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晟見他半睜不睜的樣子，走過去手動掀了掀他的眼皮，“怎麽了？還沒清醒？還在做夢？”

臉上冰涼的觸感讓風輕羽迷迷糊糊的反應過來，拍掉羅晟的手，扯著嘶啞的喉嚨，說道：“我還虛弱著呢，別動粗。”

方尤轉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水，端過來，扶起他的坐好，“來，輕羽，喝口水吧，你吸入了不少濃煙，聲道和氣管兒都受到了不小的創傷，就算覆原也不能亂來。”

風輕羽靠在床頭，也不伸手，就著方尤的手低頭喝了一口水。羅晟見他像個貓似的喝水還伸舌頭舔，想伸手打他一巴掌，又看他那一臉沒血色的可憐小模樣，有點不忍心，“你喝水就好好喝，當誰是你貼身丫鬟呢還是咋的。”

風輕羽頭都沒擡的斜楞他一眼，還挑了挑眉，羅晟立馬明白了，不用他開口就看出了他那眼神啥意思，明晃晃就是在調理他，意思仿佛在說“讓你媳婦兒餵我喝口水還委屈了咋的？”

羅晟深吸一口氣，默默在心裏告訴自己，別和一只智障瞎掰扯，浪費唾沫。

方尤放下水杯，掀開被子，看了看風輕羽的腳，發現他腳心的傷處已經進入了最後的愈合階段，便對他叮囑道：“輕羽，你體力不支昏迷過後，治愈能量就發揮的沒有那麽強了，你雙腳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再加上催動能量給所有人治傷，耗損太大，這兩天就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吧。”

要說性格溫柔還會體貼人，那方尤真真得當屬第一人了。風輕羽擡起胳膊抱住方尤的腰，裝模作樣的吸了吸鼻子，嘴裏吭吭唧唧的說：“還是小舅媽心疼我，還是小舅媽最溫柔，小舅媽我愛你。”

羅晟嘴角一抽，扯開他的脖領子按回床上，“愛誰呢你，小混賬這是你能抱的人嗎？給我老老實實躺屍吧你。”

眼看著方尤還想不放心的叮囑些什麽，還沒說出口就被羅晟給拖走了。風輕羽在他背後狠狠的比了一個中指。

可能是一天一夜的輪番轟炸體力，加上催動能源種消耗太大，風輕羽沒清醒多久，迷迷糊糊又睡過去了。

睡夢裏也不是很太平，他恍惚夢到了華崇義的背影，他朝他伸出手，極力的想要去觸碰他，卻在下一秒鐘看到他轉過身，自己掉進火海之中，火苗蔓延全身，被大火吞噬的恐懼讓他再次驚醒過來。

“啊！！！”

風輕羽驚叫著坐起，瞪大了無神空洞的雙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發覺是場噩夢後，無力地閉了閉眼。

“你怎麽了？做噩夢了？”身邊一道深沈低啞的聲線驟然響起，驚了風輕羽眉心一跳。“你怎麽在這裏？”

華崇義萬萬沒想到，再等到風輕羽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一句冷冰冰的‘你怎麽會在這裏？’

華崇義忍耐著即將要沖口而出的戾氣，深深吸了一口氣，坐到他的床邊，“那我應該在哪裏？”

風輕羽剛醒過來，感覺到腦子有點發蒙，無力去抵抗他那麽強悍而又充滿危險與怒火的目光，低頭無力道：“我現在有點累，沒事兒你就出去吧，剛被噩夢嚇醒的，我還想繼續補一覺。”說完，回身就想繼續躺回去。

華崇義拉住他的胳膊，微微蹙眉，凝視著他，“你怎麽回事兒？有話直說。”

口氣還挺沖。風輕羽甩了甩胳膊，見掙不動，便扭頭看他，蹙眉道：“我說我要睡覺，是聽不懂人話嗎？”

自從相識以來這麽長時間，風輕羽性格外向喜怒平常，或張揚嘚瑟，或嬉笑怒罵，可就是從來沒有用過這種眼神，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華崇義立時便一股邪火躥頭，“你這不是要睡覺，是要躲著我，你想幹什麽？”

