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長開

關燈
第118章長開

李輕嬋被丫鬟們服侍著洗漱了下,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是鐘慕期身邊的侍衛。

侍衛送了跌打損傷的藥酒過來,道:“世子已尋人給秋月看過了,只是暈過去,晚些時候就能醒過來。”

屋裏的一堆女眷們這才放了心。

最開始李輕嬋只是覺得肩膀後背痛,等看見了手臂上撞出來的傷痕時,疼痛似乎擴大了一倍,委屈極了,哭唧唧地趴在床上讓丫鬟給她抹藥。

丫鬟安慰道:“沒事的小姐,過兩日就不疼了……那人被世子擒住了,世子肯定饒不了他。”

李輕嬋哼哼幾聲,沒有說話。

“說起來世子好像變了不少……”丫鬟道,“最開始看見世子,咱們的人都沒敢認,還是世子先認出奴婢們的。”

“他哪裏變啦?”李輕嬋問。

“說不上來,小姐你覺得呢?”

李輕嬋也說不出來,明知道那還是同一個人,可以前那些理直氣壯的撒嬌話她卻說不出口了,方才那短暫的相處,也是親近中帶著疏離——除了最後他在自己臉頰上碰的那兩下。

若是按照幾年前的習慣,剛一見面就被他嚇著了,李輕嬋肯定要當著他的面哭的,還要責怪他,現在對著那高大的人影,卻話都說不流暢。

李輕嬋幽幽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道:“誰知道呢。”

抹完了藥,丫鬟們守著她歇了會兒,李輕嬋都吃好喝足覺得無聊了,鐘慕期才讓人通知她可以啟程回去了。

出房間之前,她又偷偷照了照鏡子,確認自己幹凈整潔了才出門去。

鐘慕期已在客棧門口等候,掌櫃的在一旁點頭哈腰,瞧見李輕嬋了,急忙迎上來道:“小姐當心門檻……”

李輕嬋自有丫鬟們扶著,提著裙擺邁了過去,眼眸低低垂著到了鐘慕期跟前。

“阿嬋可休息好了?”

“好了的。”李輕嬋回他。

李輕嬋想與他說說話,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被丫鬟扶上馬車之後,從簾縫裏偷偷打量他,緊張地抓著裙子,心裏想著他會不會一起上來。

她都在心裏想好待會兒要說什麽了,結果僅有兩個丫鬟上來陪著她,一直到了公主府,兩人都沒再說上一句話。

公主府的人得了消息,歡天喜地迎了出來。

鐘慕期跟管事太監說了幾句話,轉頭看向馬車。

李輕嬋還在馬車裏,見他看來了,躊躇了下,道:“那我先回家去了,明日再讓人把馬車送回來。”

微微一頓,她又低聲道:“表哥。”

她這麽說也是有思量的,鐘慕期剛回來,見過平陽公主後,肯定還得入宮去,還得回侯府,還有一些公事,自己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丫頭,留下來像什麽樣子?

鐘慕期略一沈吟,往馬車旁走來。

他個子高,離得近了,就將小窗全部擋住了。李輕嬋原本就靠在窗口處,被陰影籠罩住,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點距離。

鐘慕期停住,道:“也好。”

話說完了,一個該轉身進府了,一個該放下簾子了,兩個人卻都沒有動彈。

李輕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她攏著簾子的手像是黏在上面了,但就這麽看著不說話,好像怪怪的。

她視線轉來轉去,從鐘慕期身後的管事太監等人身上一一掠過,實在沒處可落了,才重新回到鐘慕期臉上。

見他雙目沈靜如潭水,映著自己的模樣,李輕嬋心口直跳,忽然鬼使神差道:“表哥,你變黑了。”

這話不知道是哪裏有趣了,讓鐘慕期笑了一下。

李輕嬋一見他笑,心裏頓時就舒緩開了,也抿著唇笑了起來。

“阿嬋也變了些,長開了。”鐘慕期緩緩道,“我走的時候你才到我肩膀,現在都……”他在下巴處比了比,“都這麽高了。”

“我早就長高了。”李輕嬋撥開車簾往窗口處湊,手扒在車窗上,下巴枕著手背,小聲道,“表哥……你給……”

她想問鐘慕期給她帶的夜明珠呢,問出口了卻又遲疑,哪有人剛回來就跟他討要東西的。

嘴邊的話轉了個彎,李輕嬋道:“你給姨母擔心了好久呢,快回去吧。”

這話出來,鐘慕期臉上的笑淺了些,他目光在李輕嬋臉上圈巡一周,道:“阿嬋不止是長開了,也學會客套了,以前有一點小磕碰就要跟表哥哭鬧,現在撞傷了都不跟表哥說一聲。”

李輕嬋臉唰得紅了,她心虛地移開視線,正窘迫中,看見欣姑姑帶著人從府門出來了,忙伸出一只手在鐘慕期肩上輕推了下,道:“快回去吧,表哥,我要回家去了。”

鐘慕期也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低聲道:“過幾日我再去看你。”

說完就向後退開,李輕嬋朝欣姑姑喊了一聲,就讓人駕車回府去了。

回到了府裏,馮嫻知道了她今日遭遇,嚇得把她拽進屋裏,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痛死了。”李輕嬋這時候嬌弱起來了,摟著馮嫻道,“我全身都痛呢,那馬兒瘋起來可嚇人了,我差點兒就回不來了……”

“不許胡說!”馮嫻拍了拍她不讓她說不吉利的話,推她從自己身上起來,但是李輕嬋不肯,還是抱著她撒嬌。

馮嫻無奈妥協,看了看桌上擺著的跌打藥酒,讓丫鬟們退了出去,悄聲問:“是不是又跟你子晏表哥撒嬌了?”

