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關燈
小
中
大
國慶節過後的第一個周一，向子柚吃了晚飯，獨自一人去了階梯教室，因為從這周開始，直到課程結束，她每個星期一晚上都要上公選課了。
這學期她選了心理學，其實她對人的心理研究沒有興趣，她早清楚，揣摩一個人的內心是一件自我折磨還沒有盡頭的事情。她會選這門課，純粹因為它的學分比別的課程多一分。
她到的時候，時間還早，離上課差不多還有三十分鐘。她選了最後一排靠近窗戶的座位坐下，她沒打算認真聽講，坐在最後面無疑是最自在的選擇，可以覆習溫習功課，也可以看看小說，完全不用擔心引起老師的註意。
“嗨，子柚！”
她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很溫柔，夾雜著略帶驚喜的笑意。
她從小說裏擡起頭，不禁啞然，竟然又是常家陽。
“不介意我坐你旁邊吧？”常家陽的話十分禮貌，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還沒說完，人已經大剌剌坐下了。
向子柚無語，同時又有點兒哭笑不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拿什麽姿態面對他才好。她和他算不上同學，當然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朋友，但也不是什麽陌生人，這就導致與他談話時的度很難把握。
然而常家陽卻看不出糾結，用十分熟稔的語氣說：“怎麽選了心理學？”
“學分高。”
他微微一笑，露出幹凈整齊的牙齒：“和我一樣。”
她移開視線：“你都大三了，怎麽還上公選課？”
“我公選課學分沒有修滿，還差三分。”
“哦。”對話就此冷掉，向子柚低頭繼續看小說。
這一天的常家陽聊天的興致頗高，見她對著小說看得專註，問：“你在看什麽小說？”
她把小說封面展示給他看，他瞇了瞇眼睛：“《陰緣傘》？看著個書名和封面設計，講的是恐怖故事嗎？”
“故事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恐怖小說，有比較驚悚的場景，但大體上，應該劃分到懸疑推理一類。”
他笑：“你看這樣的故事，不會害怕嗎？”
她避開他的註視：“故事都是虛構的，害怕……偶爾會有一點，但這就是讀這種故事的趣味，學習累了的時候看一看，很醒腦。”
“你保持清醒的方式真獨特，”他臉上笑意不減，“除了恐怖小說，你還看其他類型的書嗎？”
她想一想，說：“也看，但不多，我看書只是為了消遣，我喜歡故事性強、情節起伏比較大的文章，所以你可以看得出來，我的閱讀點很膚淺。”
“喜歡看書就很好了，至於膚淺不膚淺，沒那麽重要。我到現在為止，也就看過幾本世界名著，還是上初中的時候在我媽的督促下被迫看的，那種滋味簡直是折磨。”
這種仿佛好友般的聊天讓她慢慢放松下來：“的確，世界名著大多內涵太豐富，有時候甚至可以用艱澀難懂來形容，必須得完全沈下心，並且有一定的興趣才能讀懂。”
“你一說，我想起來自己看過的最頭疼的一本書了，”他皺眉，苦惱地說，“一個俄國作家寫的，叫《罪與罰》，書又厚又長，作家名和小說裏的人名長得不像話，根本記不住誰是誰，書裏還有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寫，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頭昏腦脹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她說，“而且這還不是作者的全名。”
他驚喜：“你也看過這本書？”
“是啊，我奶奶家裏很多書，這本我看了不到四分之一就看不下去了。”
“唉，我當時還看完了，看完以後，我媽還逼我寫讀後感，我根本寫不出多少真情實感，現在回想，只隱約記得講了一個什麽故事。至於人物、情節，全忘光了。”
後來再上公選課，常家陽基本都坐她旁邊，下課的時候，有時他會先走，有時他會和她一起。他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也沒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她想，沒什麽可在意的，她根本不必為此心緒不寧。專心學習才是正經。
