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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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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能源種的光芒逐漸消散,羅晟的呼吸漸漸清晰綿長。

風輕羽汗如雨下,脫力一般的跪坐在地上,抱住他舅舅的腦袋不停的抹眼淚。方尤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他的汗水沖刷著他臉上的血痕,留下一道一道規則的縱向痕跡,顯得極其狼狽,極其怪異。

終於……淒慘狼狽的結束了這場戰鬥。

而此時,外面的瓢潑大雨和雷鳴閃電也漸漸遠去,朝陽已經穿透灰蒙厚重的雲層,露出了一個頭。

之後,風輕羽頂著疲憊不堪的軀殼,給所有人療傷,兩個小時,太陽整個升起之後,終於勉強完成了任務,而他,也在重創之下昏厥了過去。

等他在晃晃悠悠中轉醒,發覺他們已經繼續上路了。風輕羽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一張嘴,發現嗓子火燒一樣的撕扯著疼。

華崇義一直坐在他身邊,發現他醒來伸手去扶他,“你別動,想幹什麽?我幫你。”

風輕羽一說話嗓子就疼,他委屈的扁了扁嘴,只好放棄言語,無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讓風輕羽的腦袋靠在自己胸窩裏,調整了個他能舒服一點的姿勢,接過方尤倒在水壺瓶蓋裏的水,送到他的嘴邊。

咕咚咕咚的猶如在沙漠中饑渴難耐的旅人,風輕羽抱著瓶蓋一飲而盡,甘甜的液體劃過幹燥的喉管,火辣辣的疼。華崇義就著他的手接過瓶蓋,抹幹凈他嘴邊的水漬,“還要嗎?”

風輕羽點點頭。方尤又給他倒了一蓋子,“你慢點喝,你重傷初愈,身體細胞還沒出協調期,註意傷著。”

風輕羽胡亂地點點頭,阻止了他的呱噪。喝過水感覺心跳稍微緩和了一些,風輕羽懶散無力地靠在華崇義懷裏不動彈,此刻,還能聞到他身上硝煙混合著不輕不重的血腥味兒,他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臂。

華崇義會意,輕聲道:“你不用擔心,我手沒事了,已經接好了。”頓了一下,沒等他再問,直接開口告訴他:“所有人的上在你昏厥之前都已經治愈了,你舅舅雖然還沒醒,但是生命體征都在穩定狀態,沒事了。”

風輕羽點點頭,想了想,嘎巴了兩下嘴,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聲。華崇義輕輕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開口,以免傷到喉嚨,“你這是一時情急,上了點急火,暫時先別開口說話了。”

郁悶地點點頭,風輕羽看了一眼車裏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想起了來的時候坐了滿車,嘻嘻哈哈的兵蛋子們,心裏十分不好受,他用臉頰蹭了蹭華崇義堅硬的胸肌,眼裏仍有餘悸未消。華崇義扶了扶他的腰,把人往上攬了一下,很清楚他心裏的想法,給他簡單解釋了一句,“我們帶來的十四個戰士,犧牲了十二個……”

羅晟豎躺在車鬥中間,身上蓋著一件軍綠色大棉襖,方尤在拿著毛巾蘸了水,幫他一點點把身上的血跡擦去。

張子堯頭部受創,好了之後清醒過來精神也是懨懨的,斜靠在車攔上讓易峰伺候,沒辦法,誰讓他受傷是易峰連累的呢,至於是怎麽連累的,當時的情況就得等都把精神養好後再說了。

翻了個白眼兒,易峰認命的坐在車尾部,左邊是張子堯瞪著他,等喝水,右邊是小十四還在驚嚇中沒回過神來。

方尤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們,他眼神銳利通透,出聲打破了沈默,“易峰,你必須一五一十的告訴我,那個哈洛斯為什麽想要小十四的命,他不是他唯一一個成功活下來的基因傳承人嗎?”

那個時候華崇義追著風輕羽跑出去,他們沒看到,可是方尤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些傭兵和基因合成怪物一股腦湧進來,分成兩撥,不經任何調配和考慮,一波徑直殺向方尤,一波直接抄槍射殺小十四,還好那個時候張子堯機靈,反應過來抱著他就地滾了兩圈,才堪堪躲過一劫。

那個變態要殺自己,方尤心裏清楚原因,可是為什麽要殺十四,這小孩兒身上到底帶著什麽秘密?!

