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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痕跡(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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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院外, 守著的飛鳶道:“世子放心,夜間偶爾起來的下人都被引開了,除了咱們自己人,沒有別人察覺。”

鐘慕期點頭, 信步走著, 問:“鐘平漣呢?”

“他回來這幾日還算老實, 沒怎麽外出, 只是往老夫人那去的勤。”飛鳶也是不喜歡侯府這混亂的關系的,道, “就是那鐘平潮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老夫人是用他換的鐘平漣,人躺在床上都爬不起來了,還整日咒罵不停。”

“不用管他。”

其實若不是鐘平潮對李輕嬋出言不遜,根本沒人會理會他,只能怪他自己行為輕浮撞上了鐵板。

只有鐘平潮這人還有點用, 鐘慕期道:“別讓鐘平漣靠近阿嬋,其餘的不用盯太緊,等他自己露馬腳……”

他把事情吩咐下,飛鳶一一應著。

等到鐘老夫人壽辰這一日, 一大早就府中就熱鬧起來, 賓客來往,絡繹不絕。

李輕嬋老早就被安排好了, 那也不用去, 反正她身子骨不好, 在後院裏歇著就成。

離得這樣遠,還能聽見前面恭賀的聲音呢。

“侯爺雖然沒有什麽官職, 但不看僧面看佛面, 有咱們公主與世子撐著呢, 許多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趁著這機會上門討好,前面亂著呢。”

侍女把她的湯藥放到手邊,接著道:“老夫人就喜歡這樣子,好像還跟當年一樣風光似的……”

“那姨母和表哥為什麽也要去前面啊?”李輕嬋犯了糊塗,都是不著調的人,按理說這母子倆才不會搭理呢。

“老夫人年紀雖大了,可再怎麽說也是有誥命在身的,早年有交好的誥命夫人還在來往,這其中又牽扯著許多姻親關系,京中一半後宅婦人都會來。其餘的如幾位皇子和朝中大員也會上門來賀喜,咱們府中除了世子也沒誰能和這些人打交道了。”

李輕嬋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但也聽懂了,點頭捧著藥碗喝了起來。

前面聲音不停,李輕嬋聽著琢磨了會兒,忽然問:“那寧國公一家會來嗎?”

“會的,寧國公夫人與公主偶有來往,小姐不是見過韓二小姐嗎?她今日應當也會來的。”

正說著,又有侍女進來,聽見這話接道:“小姐想見韓二小姐?奴婢才從前面過來,寧國公一家正好剛到呢。”

“不是……”李輕嬋嘴巴裏的藥忽然苦澀難忍,她皺著臉,盯著碗裏漆黑的藥汁,心裏有點亂。

平陽公主可是在試探鐘慕期對韓絮薇的態度呢……

李輕嬋心裏悶悶的,呆坐著把藥喝完了,又坐了會兒,嘴角一繃,去了裏間。

再出來時,愁眉苦臉道:“我每天晚上都要吃的藥不見了。”

侍女忙去她平常放藥的地方找了找,沒找見,出來安慰道:“反正還沒到時間呢,先不著急,奴婢們再找找,別是掉到哪個角落裏了。”

“可我找不著藥不安心。”李輕嬋苦巴巴地說著,“大夫說那藥一天都不能停的,不然我要發病死掉了。”

平陽公主特別叮囑過,說李輕嬋那藥是鐘慕期找大夫特別配制的,怕她忘了吃了,每日都要侍女們盯著她吃下。

侍女們對視一眼,最終是挽月做了主,道:“那奴婢去前面找世子說下,看看能不能派人去大夫那重新取藥。”

李輕嬋忙不疊地點頭。

她想要的就是這事傳到鐘慕期耳朵裏,他那麽關心自己,肯定會回來看自己的。

她也不打算多耽誤時間,就跟他說一兩句話就讓他再回前院去。

李輕嬋計劃得很好,但其實心中並沒有那麽肯定鐘慕期一定會回來,畢竟前面還有客人,而且時間也還早,直接派個侍衛去找孟梯,或者等到傍晚時分再去取藥也是來得及的。

她局促著坐到了窗邊,不住地朝外張望,沒一會兒就看見挽月回來了。

身後並沒有跟著人。

李輕嬋的心瞬間沈了下去,雖早就想到過這種情況,可這一刻還是被失落感席卷淹沒。

她垂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身上精致羅裙,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過分了。

或許鐘慕期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病弱遠房表妹,並沒有那些旖旎心思呢?