“沒有!”李輕嬋急忙否認,她老早就被馮嫻叮囑男女有別,長大了不能跟小時候那樣,後來雖然沒改變多少,但這分開這兩年之後,再見面根本就不好意思與鐘慕期說話,何談撒嬌?

“表哥他變了好多……”李輕嬋跟馮嫻嘀咕著,“我一會兒覺得不認識他了,一會兒又覺得他還是以前的那個他,都不會與他相處了……我都沒說我撞傷了,是他自己猜出來的,才讓人給我送的藥酒。”

聽她說完,馮嫻思索了片刻,道:“這點兒倒是沒變,還是那麽細心體貼……”

馮嫻又問:“可見著他身邊都有什麽人了?”

“都是不認識的。”李輕嬋老實回答。

“男的女的?”

“男的。”李輕嬋答完了,奇怪道,“娘,你問這個做什麽啊?”

“沒事,隨便問問。”馮嫻可不會把沒一撇的事情告訴她,推她的手臂道,“你自己歇著,我去看看你爹回來了沒有。”

李輕嬋不讓她走,往她懷裏拱著道:“我都受傷了,娘你還不陪著我?爹他最近那麽忙,不到夜裏才不會回來呢……我痛死了呀……”

她一通撒嬌耍賴把馮嫻留在了她屋裏。

後面幾日,李輕嬋雖沒見著鐘慕期,卻也從李佲致口中得知了他的事情,說是立了大功,被皇帝委以重任。

李輕嬋暗暗打聽著鐘慕期的事情,馮嫻也仔細聽著,說到鐘慕期受邀出去飲酒時,追問道:“去哪兒飲的酒?”

李佲致也不知曉,道:“太子設的宴,沒聽說在哪兒。”

聽說是太子設宴,馮嫻就放心了,太子品性高潔,斷然不會去些腌臜地方。

兩人這一日才提了鐘慕期,次日,人就上門拜訪來了。

兩家人相熟,在前廳說了幾句話,也沒特意通知李輕嬋,李佲致直接讓下人領著鐘慕期去後院了。

不巧的是這日馮夢皎與秦升也來了府上,幾人年紀相仿,正在亭中說話。

秦升話多,瞅著李輕嬋不怎麽高興的模樣,道:“你表姐特意來看你的,你倒好,垮著一張臉,不樂意見我們啊?那我們走了……”

李輕嬋是不大樂意見這個表姐夫,她想跟馮夢皎說幾句悄悄話呢,秦升總跟著,惱人得很。

她道:“要走你自己走,我還有事要問夢皎呢。”

“夫妻一體你聽說過沒?你就是不讓我聽,回頭夢皎也會告訴我的……”

秦升整日悶在家中讀書,難得出來一趟透透氣,見李輕嬋氣鼓鼓的,故意拿她解悶,道:“難道你小姑娘家還有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了?”

“你可真煩人!”李輕嬋不想理他,轉向馮夢皎,後者卻只笑不語。

李輕嬋又看向秦升,道:“你還是回去好好讀書去吧,不然明年若是考不好,我可是要笑話你的……”

鐘慕期被人領著走過來,正好聽見了這幾句話。

他駐足,擡目望去,見小亭四角掛著輕紗,李輕嬋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兩人正你來我往地鬥著嘴,顯然十分熟稔。

可是他不認識。

下人見他停了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道:“是秦家大公子,今日特意來府上……”

話未說完,鐘慕期已闊步往前走去。

到了近處,才看見原來還有第三人在,方才是被輕紗遮住了。

亭中秦升還在侃侃而談,“……到時候我也是有官職的人了,阿嬋你要是看誰不順眼,說幾句好聽的話,我一定幫你出氣……”

“我就看你不順眼!”李輕嬋氣惱地說完,就見馮夢皎忽地拽著秦升起了身,在他耳邊輕說了句什麽,秦升立馬正經起來。

她覺得奇怪,一扭頭,看見了正踏階而上的鐘慕期,騰地一下也起了身,渾身不自在起來。

“你怎麽來了?”李輕嬋吞吐著問。

一句話問出來,人已至她身前,李輕嬋暗自比了比,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到他下巴,於是偷偷踮了下腳。

“誰?”

“你呀。”李輕嬋忙道,“我是在和你說話,表哥,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

李輕嬋撓了撓臉,想著方才跟秦升吵架的話被他聽見了,有點羞窘,看向跟著他的下人,小聲問:“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啊?”

下人有點迷糊,“以前世子來看小姐,不都是直接過來的嗎?”

李輕嬋頓時啞口無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