易峰嘆了口氣,把小十四抱到腿上安撫,摸了摸他的頭頂,“你自己說吧。”

小十四一直沒擡起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周身圍繞著一股完全不符合年紀的滄桑感,他輕輕點了一下小腦袋,慢慢啟口,說:“我除了是他的高級基因傳承,還是他的移動記事簿。”

方尤一愕:“你的意思是,他在你身上記載了他的科研項目和成果?”

小十四卸了口氣,耷拉著小肩膀,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他在我腦袋裏種了一個智能芯片,和我本身的大腦線條鏈接,他在M國、Z國,包括末世後所研發的幾個科研資料,都記在了我這顆腦子裏。”

聞言,眾人一驚。風輕羽不能說話,差異厭惡的表情表達了他的情緒。華崇義反應過來,面無表情的問道:“後來你幾乎是帶著他的所有秘密逃出來了,他為了拿回那個智能芯片,千方百計想追殺你?!”

小十四點頭,“這顆智能芯片用的材質極其特殊,好像是千年前遺傳下來的一根骨頭制成的,至於是什麽物種,我不太清楚,放在我腦子裏三四年了,一直都沒有出現過任何排異現象和不良反應,而金屬類或其他動物人類的骨骼制成的,卻出現了不同程度排斥反應。”

“為了能更好的和人腦相連並存,合二為一,裏面的構造也是他用了將近兩年時間才研發出來的,每一碼程序都十分覆雜,所以這塊芯片也是他的寶貝之一。”

等他說完,方尤神色冷淡的點了點頭,眼睛若有所思地一直盯著他的腦門兒看,看的易峰直打了個哆嗦。

“餵,你不會那麽變態想要把他的腦袋剖開來看看吧。”

被他的聲音喚醒過神兒來,方尤又把目光移向他,問:“現在確定小十四不是你的兒子了,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看易峰對小孩兒的百般維護,定然是關系匪淺。

“……他是給我提供了那顆卵子的女大學生的弟弟。”

方尤:“……”

華崇義:“……”

易峰屈指敲在小孩兒的腦袋上,怒道:“叫舅舅!!!”

小孩兒撇撇嘴,“……舅舅。”

易峰還是不滿意,“什麽叫那個女人?那是你親媽。”

小孩兒也不服氣,仰著小臉兒反抗,“你們大人不是都說,生過養過的才算是父母嗎,她又沒生我沒養我,算哪門子的媽??”

“……”易峰被狠噎了一下,頓了一下,厲聲數落道:“就算她沒生過也沒養過你,可是血緣也是親情關系最有力的證明和代表,你身上流著她的血,她的基因,叫一聲媽怎麽了?你虧得慌啊。”

“……”被他這麽一吼,小孩兒委屈了,眼圈兒立馬就紅了,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裏閃著一層水汽。

跟個不懂事兒的小孩子叫什麽勁兒啊!看他倔著小臉兒要哭不哭的樣子,易峰有些心疼,可面上一絲不漏,還是狠下心教訓道:“這話你給我印在心裏,你不認她,也不用認我這個舅舅了。”

“……”聞言,小孩兒更委屈了,豆大的淚珠終於奪眶而出,那雌雄莫辨的小臉兒帶著幾分淒楚和倔強,看的人心疼。張子堯在旁邊聽的受不了,手臂一揮推開易峰,把小孩兒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給他抹了兩下眼淚,十分熟練的哄勸道:“別哭了,你舅舅逗你玩兒呢,這麽漂亮的小臉兒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小孩兒白白嫩嫩的臉蛋子讓他粗糙的手掌擦出粉紅,卻一聲不吭,老老實實地坐在張子堯腿上,無聲地抽搭了幾下,低聲說:“他,他兇了我,他得給我道歉。”

“什麽???”易峰一聽就炸毛了,一雙桃花眼吊的老高,蹦起來指著小孩兒的腦門子就罵:“你還好意思讓我給你道歉?我哪句話說的不對啊。”

小孩兒趴在張子堯懷裏,露出半張臉和一只眼睛,“你語氣不對,你態度不對,你兇小孩子,不應該道歉嗎?!”