這念頭一出來,以前那些似有若無的暧昧仿佛晨霧一樣,被風一吹就散了。

而那些親密的摟摟抱抱,也全都有了別的解釋,都是因為她體弱,鐘慕期是迫不得已才那麽照顧她的。

李輕嬋難過極了,嘴巴裏陣陣苦澀,心裏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按了按心口,覺得自己可真矯情。

“世子與三皇子在談事情,奴婢沒能見著人。”

李輕嬋倏地擡頭,挽月被她嚇了一跳,以為她是因為藥丟了在害怕,安慰道:“沒事的小姐,奴婢跟世子旁邊的人說了,等世子出來了就該派人去取藥了。”

“哦……沒、沒事啊,不著急。”李輕嬋的心重新活動起來,遮掩地去端桌上的溫水喝。

一盞溫水磨蹭著下了肚子,聽見侍女道:“咦,世子怎麽過來了?”

李輕嬋來不及往外看,提著裙子直接起身,口中道:“我自己去和表哥說,你們不用跟著。”

她匆匆向外去,隔著還有一段距離就先喊了人,行至跟前,眼巴巴地擡頭看著來人,卻不說話。

“藥不見了就慌成這樣?”

李輕嬋都快把自己找的這個借口忘記了,呆了一下,連忙點頭。

鐘慕期先前把那毒說得誇張,現在以為李輕嬋是真的丟了藥給嚇著了,溫聲安慰道:“不慌,表哥那裏備的有,晚點給你送過來。”

李輕嬋楞楞點頭,又沒了話。

“怎麽呆呆的?”鐘慕期彎下腰來看她,仔細看了看,蹙起了眉,“被誰欺負了?”

李輕嬋急忙搖頭。

“說話。”

“我、我……”李輕嬋結巴了起來,抿了抿唇,問,“你藏我的藥做什麽?”

“怕你哪一天弄丟了,或者外出忘記帶了。”

李輕嬋心底一熱,頓時扁起了嘴,想往他身上靠,但是怕被屋裏的侍女們看見,生生忍住了,帶著點委屈道:“你都不早跟我說。”

鐘慕期聲音裏帶了笑意,“跟你說這個做什麽?自己的病不上心,就想要表哥幫你記著?”

李輕嬋被他笑得赧然,腳尖在地面上蹭了蹭。

就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前面的侍女過來催了。李輕嬋也知道不好占用他太多時間,輕推了他一下,讓他回前面去。

“那表哥過去了?”鐘慕期走前特意問了她一聲,李輕嬋咬著下唇,躊躇著,還是鼓起勇氣問了。

“表哥,前面是不是來了好多漂亮的大家小姐?”她問出來後,就繃著臉死死盯著鐘慕期,等他開口。

鐘慕期眉梢微挑,低頭看見了她緊張地攥起的手,忽而再次笑起來,道:“沒註意,阿嬋想知道的話,表哥待會兒仔細看看。”

“不用不用!”李輕嬋巴不得他沒註意,忙拒絕,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叮囑著他,“我就是隨口問一下。今日來的都是大戶小姐,不能盯著看的。表哥你可是大男人,不能往姑娘堆裏湊的,你得記住了。”

鐘慕期總算是清楚她的意圖了,眼中笑意幾乎要漫出來了,帶笑道:“行,表哥不亂看。”

李輕嬋將他往前送了幾步,又小聲叮囑道:“表哥你要小心身上的傷……”

京城這一日熱鬧非凡,而秋雲恰好隨著侍衛到了泰州馮府。

將平陽公主母子倆如何照顧李輕嬋的事情說了,馮意安心下來,問:“平陽公主可提了別的?”

秋雲搖頭:“公主什麽都沒說。”

“什麽都沒說?”還穿著官服的馮意皺了眉頭,心中再次忐忑起來,接著陷入了思索。

不多久,馮夢皎回來了。

她剛嫁了人,是收到消息匆忙趕回來的,人還未至廳內已經聽見了聲音,“秋雲?”

秋雲忙迎上來,馮夢皎問的可比馮意清楚的多,從分別到現在都要秋雲細細說來。

她才說了一半,被馮意打斷,不確定地問:“帶阿嬋看病的是譽恩侯世子?讓你回來找人的也是他?”

