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聽了他前半句話，風輕羽還挺開心挺感動的，聽到後半句話，前面所有的開心和感動就直接餵了狗了。

他屈起中指，大力敲在小孩的頭頂，“小屁孩兒說話真難聽，一會兒我就把你扔下去，讓那些傭兵把你煮了吃掉。”

小十四搖搖頭，啃著漢堡包，含糊不清的說，“你不會的，你要是還想要逃出去，我是唯一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人，你不會那麽愚蠢的。”

風輕羽的嘴角抽搐著，這小孩兒的語氣，跟方尤真是越來越像了，像的讓他手癢，想揍人。

跟有讀心術似的，小十四吞下嘴裏的食物，對他道：“你不能打我，我身體不好，很容易就打壞的。”

風輕羽仰天翻了個大白眼兒，認命的擰開一瓶水，推到他面前，沒好氣兒的說，“行，我不打你，我還得想法護著你。”

小十四讚許的點點頭，“對了，我們現在是同舟共濟的，哈洛斯心理陰暗思維難測，咱們誰少了誰也不行。”

看著那張稚嫩卻一本正經的小臉兒，風輕羽頓時有些哭笑不得，拿起另一個漢堡包，放嘴裏咬了一口，然後眉頭皺的緊緊的，“真是奇了怪了，那些大塊頭怎麽就愛吃這些玩意兒呢？還長的那麽高大健壯。”

小十四吃的頭也不擡，“很簡單，基因遺傳加後天鍛煉。”

吃完之後，雖然沒達到吃飽喝足那個程度，但好歹墊了墊空空如也的五臟廟，小十四靠在風輕羽的身上，風輕羽則靠在床頭上，兩個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小十四的小腦袋枕在風輕羽的大腿上，臉頰貼在他的肚腹上，輕輕蹭了蹭，“這種情景這種姿態，我突然心裏有一絲絲奇怪微妙的感覺。”

風輕羽一手摸著他柔軟的頭發，一手枕在腦後，仰臉望天，隨口問道，“小孩兒家家的思想還不少，什麽感覺？”

小十四眨巴了兩下大眼，撇撇嘴，“……說了你可能會生氣吧。”

“你還沒說怎麽就料定我會生氣呢？”

“……我覺得，你這感覺有點像……像我媽媽。”

“哈？？”

風輕羽嘴巴張的老大，足足能吞下一只恐龍蛋。

“你說我像你媽？”

他是不是對這小兔崽子太好了？

小十四扁扁嘴，“看，我說你肯定會生氣的吧。”

小孩兒側過臉閉上眼睛，聲音低到近乎是自言自語，“什麽是媽媽？媽媽長什麽樣子？我通通不知道，沒有喝過她的奶水，沒有接觸過她的體溫，甚至連母親孕育孩子的羊水都不曾品嘗。”

小孩兒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裏清清楚楚的傳達到風輕羽的耳朵裏，他不由得身體一頓，說到底，這是一條不被世界歡迎的生命，不被任何人寵愛的生靈，甚至不被親生父母所接受的骨血，可憐又可悲，但是，這條小生命卻那麽堅強。

風輕羽的心裏陡然升起一股酸澀與心疼。

孩子柔軟的臉頰貼著他的大腿，合適的溫度傳達給他的肌膚，他手上一抖，重新將掌心放到了小孩兒的頭頂，指間輕輕搔刮著他的頭發，重重的嘆了口氣，認命的苦笑道，“把我當媽可以，但別真叫媽啊，我會揍你呦。”

也不知道小孩兒聽沒聽進去，只聽見他輕輕哼了一聲，像特意跟他作對似的，低低的喊了一聲“媽媽”。

可把風輕羽氣著了，又不能使勁兒打，只能扯著小耳朵提溜起來，朝著兩條小腿一頓巴掌炒肉。

也不知道是幾點鐘的時間，倆人正意識朦朧的時候，原本以為已經睡了的小十四突然出聲，語氣有些猶猶豫豫，“餵，你現在……還在怪華崇義和方尤他們嗎？”