她這學期打算打算參加12月份的大學英語四級考試，買了一本真題集回來，每天陪伴她的不是德語就是英語，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十一月初的某個晚上，她剛爬上床躺下，手機響了一下，顯示收到一條短信，是常家陽發來的。她略微詫異，這是他知道她手機號碼之後第二次給她發短信。
短信內容很長：子柚，我也看了你看的那本小說《陰緣傘》，發現還挺好看的，我第一次看這類故事，老實講，我已經好幾年沒完整看過一本小說了。以後你如果看了什麽不錯的書，能推薦給我嗎？
向子柚看完這一大串文字，腦袋空白了至少十秒鐘的時間。她並不愚鈍，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那麽此刻，她不得不意識到，常家陽對她依然感興趣，並且試圖開始加深對她的了解。
她弄不懂自己內心的真實感覺，想來想去，回覆道：“好。”至於到底推不推薦書，就是另一回事了。
沒想到短信剛發出去，他立刻又發來一條：“還沒睡？你一般晚上幾點睡覺？”
“沒事的話，十點半睡覺。”
“挺好，女孩子不要熬夜，對身體和皮膚不好。最近課程緊張嗎？”
向子柚想，這是要沒完沒了聊下去了麽？不過還是回了，只是撒了點小謊：“還好，我還要看會兒書，先不說了。”
那頭一時沒了動靜，向子柚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按鍵。幾分鐘後，短信鈴聲響了，拉回她的思緒，按亮屏幕，只見簡單一行字：“好的，早點休息，晚安。”
她頓時松了口氣。
然而這條短信只是一個開始，自從有了這次還算順利的短信交流後，接下來向子柚時常收到常家陽的信息，多半是在晚上，有時隔一天，有時隔兩天，每次聊的內容無一例外地都是《陰緣傘》裏的某個人物和某個情節。
常家陽似乎社交能力很強，即使只收到她一個“嗯”，照樣不受打擊，總能找到合適的話讓聊天繼續下去。仔細想想，他說的那些話並沒有任何逾矩的成分，只是每次他以“晚安”來結束聊天時，她都不免有點心跳加快的感覺，以至於再在公選課上遇到他，她總有一點兒手足無措。
她不由自主回憶她和常家陽從第一次見面到後來發生的每一件事，越想越不得平靜。然後她意識到一個事實，她在不知不覺中清楚地記下了和他自初次相遇以來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她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她是在意他的，說不定，她已經喜歡上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學期她選了心理學，其實她對人的心理研究沒有興趣，她早清楚，揣摩一個人的內心是一件自我折磨還沒有盡頭的事情。她會選這門課，純粹因為它的學分比別的課程多一分。
她到的時候，時間還早，離上課差不多還有三十分鐘。她選了最後一排靠近窗戶的座位坐下，她沒打算認真聽講，坐在最後面無疑是最自在的選擇，可以覆習溫習功課，也可以看看小說，完全不用擔心引起老師的註意。
“嗨，子柚！”
她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很溫柔，夾雜著略帶驚喜的笑意。
她從小說裏擡起頭，不禁啞然，竟然又是常家陽。
“不介意我坐你旁邊吧？”常家陽的話十分禮貌，動作卻一點也不客氣，還沒說完，人已經大剌剌坐下了。
向子柚無語，同時又有點兒哭笑不得，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拿什麽姿態面對他才好。她和他算不上同學，當然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朋友，但也不是什麽陌生人，這就導致與他談話時的度很難把握。
然而常家陽卻看不出糾結，用十分熟稔的語氣說：“怎麽選了心理學？”
“學分高。”
他微微一笑，露出幹凈整齊的牙齒：“和我一樣。”
她移開視線：“你都大三了，怎麽還上公選課？”
“我公選課學分沒有修滿，還差三分。”
“哦。”對話就此冷掉，向子柚低頭繼續看小說。
這一天的常家陽聊天的興致頗高，見她對著小說看得專註，問：“你在看什麽小說？”
她把小說封面展示給他看，他瞇了瞇眼睛：“《陰緣傘》？看著個書名和封面設計，講的是恐怖故事嗎？”
“故事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恐怖小說，有比較驚悚的場景，但大體上，應該劃分到懸疑推理一類。”