秋雲肯定點頭,“世子對小姐可好了,性情也好,根本沒有別人說的那麽差。”

秋雲接著說了下去,說了一大堆,說得很細,但她並不知曉平陽公主根本就沒看到馮意的那封信。

聽在馮意耳中,那就是他隱晦地提及當年的婚事,平陽公主並未表態,很大可能是不答應的。

畢竟這確實屬於高攀了……

馮意愁眉不展,若是平陽公主不肯為李輕嬋的婚事做主,那她的婚事就還握在李銘致與荀氏手中,這就難辦了。

秋雲不明白他所憂思,還在絮絮叨叨說著。

李輕嬋往日身旁的丫鬟下人已找到了大半,過得好的很滿意現在生活的,過得不好的被贖了身回鄉去了,唯有當年半死不活的秋月仍沒找到。

“侍衛前日打聽到了一點線索,秋月好像是被人帶走往西去了,要往那邊正好途徑泰州,奴婢就先來報個信,請舅老爺和夢皎小姐安心。”

當年李輕嬋身邊的人陸續出事,馮意這邊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沒能出手相助。

這會兒聽秋雲說李輕嬋一直惦念著這事,一時眼眶發酸,怕失態,掩面出去了。

馮夢皎便安排秋雲與侍衛在府中暫住一宿,她不放心李輕嬋,讓人回去跟秦升說了一下,也宿在自己家。

晚間洗漱過後又去找秋雲,細問李輕嬋在京中的事情和她的病情。

秋雲自然是知無不言。

聽得正入神時,忽聽秋雲驚呼一聲:“夢皎小姐,你怎麽也被毒蜘蛛咬了啊!”

馮夢皎也怕那毛腿黑乎乎的蟲子,驚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忙站起在身上拍著,問:“哪裏?哪裏有蜘蛛?”

“你身上啊。”秋雲指著她領口道,“那不是蜘蛛咬過的印子嗎?”

馮夢皎急忙去扯衣領,將衣領扯得更開,一低頭,就看見了自己鎖骨上暧昧的痕跡。

她剛成親沒多久,有些事情做得過了些,時常會留下些印子在身上。

馮夢皎臉猛然一紅,急忙將衣裳合攏,對著秋雲一臉天真的擔憂模樣,幹咳著道:“那、那是不小心撞的,不是蜘蛛咬的。”

“就是蜘蛛咬的,你得去找大夫開藥……”

“我說不是就不是,不準說了!”馮夢皎惱羞地打斷她,這會兒也沒心思聽她說了,道,“明日再說,我先回去睡覺了。”

秋雲“哦”了一聲,等她往外走時跟著去關門,又往她衣襟裏瞅了一眼,這回什麽也沒看見。

但她覺得自己沒看錯,小聲嘀咕著:“明明就是蜘蛛咬的,小姐也被咬過,跟這一樣一樣的……”

一只腳剛邁出房門的馮夢皎突地轉回頭,瞪大眼睛問:“你說什麽!”

她轉回身抓住秋雲的手臂,不可思議地重覆問道:“你在阿嬋身上看見過這印子?你確定?什麽時候?在哪?”

“就是這樣的,我記得很清楚……”秋雲連退兩步,完全不明白她這是怎麽了,剛說了兩句,又被她阻攔。

馮夢皎將屋內門窗全部合緊,再開口時聲音低了許多,“你把這事前前後後仔細跟我說一遍。”

“就是小姐去看大夫在府外住了一宿,然後腰上就被蜘蛛咬了,紅紅紫紫的一片,比你身上的還要重,密密麻麻的好嚇人……”

馮夢皎兩眼一黑,堪堪扶住桌子。

坐下緩了緩神,又艱難問著:“她、她跟誰出去的?住在哪裏?都遇見了誰?”

“小姐是被世子帶出去的,在別院住了一晚上,世子順便帶小姐去看過了大夫,還給開了藥。那藥可香了,不過好像沒太大用,我給小姐抹了幾日,等我跟侍衛一起回來的時候,小姐身上還沒好呢……”

秋雲說著,就見馮夢皎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遲疑了起來,“這、這不對嗎?世子和小姐說沒事的啊,說抹了藥就能好的……”

馮夢皎已聽不下去了,磨著牙道:“這事、這事不許再和任何人說,誰都不許說!”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道:“你再與我說說……這譽恩侯世子……”

說完夜已深,秋雲困得眼皮子直打架,而馮夢皎目光毅然,已做出了決定。

或許她該與秦升說一說,提前去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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