一聽他提起這個，風輕羽已經閉合雙眼又倏然睜開，兩只大大的瞳孔映照出橘紅色的燭火，他呆呆的楞了一會兒，然後顧左右而言他，‘啪’一下拍在小十四的後背上，佯怒道：“小屁孩兒，叫誰‘餵’呢，叫叔叔。”

小十四撇了撇嘴，“那……輕羽叔叔，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空氣沈默了片刻，風輕羽啞著嗓子，道：“為什麽問這個問題，這與你有關嗎？也不是你一個小孩兒該考慮的事兒。”

“我覺得，我們既然走到這個地步了，我有必要知道你心裏的想法，如果你真的怨恨怪責他們，那你可能就不會再回到他們身邊了吧，那你的去向和目標，我必須要弄清楚。”

風輕羽低頭瞧著他幼嫩卻嚴肅的小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別這麽一本正經的，看得我手癢想揍你。”

小十四板著臉，加重了語氣，“回答我！！”

風輕羽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慢悠悠的開了口，“說怨恨……談不上，在那天臨出發之前，方尤已經給我打過預防針了，我基本已經清楚了他的計劃和想法。”

小十四了然的點點頭，“確實像方尤的作風。”即使能將過程和接過預測的八九不離十，一樣照做不誤，那單薄的小身板頂著的氣魄可是不小。

“那你當時是怎麽想的呢？既然知道，沒想過拒絕嗎？”

風輕羽單手枕在腦袋，斜著腦袋看向窗外，“怎麽可能拒絕呢，關系著我們整個團隊的危機，而且……我當時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覺得方尤擔心的事，可能不會發生也不一定。”

小十四趴在他的大腿上，擡著黑色圓潤的大眼睛看他，毫不留情的挑破，“你是心裏相信，華崇義不會把你交換出去……”

風輕羽移回視線，垂下眼簾，苦笑著，“雖然我對他對堯哥的莫名關註度有些反感，心底還是不想去想這些東西的，當時覺得，我們的關系……他不會那麽決絕的。”

“我不是有點傻？”

小十四撇著嘴，“我沒經歷過，不懂這些。”說著，小手指在他大腿上劃來劃去，試圖安慰他，“其實說起來，你信任他沒什麽不對，更說不上傻，你們之間的關系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他平時護著你護的跟老母雞一樣，幾乎是滴水不漏，那麽長時間一路走來，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風輕羽摸著柔軟的頭發，不出聲，雙眸有些空洞。

小十四繼續道：“而且，你換個立場思考一下，如果當時那種情況，被挾持的是你小舅舅羅晟，而被威脅的是你，加上身後還有一幫夥伴的性命，你會怎麽做呢？”

風輕羽撫摸的雙手一頓。

小十四感覺到他輕顫的指尖，繼續道：“我想，這種情況，是個人都很難選擇，華崇義的脾性我們都很清楚，他之所以這樣做，除了被逼入絕境沒有辦法，還有就是，他心裏肯定是認為，他把你當成了最親密的自己人，他那種舍身救人的觀念，舍了自己人救下那麽多同伴，也是能預料到的。方尤之所以能賭贏，就是因為他很了解你們幾個。”

小十四老老實實的趴在那裏，任由他一下一下的撫觸，“而且，事實證明，方尤所言一點不虛，他們確實在想方設法來救你了，你自己也看到了，華崇義那股瘋狂的模樣，也說明了他對你的在意，對不對。”

“輕羽叔叔，其實你最在意的不是被利用和交換，是華崇義在你和張子堯之間，明晃晃的選擇了張子堯，對吧。”

風輕羽的心裏頓時狠狠一晃，他低下頭，猛的對上小十四那雙清澈了然的眼睛。

“我……”

“我還太小，不明白你們這些大人的感情心理，幫不了你什麽，但是，我可以想見，如果繼續放任張子堯留在哈洛斯手裏，那麽下一秒就會被玩兒死，是肯定的了。華崇義是不是因為愛情而選擇救下他，我覺得……很不是靠譜。”

風輕羽呆楞楞的看著他，眼中焦點渙散，“不是……愛情……？！”

小十四撇撇嘴，擺楞著風輕羽的手指頭，“我不懂愛情，但是我懂道義，以我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華崇義對你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對張子堯的說是愛情，我覺得，還談不上吧。”