他笑：“你看這樣的故事，不會害怕嗎？”
她避開他的註視：“故事都是虛構的，害怕……偶爾會有一點，但這就是讀這種故事的趣味，學習累了的時候看一看，很醒腦。”
“你保持清醒的方式真獨特，”他臉上笑意不減，“除了恐怖小說，你還看其他類型的書嗎？”
她想一想，說：“也看，但不多，我看書只是為了消遣，我喜歡故事性強、情節起伏比較大的文章，所以你可以看得出來，我的閱讀點很膚淺。”
“喜歡看書就很好了，至於膚淺不膚淺，沒那麽重要。我到現在為止，也就看過幾本世界名著，還是上初中的時候在我媽的督促下被迫看的，那種滋味簡直是折磨。”
這種仿佛好友般的聊天讓她慢慢放松下來：“的確，世界名著大多內涵太豐富，有時候甚至可以用艱澀難懂來形容，必須得完全沈下心，並且有一定的興趣才能讀懂。”
“你一說，我想起來自己看過的最頭疼的一本書了，”他皺眉，苦惱地說，“一個俄國作家寫的，叫《罪與罰》，書又厚又長，作家名和小說裏的人名長得不像話，根本記不住誰是誰，書裏還有大段大段的心理描寫，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頭昏腦脹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她說，“而且這還不是作者的全名。”
他驚喜：“你也看過這本書？”
“是啊，我奶奶家裏很多書，這本我看了不到四分之一就看不下去了。”
“唉，我當時還看完了，看完以後，我媽還逼我寫讀後感，我根本寫不出多少真情實感，現在回想，只隱約記得講了一個什麽故事。至於人物、情節，全忘光了。”
後來再上公選課，常家陽基本都坐她旁邊，下課的時候，有時他會先走，有時他會和她一起。他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也沒做出什麽奇怪的舉動，她想，沒什麽可在意的，她根本不必為此心緒不寧。專心學習才是正經。
她這學期打算打算參加12月份的大學英語四級考試，買了一本真題集回來，每天陪伴她的不是德語就是英語，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十一月初的某個晚上，她剛爬上床躺下，手機響了一下，顯示收到一條短信，是常家陽發來的。她略微詫異，這是他知道她手機號碼之後第二次給她發短信。
短信內容很長：子柚，我也看了你看的那本小說《陰緣傘》，發現還挺好看的，我第一次看這類故事，老實講，我已經好幾年沒完整看過一本小說了。以後你如果看了什麽不錯的書，能推薦給我嗎？
向子柚看完這一大串文字，腦袋空白了至少十秒鐘的時間。她並不愚鈍，如果說之前只是猜測，那麽此刻，她不得不意識到，常家陽對她依然感興趣，並且試圖開始加深對她的了解。
她弄不懂自己內心的真實感覺，想來想去，回覆道：“好。”至於到底推不推薦書，就是另一回事了。
沒想到短信剛發出去，他立刻又發來一條：“還沒睡？你一般晚上幾點睡覺？”
“沒事的話，十點半睡覺。”
“挺好，女孩子不要熬夜，對身體和皮膚不好。最近課程緊張嗎？”
向子柚想，這是要沒完沒了聊下去了麽？不過還是回了，只是撒了點小謊：“還好，我還要看會兒書，先不說了。”
那頭一時沒了動靜，向子柚盯著手機屏幕，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按鍵。幾分鐘後，短信鈴聲響了，拉回她的思緒，按亮屏幕，只見簡單一行字：“好的，早點休息，晚安。”
她頓時松了口氣。
然而這條短信只是一個開始，自從有了這次還算順利的短信交流後，接下來向子柚時常收到常家陽的信息，多半是在晚上，有時隔一天，有時隔兩天，每次聊的內容無一例外地都是《陰緣傘》裏的某個人物和某個情節。
常家陽似乎社交能力很強，即使只收到她一個“嗯”，照樣不受打擊，總能找到合適的話讓聊天繼續下去。仔細想想，他說的那些話並沒有任何逾矩的成分，只是每次他以“晚安”來結束聊天時，她都不免有點心跳加快的感覺，以至於再在公選課上遇到他，她總有一點兒手足無措。
她不由自主回憶她和常家陽從第一次見面到後來發生的每一件事，越想越不得平靜。然後她意識到一個事實，她在不知不覺中清楚地記下了和他自初次相遇以來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她不得不得出一個結論：她是在意他的，說不定，她已經喜歡上了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