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的上學期是向子柚自出生以來感覺時間過得最快的一段時光。

開學後，她第一時間買好了大學英語六級的真題回來做，常家陽理所當然也變得忙碌，他不僅要上課，還要做各種向子柚完全不知所雲的實驗，另外還要收集資料、撰寫畢業論文。

忙碌的日子總是轉瞬即逝。考完六級以後，聖誕節悄然而至。

平安夜的晚上，寢室只有向子柚一個人。因為下一周就是元旦假期，所以這個周末她沒有回家，留在了學校。

常家陽本來說好晚上和她一起吃晚飯，無奈實驗室的事情一直沒做完，老師不願意放他走，他只好打電話囑咐她先吃飯，別餓著肚子等他。

她一個人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後，回到宿舍爬上床，打開一盞充電小燈開始看小說。

她無趣地翻著手裏的書，並沒有真得看進去多少。每隔幾分鐘，她就要看一眼手機，生怕會錯過常家陽的短信或者電話，可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任何動靜。

快八點的時候，手機終於響了，她扔下書，拿起手機一看，卻是奶奶打來的電話。

“子柚，我聽你爸爸講，這周沒回家？”

“下周元旦節放三天假，到時候再回去。”

奶奶笑呵呵地說：“你猜剛才我見到誰了？”

“誰呀？”

“宋燁，”奶奶大聲說，像是怕她忘記了他一樣，提醒她，“就是你小時候老粘著的那個宋燁哥哥，你還記得吧？”

她擱在被子上的手一下子攥緊，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他回來了，說是帶妻子回國探親，他妻子是個中國人，可漂亮了，對了，他生了個可愛的小姑娘，剛才還特意帶來看望我跟你爺爺。這孩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懂事。”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直到奶奶在另一端連著叫了好幾遍她的名字，她才回過神。

“我在呢，奶奶。”她聲音沙啞地說，慢慢松開五指，她艱難地頗有些難以啟齒地問：“奶奶，他......宋燁有問到我嗎？”

“當然問了，問你在哪裏上大學，還問你有沒有交男朋友，你爺爺把你的照片拿給他看，他直說你比小時候還好看。”

她聽著奶奶的笑聲，也配合著笑，又說了幾句哄奶奶高興的話，才掛斷電話。

手機再響的時候，她已經差不多恢覆了平靜，只是臉皮緊繃著，眼睛也有點酸澀疼痛。

“子柚，睡了嗎？”常家陽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風聲中，顯得有些遙遠。

“還沒有。”

“能不能下樓？我在你寢室樓下。”

“你等我，我馬上下來。”

她飛快地爬下床，換好衣服，套上鞋，把準備好的紅蘋果，還有圍巾和手套通通塞進書包，然後急匆匆往樓下走。

常家陽正站在她宿舍樓前面的一處花壇前，手上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蘋果。她疾步走過去，撲到他懷裏，緊緊抱著他的腰，他的衣服很涼，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安心。

他回抱住她，低聲在她耳邊問：“怎麽了？”

他的呼吸撩得她的耳朵癢癢的，她在他懷裏搖頭，聲音悶悶地說：“沒事。”

他輕拍她的背：“對不起，今天太忙了，沒能陪你吃晚飯，是不是生氣了？”

她仍是搖頭，呼吸在冷風中斷斷續續。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擡起一只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讓她仰起頭來面對自己，看見她的眼淚，吃了一驚：“怎麽哭了？”

她用手胡亂地去抹臉上的淚水：“我就是太想你了，”她用紅紅的眼睛凝視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地重覆，“我想你，家陽。”

他既愧疚又心疼：“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忙到現在才來見你，別哭了，眼睛都腫了。”

她把頭埋進他肩窩裏，半撒嬌地說：“我不管，你必須補償我。”

“好，你想要什麽補償？”

她擡起頭：“陪我，一整晚都陪我。”

“好，那我們去通宵看電影。”

“不，”她倔強地看著他，“我說的是，我今晚想和你住在一起。”

家陽和子柚打車去了稍遠一點的一家酒店開了房，刷了房卡進門後，他剛卸下書包，她就拉開了書包拉鏈，把包裏的東西全倒出來攤在桌上，拿出蘋果，無奈兩個蘋果的包裝一模一樣，根本分不清誰是誰的。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左右為難地說：“怎麽辦？哪個是你送給我的？”

“無所謂，反正都是我們的蘋果。”

家陽洗幹凈蘋果，遞了一個給子柚，然後和她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沒什麽胃口，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她遲疑一下，說：“我先去洗澡。”

子柚先洗好澡，出來以後躺在床上，家陽給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又調了下空調的溫度，隨後也進了浴室去洗澡。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只見她蜷縮在被子裏，閉著眼睛，上嘴唇微微向上翹起，一縷劉海垂落下來，擋住她的眼睛，床頭燈橘黃色的燈光灑在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歲月靜好的味道。

他悄悄掀開被子躺進去，剛把被子整理好，她突然抱住他，他怔住，有些意外地側頭看過去，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讓他心裏一緊。

“怎麽還沒睡著？”

他的笑還沒來得及展開，她已經一手扶著他的脖子，靠過去吻住他的嘴唇。

他身體僵住，近乎本能地回應她的吻，然而她的主動過於反常，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停下來。

“子柚，我們不繼續了，好嗎？”

“為什麽？”

他調整好自己的呼吸，說：“你先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她閉上眼睛，似乎在思索如何開口。他並不催她，安靜陪著她。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終於開了口：“我有一個秘密，這個秘密折磨了我很多年。”

她仰面躺著，對著天花板喃喃地說：“我讀小學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男孩子，他比我大幾歲，已經讀初中了，我爺爺奶奶很喜歡他，我也很信任他。那時候，我經常去他家跟他一起做作業，他父母是做生意的，不怎麽待在家裏。”

家陽握住她的手，她輕聲笑了：“我和他待在一起，並不是簡單做個作業。他喜歡脫我衣服，喜歡摸我，喜歡親我……我那時候不懂事，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甚至覺得，他是因為喜歡我才那樣。後來我長大了，懂事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我很害怕、很恐懼，我不停地回想，然後責怪自己，也怨恨他。”

家陽十分心疼，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繼續回憶著：“後來他出國讀書了，還移了民，我和他基本算斷了聯系。但是今天他去了我爺爺奶奶家，帶著妻子和女兒，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我突然覺得很惡心。”

家陽抱緊她：“子柚，你不要自責，你並沒有做錯什麽。那些事都過去了，他和你的生活已經沒有關系了。”

她縮在他懷裏，不再出聲。

他輕輕拍她的後背，啞聲說：“別害怕，以後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你，保護你，不讓別人欺負你。我愛你，子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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