人還在，那就已經是萬幸了。

“是，是因為上一次的原因進的醫院嗎？”顧夕顏不確定的問道。

陸承勳偏過頭，不理她。

正在陸承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顧夕顏的時候，陳飛就已經帶著林美鳳過來了。

是陸承勳打電話告訴林美鳳的，或許此刻，只有林美鳳才能夠安慰到顧夕顏。

自己在她心裏，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林美鳳出現在顧夕顏的面前的時候，顧夕顏驚了一下。

“媽，你怎麽來了?”

直覺告訴顧夕顏，自己這一次進醫院絕對不是簡單的來大姨媽暈倒那麽簡單。

陸承勳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到門口，“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不知怎麽的，顧夕顏看著那個和平時一樣堅毅的背影，居然看到了一絲落寞的感覺。

林美鳳看到陸承勳出去，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顧夕顏收回目光，看向林美鳳，“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問陸承勳，他都不告訴我。”

林美鳳沈沈的望著顧夕顏，“他不是不告訴你，只是不願意責怪你，不願意讓你傷心罷了。”

林美鳳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這個母親做得太失敗了，讓自己的女兒連自己身體最基本的情況都不了解。

本來這樣的事情就應該由自己來告訴顧夕顏，況且顧夕顏還沒有婆婆，那麽這個責任毫無疑問就落到她的身上了。

但是還沒等她來說的時候，顧夕顏就，就已經……

“媽，你們這樣很恐怖，我到底怎麽了？難道得了什麽絕癥？”

顧夕顏想要扯一扯嘴角，但是發現嘴角滿是苦澀，所有的力氣都消失了一樣。

林美鳳強忍下眼眶裏的淚水，“呸呸呸，你亂說什麽呢？”

“顏顏，你，你流產了。”

“怎麽可能！”顧夕顏下意識的就是拒絕。

但是看到林美鳳嚴肅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顧夕顏的手緩緩的移到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這裏連一絲贅肉都沒有，怎麽可能懷孕了呢？

看著女兒悵然若失的表情，林美鳳眼中的掙紮越發明顯。

“媽，就在剛才不久，真的有一個生命在我肚子裏嗎？”顧夕顏問道，那個模樣甚至還有一些天真。

林美鳳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還記得，剛才陸承勳在電話裏跟她說的，“夕顏流產了，現在在醫院裏，我讓陳飛過來接您。”

臨掛電話的時候，陸承勳又補充了一句，“醫生說是勞累過度導致的，為了顧氏。”

本來聽到女兒流產的消息，林美鳳就已經站不住了，要不是一直坐在沙發上，肯定要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但是，陸承勳最後一句話才是給她打擊最大的。

勞累過度，為了顧氏！

林美鳳知道顧夕顏最近很忙，已經有兩天沒有回鄉間小築休息了。但是絕對沒有想到，短短的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林美鳳突然不知道自己當初的執念到底對不對，或許只是讓顧夕顏擁有顧氏的股份就夠了，為什麽還要逼著她去打理公司？

如果女兒真的因為這個而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林美鳳就是死也沒有臉面去面對顧夕顏的爸爸啊。

“媽，醫生有說是為什麽嗎？”

林美鳳眼中閃過一抹不忍，咬咬牙，最終還是決定告訴顧夕顏。

盡管知道陸承勳因為這個已經有點怨恨自己了，但是她不知道顧夕顏會不會也因為這個而對自己產生怨恨的情愫。

“醫生說，是因為勞累過度。”

說完，林美鳳就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顧夕顏的眼神。

“勞累過度，勞累過度。以前我還在警局工作的時候，也沒有什麽事情啊？這一次怎麽就？”

疼痛劃破了顧夕顏像蒙了一層迷霧一般的眼眸，傷痕清晰可見。

早在林美鳳開口之前，顧夕顏想到了千萬種自己流產的原因，唯獨落下了這個“疲勞過去”。

顧夕顏突然卷緊了身上的被子，九月的天還不太冷，但顧夕顏從心底生出的寒意好像是要把她凍結了一樣。

林美鳳悔恨的聲音傳了過來，“顏顏，是媽媽的錯。”

顧夕顏睜著自己的大眼睛，不解的看著林美鳳，”媽媽，你說什麽呢？這是我自己沒有註意，才，才……”

話裏已經帶了明顯的哭腔，顧夕顏實在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來。

“不，要不是我執意讓你管理顧氏，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你會和承勳很好的生活。”

顧夕顏楞了楞，似乎已經忘記了，當初顧氏好像是在她極不願意的情況下才接手的。

但經過了幾個月的榮辱與共，顧夕顏突然覺得顧氏就像是自己一手經營起來的事業一樣，有了歸屬感、成就感。

“媽，這真的不怪你。當初接下顧氏卻是不是我的意願，但是接下之後，我就把她當作自己的責任了。”

