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這段小插曲，向子柚的心反而平靜下來。自習了大半個小時，她擡起頭，想放松一下眼睛，目光卻和右前方的那道視線撞在一起。

窗外夜色濃重，夜風通過窗戶飄進來，帶來陣陣涼意。他穿著白色外套，頭發微微顫動著，頭頂的燈光傾瀉流淌下來，他的額頭反襯著亮光，襯得一對黑眸看不真切，卻奇異地讓人挪不開眼，突然他的嘴角輕輕揚起，一個微笑緩緩浮上好看的面孔……

向子柚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心裏重重一跳，立即收回視線，再不敢擡頭。

她努力穩定心神靜下心來自習，等她再擡眼，自習室的人只剩零星幾個，顯得格外空曠，那個男生也不見了蹤影。她拿出手機看一眼時間，九點半了，於是收拾東西回宿舍。

宿舍裏除了楊丹韻還沒回來，其他兩個人都在。李恬恬一邊洗腳一邊看電視劇，見她回來，微微笑了笑。蘇雲正趴在床上和別人打電話，咯咯笑著，聽起來心情也很不錯。

向子柚放下書包，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爬上床，直到躺到床上，身體才松懈下來。她盯著頭頂的白色蚊帳發呆，努力清空腦袋裏的雜亂思緒，一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睛驀地闖入眼前，她閉上眼，又甩了甩頭，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才消失。

她轉個身，面對著米黃色的墻紙，凝視上面的花紋繼續發呆。

手機響了，是她爸爸打來的，她摁下接聽鍵。

“子柚，還沒睡啊？”向言文笑呵呵地說。

她壓低聲音回答：“還沒呢。”

“怎麽了，心情不好？怎麽說話有氣無力的。”

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咖啡色枕頭：“沒有啊，看書看得有點累了。”

“學習也要註意休息，明天下午我來學校接你，然後我們去奶奶家，你奶奶上次還說好久沒見你了，很想你。”

“好啊，”想到什麽，她一頓，補充道，“您把車停在北門斜對面的廣場旁邊，別開到學校門口，我到時候自己走過去。”

“行，女兒說什麽就是什麽，”向言文寵溺地笑了，“那你早點休息，明天見。”

“嗯，明天見。”

掛了電話，她點開手機通訊錄，從上往下翻看，當視線觸及到某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時，手指在那個姓名上徘徊許久，最終還是掠了過去。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回顧晚上學到的新單詞和語法，當Korb從她嘴裏輕輕念出來時，她驀地又想起那個男生嘴角上彎彎的弧度和他身後那一片濃重的夜色，而他眼裏觸不到的光仿佛黑暗中穿行而來的一線光明，明亮地讓人睜不開眼。

第二天晚上，向子柚跟著爸爸去了奶奶家，許凡因為醫院有事，耽擱了一會兒，等她到的時候，飯菜已經擺上桌了。

飯桌上，爺爺奶奶因為近一個月沒見到孫女，爭著搶著給她夾菜。

許凡見女兒碗裏的菜堆得像座小山一樣，沒忍住地一笑：“爸，媽，你們讓子柚自己來，她都這麽大的人了，愛吃什麽自己會夾的。”

爺爺不滿地瞪一眼兒子兒媳：“你看看你們做父母的，子柚明顯比上次來的時候瘦了不少，你們是醫生，別只顧著救別人，不管自己的女兒了，她現在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得多註意營養。”

奶奶附和道：“是啊，自家女兒才是最重要的，別一門心思全撲在工作上。”她轉向孫女，笑瞇瞇地說，“子柚，以後周末就到爺爺奶奶這裏來，想吃什麽，奶奶都給你做。”

許凡和向言文相視一笑，搖搖頭，繼續吃飯。

吃了晚飯，向言文去廚房清洗碗筷，向子柚和爺爺奶奶還有媽媽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插播廣告的時候，只聽奶奶突然說：“小宋夫妻倆上個星期來看我們的。”

向子柚和媽媽同時一怔，許凡疑惑：“又不是過年，怎麽這個時候來？”

宋燁的父母因為以前向家對宋燁的照顧，每到過年的時候，都會來看望兩位老人，送點補品什麽的以表達感激之情，這事許凡知道的。

“宋燁之前不是去英國讀書嘛，他們一家都準備移民過去，說以後沒什麽機會再來我們家，這次來也算是道別吧。”奶奶回答。

向子柚眼睛盯著屏幕，兩只耳朵卻下意識地豎起來聽大人的談話，聽到他們提起“宋燁”這個名字時，心裏不禁一陣波動，待知曉他們要移民的消息，驚詫之餘，內心更多的是一種空落落的麻木感。

後來他們再說什麽，她一個字沒聽進去，整個腦子裏反覆響起的只有一句話：宋燁要移民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出現了。

向子柚本來想著晚上回自己家，無奈爺爺奶奶因為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怎麽也不舍得她走，她看著爺爺奶奶花白的頭發和臉上密布的紋路，當然做不到狠心拒絕，便留了下來。

她從奶奶的書架上抽了一本小說，回到她小時候常住的房間。房間清掃地十分幹凈，和她上一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連床頭那只小時候買的藍色海豚布娃娃的位置都沒變過。

她摸著海豚的黑色眼睛，又揪了揪海豚的小尾巴，奶奶這時候端著杯牛奶進來了：“子柚，喝杯牛奶。”

“謝謝奶奶。”向子柚放下書，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幾口喝完。

奶奶摸摸她短短的頭發，問：“都上大學了，學習沒那麽緊張了，為什麽還是留著短發？女孩子還是留長頭發好看些的。”

“我都習慣了，短發很方便，尤其天冷的時候，洗個頭發很快就幹了，根本不用擔心著涼感冒。”

奶奶一聽“感冒”兩字，附和道：“對，對，那還是留短發好。”

奶奶帶上門出去後，她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小說，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關了燈，把布娃娃摟在懷裏，用力嗅著它身上的氣味，想到宋燁，頓時滿心煩亂。

她把頭埋到娃娃的肚子上，不停滾來滾去，把自己折騰到精疲力盡，終於再沒力氣去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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