他想幹什麽？這話是不是問錯人了？風輕羽回頭凝視著他的臉，沙啞著嗓子，冷笑道：“真是笑話，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以為你是誰？我躲著你幹什麽？”

華崇義聽出他語氣中帶著刻意壓抑住的憤怒，疑惑道：“你在生氣？為什麽生氣？”

風輕羽冷笑一聲，“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生氣了？並沒有，放開我。”

他生氣算個屁？他就算死了他又真的在乎嗎？

華崇義虎目微凝，緊緊攥著他的手臂，指間掐進他的肉裏，“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麽？他倒是想說清楚，可他要怎麽說？

風輕羽微微側頭，看著華崇義，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亦或者是，他不敢說，他怕他一說出口，他和華崇義之間好不容易一路培養出來的感情就此變了味兒。

也許他心裏早就清楚，這是一顆深入肺腑的毒瘤，於他自己，或是於華崇義，都是不除不快。

但退一步講，就算他真的有勇氣拿出來面對了，華崇義又有勇氣和他一起來挖肉割瘤嗎？他沒那個信心能保證他一定能‘痊愈’。

風輕羽擡起眼，盡量用平和的態度對他，“崇義，在我沒有把思緒捋好之前，你能不能先不要靠近我。”

什麽叫不要靠近他？？！！

這話是什麽意思？

華崇義最先的反應是心裏一驚，難道是風輕羽厭倦了他想要跟他分手？

他微微一楞，隨即滿目冷厲，“你要考慮什麽？先告訴我，別讓我猜。”

風輕羽大力甩開他的手，不耐道：“告訴你幹什麽？你能幫我解決嗎？”

華崇義清楚地看出他不耐煩的表情，沖口而出道：“你有什麽事情是我不能解決的？沒有我你能活到現在嗎？”

風輕羽氣笑了，冷笑著連連點頭，“是，你說的對，沒有你我活不到現在，那又怎麽樣？我就得把所有都賠給你嗎？”

華崇義雙眸一滯，臉色發沈，冷聲道：“你的一切早就是屬於我的了，你難道還沒有自覺嗎？”

風輕羽呼吸越加急促，低聲喝到：“現在不是了，我想收回行不行？”

華崇義扯開他的被子，伸手將人粗魯地扯到眼前，盯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危險，一字一句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兩人的距離霎時拉進，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對方灼熱的吐息噴在自己的臉上，吹得他毛孔倒豎，風輕羽一眨不眨的望進他的眼裏，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還了回去，“我這話的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我跟你沒有半毛錢關系。”

倘若這句話是在半年之前說出來，也許華崇義還沒有這麽大反應。

但是此時此刻，華崇義只覺得一陣強烈的恐懼伴隨著控制不住的怒氣襲上頭頂，風輕羽這句話的意思，無疑就是推翻了兩人之間所有的感情經歷。

他甚至在想，這段感情在於風輕羽來說就是可以隨時起，隨時止，犯不上費心經營的，可以像現在這樣毫無障礙的說出‘沒有關系’。

那麽他又算什麽？

在他習慣了他，喜歡上他之後，在他眼裏他就是這樣可有可無，隨時一揮手都能丟掉的‘按摩棒’？

這個認知讓華崇義很受傷，很委屈，很挫敗，可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些情緒對於此刻的風輕羽而言，有過之而無不及，經歷了昨天的生死之境，他更受傷，更委屈，更挫敗。這就是他一再付出所有感情所得到的結果。

風輕羽用前所未有的冷淡的目光，毫無畏懼的迎視著華崇義，他不笨，他看到了，看到了華崇義眼裏顯而易見的疼痛，那種裹夾著怒火與沮喪的神情，如同一只受了傷，倉惶驚懼卻又無處可逃的野獸。

這情景，是挺悲哀的。最可悲的就是，這個眼帶傷痛的人，卻不知自己正是手執利刃傷人的劊子手，又多麽的可笑。

風輕羽冷嗤一聲，淡淡一笑，啞聲道：“華崇義，別在我面前擺出這樣一副表情，你覺得自己很委屈是嗎？”

