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陽沒想到剛放暑假沒多久，就再次見到向子柚，還在外婆正大光明的“推波助瀾”下得到她的手機號碼。

開車回家的路上，坐他旁邊的外婆明顯比出門前還要開心：“家陽，你喜歡子柚吧？”

他自認並沒有當著外婆的面在向子柚面前流露出一點異樣情緒，否認道：“沒有。”

“別騙我了，外婆活了這麽多年，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一看就知道你對這女孩子不一樣。”

常家陽心裏不免一蕩，再一想，也的確沒必要否認，有著豐富人生閱歷的外婆要看清他的心思實在是太簡單的事了。

外婆大喜：“這女孩看著的確很不錯，心地善良，人也漂亮，晚上她還特意扶我起來呢。現在很多人碰到老年人恨不能躲得遠遠的，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訛上了，這女孩子倒是難得心思單純。”

常家陽失笑：“外婆，我可得對您坦白，我目前只是覺得她有點特別，其他的我可不敢胡亂向您保證。”

“沒關系，覺得一個人特別多半是喜歡的開始，外婆雖然年紀大了，也曾經年輕過呀，你多和她交流交流。”

外婆住院後被母親接到了家裏照顧。進了家門，常家陽和外婆心照不宣對視一眼，在客廳略坐了一會兒以後，他回房間拿上換洗衣物去洗澡。

等再回房間，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他估計向子柚應該已經到家，於是扔掉擦頭發的毛巾，拿起手機看了下，不出意外地一通電話也沒有。

他並不詫異，她要是真聽外婆的話給他報平安，他反而會吃驚。他沒有撥電話打擾她，只發了條短信過去，然後躺到床上，一手枕在腦後，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回憶前幾次見到向子柚時她的樣子，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耳邊響起短信提示音，他撈起手機湊到眼前，看到向子柚簡潔的兩個字回覆，原本忐忑的心神奇地平定下來，同時腦袋裏倏然閃過一個念頭——他真的開始在意她了。

之後的日子，只要不下雨，外婆每天吃過晚飯都要讓他帶她去公園，只是他再也沒在公園“偶遇”過向子柚。原本以為這個暑假不會再遇到她了，但不知道兩人之間是不是真的有緣分，開學前一周，他再次遇到了她。

他陪外婆去醫院覆查身體，醫生給外婆檢查手術刀口時，他走出診室，來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心胸外科門診一共六個診室，外婆就診的是位於走廊末端的五號診室，對面深灰色門緊緊閉著的是六號診室，門左邊的電子顯示屏上顯示它是專家門診。

走廊盡頭沒開窗戶，幾扇門緊閉著，門口等待的人又只有零星幾個，所以盡管廊燈亮著，這塊不大的區域依舊顯得閉塞清冷。

他一手撐在扶手上抵著太陽穴，另一只手擱在大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正出神間，一道纖長的身影出現在餘光中，定睛看去，竟然是他想了許多天的女孩子。

向子柚腳步匆忙，徑直走到六號診室門口敲門，常家陽見她這個模樣，第一個反應是她生病了，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叫了她一聲。向子柚轉頭看到他，兩條濃眉向上一挑，眼睛也瞪得圓圓的。

常家陽剛走到她身邊站定，六號診室門打開，一個氣度儒雅、身著白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後，面目和向子柚有幾分相似之處，只聽他用和藹親切的口吻對向子柚說：“這麽快就送過來了？”

向子柚恢覆了平靜：“怕您等著要用。”

她打開背包，把一份文件取出來遞到中年男子手裏：“爸，您工作吧，我先回去了。”

向言文自然註意到站在女兒身邊的男孩子，接過文件後，用疑問的眼神詢問女兒：“子柚，這是你同學？”

“向醫生，您好，”常家陽不卑不亢地回答，但其實他的手心已經冒汗了，“我是……”

“爸爸，”向子柚打斷他，“他是我大學同學，剛剛在這裏碰到。”

常家陽配合地點頭：“是的，我陪外婆來這裏檢查身體。”

向言文點點頭，看著女兒，交代：“爸爸還要上班，就不送你了，你回去路上註意安全。”

向子柚臉上溫暖的微笑幾乎在她父親的臉消失在門後的那一瞬同時退去。

常家陽的心突突跳著，沒忍住先開了口：“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原來你爸爸是心胸外科的專家，好厲害。”

“還好，”向子柚低頭往旁邊一站，問，“你外婆怎麽了？”

“她之前心臟病做了次手術，這次帶她來覆查。”

“覆查結果還好吧？”她的眼神落在他肩後的墻壁上。

他也往旁邊走了走，直到她的視線落在他的下巴上：“還沒出來，不過應該沒什麽問題。”

向子柚被迫擡眼把目光投向他的眼睛，又略微生硬地移開，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那就好，我先走了。”

這時給外婆做檢查的醫生拉開門探出腦袋叫他，他走過去，剛想和她說一聲再見，一轉頭，卻只見她高挑的背影漸行漸遠。

他收回視線回到診室，靜下心謹記醫生的交代，再帶外婆去做其他項目的檢查。忙碌了大半個上午，拿到檢查結果的那一刻，他的心裏說不出地輕松。和外婆相攜著走出醫院，陽光依舊炙熱難耐，車水馬龍帶來的喧囂仍然充斥耳膜，但他並沒有煩躁感，反而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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