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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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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定親

李輕嬋能感覺到鐘慕期的呼吸撲在她眼睫上,她躲避著耷下眼睫,微微偏頭看向一側,含糊道:“唔……我知道的……”

她嘴上說著這話,其實心裏一點譜也沒有,只想著鐘慕期為什麽要離她這麽近了。

太近了……弄得她心緒不寧,想擡手推開他,又想蹲下去把自己埋起來。

可這兩種做法都不怎麽合適,於是她當做什麽異常都沒發覺,全神貫註地盯著一旁高大的銀杏樹。

處在塔頂端能看見活了幾十年的銀杏樹的樹梢,朝著塔這面的葉子已泛了黃,而另一邊還一片青蔥。

李輕嬋努力把註意力放在銀杏樹上,心裏想著為什麽是一側的葉子先黃呢……

一只手忽然撫上了她臉頰,李輕嬋打了個哆嗦,目光顫了顫不敢移動。

頰上的那只手捋著她一縷發絲輕輕向後滑,像螞蟻爬動一樣,李輕嬋強忍著癢意,心狂跳著,人卻如石雕一樣一動不動,呼吸也不敢放松。

她感受著那只手慢吞吞將她那縷頭發壓在耳後,然後指腹順著她的耳廓描摹至耳垂,碰了碰她耳下垂著的鎏金翡翠的耳飾,離開了她的臉。

李輕嬋心底驟然一松,暗自舒了口氣,慌忙打岔道:“表哥,天馬上要涼了。”

鐘慕期淡然回道:“嗯。”

氣氛還是詭異的安靜下來,李輕嬋一眼也不敢朝旁邊看,盯著半青半黃的樹葉,幾乎要將那顆銀杏樹刻入腦海。

後來鐘慕期再也沒碰她一下,等天色暗下,就送她回了府。

一路上,李輕嬋一直在苦思他的意圖,但她腦袋不靈光,沒有一絲頭緒。

到臨別時,她跟著丫鬟走進府門,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怪異的空落落的感覺,像在狂風暴雨中堅守了一宿的樹葉,狂風散去時它依然守在枝頭,卻在陽光穿透烏雲重回大地時無力地從枝頭飄落。

李輕嬋覺得那片樹葉打著旋落在了她心上,讓她心頭蕩起了層層細波。

她忽然停步,猛地轉身,看見鐘慕期還停在府門口目送著她。

李輕嬋腳步躊躇,遲疑片刻,深吸氣,向著他跑了過去。

停在鐘慕期跟前,兩手抓住了他手臂,小聲問:“表哥,你什麽意思啊?”

她實在忍不住了,不問清楚,晚上肯定要睡不著覺了。

鐘慕期面露疑惑,“什麽?”

李輕嬋心裏憋著氣想了一路,覺得鐘慕期一定是在打著什麽主意……這個表哥,心眼最多了,從他十幾歲時,平陽公主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事情,都會去問他的看法。

李輕嬋猜不出他的意圖,也不準備猜了,她要直接問。

看了眼周遭的侍衛和候在一旁的丫鬟,李輕嬋吩咐人都離遠一些。

丫鬟是她的人,如言退開了,侍衛卻是得了鐘慕期的示意後才走開。

她有些氣不過,抓在鐘慕期手臂上的手用力掐了一下,沒聽鐘慕期喊痛,心更很不舒服。

李輕嬋拽著他逼迫他低頭,仰頭直視著他雙目,一字一句道:“你不要裝傻,我問你什麽意思呢,你老實說!”

質問得理直氣壯,可她的臉色卻沒能控制住,紅得像傍晚時候看到的夕陽,沒有一點兒威懾力。

被質問的人也完全不心虛,還厚顏無恥地笑,用引誘的口吻道:“阿嬋要自己動腦子的,先想一想,若是實在想不通,三日後表哥再告訴你。”

李輕嬋也就初見鐘慕期時有些生分,現在完全不怕,非要他給自己一個說法。

她抓著鐘慕期道:“我現在就要知道,你不告訴我,我不放你走……”

“這是在做什麽?”馮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馮嫻今日被康夫人說親的事情攪亂了心神,送走康夫人之後沒能找到李輕嬋,已經等了她大半日。

這會兒聽聞她回來了,匆匆到了府門口,恰好看見兩人這樣,還是李輕嬋強拉著鐘慕期——像小時候撒潑一樣。

李輕嬋聽見馮嫻的聲音就垮下了臉,狠狠瞪了鐘慕期一眼,喪氣地放開了他,回頭懨懨道:“沒什麽……我讓表哥回去當心,別著涼了……”

“是,阿嬋在關心我。”鐘慕期擡頭對馮嫻道。

他看著越穩重,李輕嬋越氣悶,又氣呼呼瞪了他一眼。

馮嫻在他兩人中間細細觀察了下,只見李輕嬋一個人氣惱,覺得多半又是她對鐘慕期耍無賴了,沒太放在心上。

她還有事要問李輕嬋,牽過她,與鐘慕期幾句常話,就領著李輕嬋回府。

“表哥……”李輕嬋跟馮嫻跟前走幾步,回頭喊了鐘慕期一聲,拖著嗓子道,“你不要耍賴,三日後你一定要老實與我坦白。”

“是。”鐘慕期仍笑著。

到了府中,遣退了丫鬟仆人,馮嫻才問李輕嬋:“讓你表哥與你坦白什麽?”

“沒什麽啊……”李輕嬋不願意說,既害羞,又覺得只是碰碰臉,沒有特別親近,說了好像冤枉了鐘慕期一樣。

馮嫻看她眼神就知道有鬼,但她從不強迫別人,心思轉了轉,道:“我前兩日去見你姨母,聽她說子晏想……”

李輕嬋果然上鉤了,瞬間睜大了眼,“表哥他想做什麽?”