華崇義臉色陰沈，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風輕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帶著破釜沈舟的心情，扯著嘶啞的喉嚨開了口：“崇義，如果昨天，我掉進火場裏了？”

華崇義臉色倏然一暗，腦袋裏猛然竄起了風輕羽站在火浪之上的情景，不禁聲調都有些變了，“沒有如果，你被救了。”

這是逃避嗎？風輕羽失笑，“倘若我沒有及時被救，在你轉身的那一瞬間，我就跟著那條鋼板一起掉下去了呢？”

華崇義喉結鼓動，腮幫子上肌肉都有些扭曲，“你到底想說什麽？”

風輕羽微微垂眸，臉色的表情晦暗不明，語氣森冷，“我想說，你是不是喜歡你哥？”

終於，終於，這句話，他還是說出口了。

風輕羽在心底嘆了口氣，他們現在坐在一起距離如此之近，實則就像天與海的距離，看著是並成一線，其實完全眉宇交叉點，伸手觸摸不到。

他不是一時沖動，也不是因為嫉妒張子堯，只是這麽長時間了，他一肚子的疑惑與怨念憋了太久，沒機會說、也不敢說，更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不想再這麽不明不白的跟華崇義攪合，這次的事，觸動了他心底最為薄弱的一點，正好給了他一個不吐不快的理由，他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風輕羽盯住他的臉，“說話呀，只要你說，你不喜歡你哥，這事兒咱們就翻篇兒，以後我再也不提。”

華崇義的大腦裏嗡一聲炸響，嘴唇微微抖動著，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風輕羽，眼中情緒變幻莫測。

風輕羽心越來越沈，眼圈兒瞬間就紅了，他幾乎抖著腔調哀求著：“只要你說，你喜歡的是我，不是你哥，不是任何人，說啊，我就當昨天的所有都是一場噩夢。”

華崇義握著他的手微微顫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嗓子眼兒卻像堵著一塊石頭，怎麽都發不出聲音來。

這一瞬間，風輕羽的心仿佛掉進了南北極的深海，涼的透透的。

他不說話，是不是就等於默認了？！

難道，他們之間所經歷的一切在他心裏終是敵不過一個張子堯。

那他當時說的‘喜歡他’又帶著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風輕羽在這一刻可以說心如刀絞，兩只手緊緊握成了拳，可是他卻笑了，笑的滿目蒼涼，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談的忘乎所以，談的全神貫註，談的遍體鱗傷。

從前的所有甜蜜，今天都變成了砒霜，毒從口入，侵襲肺腑。

如今只能慶幸，他沒心沒肺的灑脫性子還覆存在，那麽現在他能預見到結果，到也不算晚吧。

華崇義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不禁心裏一顫，不禁低下頭去，兩只手狠狠揪住自己的頭發，啞聲道：“我說不出口。”

風輕羽心裏猛的一疼，恨不得上去抽他倆耳光，“什麽叫說不出口？你他媽連自己喜歡的是誰都不知道？”

華崇義緩緩擡起頭，眼底拉滿了血絲，一片通紅，啞聲道：“輕羽，給我一點時間好嗎？不要逼我。”

“我逼你？”

風輕羽氣的心肝脾肺腎都如同被絞肉機混攪著一樣，疼的他呼吸一滯，他緊緊地抿了一下嘴唇，再一次沈聲問道：“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喜歡的是你哥，還是我。”

華崇義腮邊的肌肉翻滾，眼中是一片掙紮。

拳風擦過風輕羽的鬢角，‘哐’一聲夯在了他身後的床頭上，“我……輕羽，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一個答覆的，好嗎……”

風輕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雙唇顫抖，幾乎是大吼出聲，“華崇義，我草泥馬。”

這一聲吼罵，灌進了正要敲門的張子堯耳中，頓時如雷轟頂！！！

果然，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之後的幾天裏，風輕羽和華崇義像是商量好的一樣，互不理睬。

其實要說互不理睬也不盡然，因為是風輕羽單方面不想搭理華崇義的。他能感受到背後在人群中追逐著他的目光，但是他不想也不願意回頭去看，他現在思緒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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