這個時候，顧夕顏還不忘記安慰林美鳳。

林美鳳看著床上虛弱的女兒，一瞬間眼淚就止不住了。

“顏顏，顏顏……”

顧夕顏還沒有哭，林美鳳到先淚崩了。

一時之間，病房裏只能聽到林美鳳的哭泣聲。顧夕顏始終緊咬著嘴唇，不讓嘴裏流露出一絲哭腔，但通紅的眼睛已經出賣了她。

顧夕顏知道，林美鳳的精神已經大不如前。

人們總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但顧夕顏總覺得自己的媽媽一直是一個缺少愛撫的女人，從爸爸去世之後，這樣的感覺就一直存在。

顧夕顏費力捧起林美鳳的臉，”媽，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我不希望你因為這樣的事情而自責。也許，只是我和這個孩子沒有緣分吧。”

林美鳳臉上還有沒有幹透的淚痕，總給人一種想要保護的感覺。

“但是承勳呢？這畢竟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林美鳳還是怕因為這個而影響到他們夫妻的關系。

“這是我的失職，我會和他說清楚的，您就別擔心了。”

其實，顧夕顏心裏也是惴惴不安的，她知道陸承勳的怒火她從來都承受不住。

但是在媽媽面前，她又必須裝作和陸承勳是一對恩愛夫妻的樣子。

其實，只是神對心不對罷了。

“可是……”

“媽，沒有可是了。”

最後，陸承勳都沒有進來，顧夕顏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華燈初上，反倒是陳飛走了進來。

“顧夫人，老大讓我送您回去。”

林美鳳不舍的看了顧夕顏一眼，她也是不舍的。但陸承勳既然這麽安排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顧夕顏微笑著送走了林美鳳，關上門的那一瞬間就繃不住了，淚水肆意的流了下來。

害怕林美鳳還沒有走遠，會聽到自己的哭聲，顧夕顏就死死的咬著被子。

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顧夕顏楞住了，以為是去而覆返的林美鳳。

背對著門口的身影繃得很直，生怕聽到有一句質問的聲音。

良久之後，門被關上了，一串沈穩的腳步聲傳進了顧夕顏的耳中。

她知道，是陸承勳過來了。

那個身影在床頭站定，一股濃烈的煙味就撲鼻而來，幾乎要嗆到顧夕顏了。

月光從陸承勳的身後灑進來，讓他整個人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讓人看不透他臉上的神情。

顧夕顏問，“你沒事吧？”

黑暗中的影子幾不可聞的顫了一下，隨後俯下身來。

一個輕柔地吻，落到了顧夕顏的臉頰上，一路往上，吮幹了淚痕，直到眼角才停了下來。

鬼使神差般的，顧夕顏閉上了眼睛，一個吻如期落下。

顧夕顏顫了顫，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陸承勳唇上的涼意，還有那久久不會散去的煙草味。

陸承勳離開顧夕顏，但仍是湊得很近，“為什麽哭？”

顧夕顏老實的回答，“我難受。”

“我以為你不會。因為，這是我的孩子。”

顧夕顏盯著陸承勳的眼睛，不可置信的，這樣傷人的話居然會出自他的口。

“陸承勳，那你別忘了，這也是我的孩子！”

一瞬間，苦澀的味道充滿了整個口腔，陸承勳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顧夕顏沒有反對，默默承受。她知道，陸承勳的怒火遠不止這些，他會將她傷得遍體鱗傷才會罷休，所以她等著呢。

很久之後，陸承勳離開了那個他留戀很久的唇。伸出手，反覆摩擦，好像剛才還不夠一樣。

“我以為你會在你媽媽面前哭訴。”

“我不會。”

幾不可聞的一聲輕笑，“是啊，即使是一點傷害你也不願意讓她受到，連哭都要躲著她。”

顧夕顏倔強的看著陸承勳，“陸承勳，她是我媽媽，你不能這麽說她。”

“對啊，她是你媽媽，那你又把我放在什麽位置？”

顧夕顏啞然，說不出話來。

“顧夕顏，你知道這個孩子為什麽沒有的嗎？‘疲勞過度’，你知道什麽概念嗎？我他媽的不止一次勸過你，讓你不要趟這趟渾水，可是你的回答是什麽？”

顧夕顏當然知道自己的回答是什麽，但那時此刻的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望著眼前暴怒的人，顧夕顏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麽了，突然不害怕這樣的陸承勳了。

他會怒、會生氣，那他和普通人又有什麽不同，只是比別人更加厲害一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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