“算了,你小孩子家的,還是不與你說了。”

李輕嬋急了,“你前幾日還說我長大了,不許我撒嬌,現在又這樣!你老是跟表哥和姨母一樣故意耍我!我不高興了!”

她有點委屈,坐在梳妝鏡前轉了個身,背對著馮嫻,氣道:“都欺負我腦子轉不過彎!”

馮嫻彎唇直笑,在心裏念了句“笨丫頭”,然後按著她的肩道:“你先跟娘說說你讓你表哥坦白什麽,我就與你說這事。”

李輕嬋轉回來瞅了瞅她,她打小就不大聰明,總被馮嫻哄騙,這會兒多了個心眼,心道:不說算了,大不了過幾日我自己去問表哥,他不跟我說,我就生氣哭!

她有了主意,也哄騙起馮嫻來了,道:“我問表哥康家公子是什麽樣的人……”

說完見馮嫻楞了下,心知這超出了馮嫻的預料,李輕嬋得意起來,道:“我聽見你跟康夫人說話了,我才不想嫁……”

她摟住馮嫻的腰,把頭埋在她腰間,道:“娘,說不定人家康公子已經有心儀的人了,你可不能把我隨便嫁給不認識的人,不然到時候我要受委屈的。”

不讓馮嫻看她表情,又胡扯了幾句,就這麽唬住了馮嫻,馮嫻哄了她幾句,才讓她松了手。

李輕嬋又強調道:“我可不能隨便嫁人,也不能受委屈,娘你要記住了哦。”

馮嫻無奈地拍了她幾下,被她追問鐘慕期到底想做什麽時,隨口道:“想把侯府翻整一下。”

這就與李輕嬋毫無關聯了,她有點失望,輕輕“哦”了一聲。

天色已暗,丫鬟來道李佲致回來了,馮嫻要走時不經意一回頭,看見了李輕嬋床頭的一抹柔光。

她腳步一頓,想了想白日的事,又試探問:“不想嫁給康家公子,那你想嫁給什麽樣的人?”

“唔……”李輕嬋咬唇,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此時被問了,琢磨了一下,道,“要家裏人少的,我可不去伺候人。”

馮嫻笑著點了點她腦門,其實她也是這麽為李輕嬋考慮的,她這女兒嬌生慣養,怎麽可能送去別人家伺候人。

不受氣,不伺候別人,那要麽是家裏人口少,要麽是人家長輩慈愛,十分疼愛她。

“還有呢?”

李輕嬋想了想,“要能自己做主的,不能被父母左右想法。”

“嗯。”馮嫻應著,心裏搜尋著這樣的年輕人。

二十餘歲,基本都還在讀書,能自己做主的還是少數,除非是無父無母,或者是已有了前途。

“最重要的是要對我好,只能我欺負他,不能他欺負我。”

“你快拉倒吧!人家成親都是相敬如賓,怎麽到你這就想著欺負人了?”馮嫻又氣又笑,“誰那麽好脾氣能給你欺負……”

說著說著停了,還真有一個,從小就心甘情願被她欺負。

“我就要這樣的。”李輕嬋越說越來勁,又道,“還要有權有勢,能保護我,知根知底,信得過,真心對我好……”

她說著也停了,恍然發覺她說的完全是按鐘慕期教她的來的,而且這人的形象越說越具體。

母女倆一時都安靜下來,隔了會兒,馮嫻道:“那你自己慢慢想著吧,娘要去找你爹去了,明日跟娘去你舅舅那一趟,可不許再亂跑了……”

李輕嬋敷衍著答了,等她走後,緩緩躺到了床上,扯過錦被遮住了臉。

她方才腦子裏靈光一閃,怎麽想都覺得鐘慕期說的那人就是指他自己。

若當真是這樣,那他碰我的臉就是故意的了?他喜歡我,想要娶我……

李輕嬋這麽想著,臉燙得跟燒紅的鐵一樣。

她又想,鐘慕期長得好看,還從小就對她好,一定不會欺負人。平陽公主也喜歡她,肯定不會有刁難,嫁過去了跟在自己家沒兩樣……

李輕嬋越想,心裏越是羞臊,捂著錦被難為情了會兒,冒出腦袋把床頭的夜明珠抱進懷裏,然後連人帶珠一起重新藏進被子下。

當天只顧著傻樂了,次日醒來,又覺得自己想多了,興許是自己理解錯了呢?李輕嬋愁眉苦臉起來。

後面幾日,她不是乖乖跟著馮嫻,就是一個人發呆,偶爾會傻笑,偶爾會憂思難眠。

馮嫻和府中丫鬟全都察覺出她的異常,但不管誰問,她都緊閉著嘴巴一個字都不說。

李輕嬋怕是自己弄錯了,萬一是她自作多情了,多丟人啊……

好不容易捱到第三日,李輕嬋特意妝扮了下,等著鐘慕期來找她。

她黏在梳妝鏡前一樣,一直照來照去,還打發秋雲去府門口盯著。

等了半日,也沒等到鐘慕期來,倒是秋雲得到了別的消息,急匆匆跑回來道:“小姐!原來你已經定過了親啊!”

李輕嬋大驚,差點打翻了手邊的胭脂,“什麽定親?”

秋雲是從外面跑回來的,扶著桌子氣喘籲籲,磕巴道:“我在前院聽見、聽見老爺和夫人談話!說、說小姐你和世子,小時候、小時候是定了娃娃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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