“你……”易峰氣的抖著手指戳著他光溜溜的腦門子。

“哎呀行啦……”張子堯拍開他的手,看他氣的直轉圈兒,感覺倍兒好笑,“你還真跟小孩兒杠上了,大老爺們道個歉咋地你了?又不能少塊肉。”

方尤在旁邊捂著嘴笑,看了半天熱鬧,終於開了尊口,“你就道個歉吧,看把孩子嚇得,再怎麽說他才七歲。”

一聽他也來插一腳,易峰猛地回頭瞪向他,伸手指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兒來。其實他特別想說,這特麽還不都是你先挑起來的?!

“當人家舅舅的,孩子那麽小,你好好說話不行?給人家兇哭了還不道歉,還指著我幹嘛?”一會兒我也哭給你看。

風輕羽靠在華崇義懷裏,笑著肩膀直顫,他後腦勺毫無縫隙地緊貼著他的胸口,能清楚感覺到他胸腔裏隱笑的震動。

眾人明顯是一唱一和的整他,易峰要氣炸了。此時,車子碾壓過一塊大石頭,唯一站著的他一個重心不穩向前撲去,正好壓在了張子堯的身上,好死不死地把小十四夾在了中間當夾心,小十四被一個大活人的重量壓的一聲悶哼,扁著嘴哭出了聲。這下好了,不道歉也不行了。

易峰爬起來瞪著抽抽搭搭的小外甥,醞釀了良久,才說:“行了,別嚎了,我跟你道歉還不成嗎?”

小十四回頭,眼裏的意思很明顯:你那是道歉該有的誠意嗎?重來!!

易峰氣的直接要暴走,張子堯一把給人按了回去。只好耐著性子,咬牙切齒地再來一次,“別嚎了,舅舅不對。”

“……”抽搭繼續。

易峰暴走,“你還來勁了是吧,信不信我抽你?”說著就揚起手臂要打下去。

此時,一個沙啞低沈帶著兩分虛弱的聲音及時插了進來,“行了,差不多得了,真當老子死了聽不著啊。”

“二爺,你醒啦,太好了。”方尤上前扶起羅晟的上半身,把自己的衣服蜷成一團倚在他後背,讓他靠的舒服些。

羅晟臉色依舊蒼白,眼底血絲未退,聲音略顯疲憊,“我到想多睡一會兒,你們讓嗎?”吱哇一通叫喚。

風輕羽見自己親舅舅醒了,趕緊手腳並用爬了過去,一頭栽進他的胸膛裏就不起來,又捶又哭,想罵又罵不出來,只好用眼淚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羅晟眼圈兒也是一紅,他知道,風輕羽自打親眼看見自己親爹死在自己眼前,雖然平時表面看不太出來,但其實他心裏就帶著很濃重的不安全感,對向來不知道生於憂患的他來說,算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自己昨晚那一遭,又勾起了他心裏一直掩藏的恐懼與傷痛。想到此,羅晟眼圈兒也是微微發紅,擡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等他哭的差不多了,才啞著嗓子教訓,“行了,嚎啥呀,老子還沒死呢。”

風輕羽狠狠捶了他一拳,昨晚再一次承受的失親之痛讓他上了好一通大火,還好羅晟沒死透給救回來了,可是他老爹……卻連屍體都沒有了。過去的遺憾永遠也無法彌補了!

風輕羽心中傷痛,金豆疙瘩劈裏啪啦的往下掉,羅晟終於被他哭煩了,一把將人給華崇義推了過去。

風輕羽像個垃圾似的被親舅舅嫌棄的給推開,照著他沒受傷的大腿狠踢了一腳,回頭又窩進華崇義脖子上流馬尿。華崇義沒有羅晟那麽暴躁,心裏也知道他是想起了他爸爸之前的死,昨晚他那絕望的眼神,他現在還能想的起來。故而,對於風輕羽現在近乎於宣洩情緒的舉動,只是心甘情願空出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供他抹掉眼淚鼻涕。

這算是他難能可貴的溫柔,算是一個糙漢子從內心深處迸發的柔情。

易峰敲了一下小十四的腦袋,“你看看人家的外甥,再看看你。”

小孩兒非常不服氣,哼了一聲,“你看看人家的舅舅,再看看你。”

張子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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