風輕羽擡起他的小下巴，認真的看著他，“你真的這麽覺得？”

小十四用力的點了一下頭，坦誠直白的說，“不止我，肯定所有人都這麽認為，但是這件事對你造成的傷害，也是既成事實，他是間接的始作俑者，也是事實，所以原不原諒他，你都沒錯。”

愛情、傷害，這兩個永遠密不可分，永遠被連在一起的詞匯，終於讓風輕羽體會了一把它們其中的深刻真諦。

小十四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所以啊，輕羽叔叔，一定要想好自己想走的路……我再……幫……”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小家夥就在這斷斷續續越漸輕沒的聲音中，睡了過去。

風輕羽搖頭失笑，掰著他的小腦袋，露出他的口鼻，看著小孩兒輕鼾的瞌睡，他卻是……難以成眠。

第二天一大早，不出意外的，風輕羽眼底下一片青黑，小十四看了直嘆氣，也不知道這個蠢東西到底聽進去多少。

二人依舊悶頭吃著傭兵送上來的早飯……依舊是硬面漢堡包。

吃的淚流滿面。

風輕羽假裝專心吃飯，眼尾餘光一直瞥著樓下大門外的動靜，從他們二樓這個窗戶，斜下角四十五度，正好可以看到門口守著的傭兵和基因重組怪物。

他放低腦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音量，道：“你覺得，我們能不能逃出去？想個辦法。”

小十四瞥了一眼下面的情況，若有似無的搖了一下頭，“不行，就靠你自己現在的能力，幾個傭兵還勉強，那倆基因重組的大怪物，是想也不用想了，打不過的。”

風輕羽嘆了口氣，“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兩只小胖手捧著大漢堡，埋著臉，沒讓人看見他滴溜溜轉的眼珠，“不過，我們可以試試其他方法。”

風輕羽把腦袋湊過去，“什麽方法？”

小十四嘴角低低的勾起一抹痕跡，“待會兒找到機會的吧，現在我們別輕舉妄動，讓他們有機會教訓我們。”

沒錯，哈洛斯留下的指令是看住他們的性命，可沒說不能打啊，這些傭兵很粗狂，肯定沒什麽道德觀念，惹不起。

沒過多久，還沒等到他們付諸行動，消失了一個晚上的哈洛斯出現了。

他二話不說，命令幾名傭兵，把風輕羽和小十四帶出了小樓，直奔樓頂的天臺。

倆人疑惑的對視一眼，哈洛斯將人都喝令到門口守著，只留他們三個人單獨留在天臺上，難道不怕他們倆合起夥來把他推下去嗎？三個人迎風矗立，臉上的表情各異，都不算太好看。

“你們不會對我下殺手的，即使有這個機會。”哈洛斯仿佛可以洞穿二人心理那般，一步一步渡到了風輕羽跟前，“你們不還是想知道我背後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嗎。”

風輕羽雙眸微瞇，瞪著他的臉，“你也不會是想就這麽了結我們吧，你也舍不得，那到底想要幹什麽？”

“哈哈哈是啊……”

哈洛斯白色的衣袍卷著他的笑聲飄散在空氣裏，顯得詭異滲人，他吭吭兩聲，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了風輕羽，笑彎的雙眼突然圓瞪，凝視著風輕羽的眼睛，“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想和你一探究竟。”

“什麽？”

風輕羽還來不及反應，被哈洛斯緊逼的視線下，突然感覺到腦袋裏一陣強烈的刺痛感，從他的眉心猛然侵襲而入，“啊……”他大喊一聲，連連向後退去。

“哈洛斯，你……”

小十四剛要上前，卻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意識流突然襲來，猶如一道銀錐紮進了風輕羽的腦袋裏。

“你想幹擾他的神經元信息？”他幾乎是立刻頓悟。

哈洛斯的雙眼迸射出危險狡詐的光芒，如同兩顆無限延伸的無形鋼釘，直直的釘住風輕羽。

“噓，不要吵我哦，我正在做一件非常新鮮刺激的事情呢，怎麽了小十四，你要不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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