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電話響了，是我爸打來的，我馬上接了

“餵爸，怎麽……”我還沒問完，就聽到那邊一句“你馬上給我滾回來！”然後就掛斷電話了，一種更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一種要完了的感覺

我呆呆的看著歐陽，他也聽到了我爸說的話了，立馬轉頭出了寢室的門，我猜也八九不離十，爬上床收拾衣服，簡單的塞了兩件，帶好身份證什麽的就出了寢室

走到樓下，大漠房間傳出巨大的響聲，歐陽可能動手了，我想開門，裏面反鎖了

“歐陽你冷靜一點！”我大喊，他不回答我，響聲依舊

“開門啊！快開門！”我繼續喊“你別發瘋了！要打出事了你也跑不了啊！”他還是不回答我，我繼續“我數到三，你再不停手，我們就完了！1.2…”然後門就開了，歐陽從裏面出來

他摟住我，還不忘回頭“你給我等著！”我回過頭看，大漠房間一塌糊塗，茶具硯臺什麽的還有花花草草散落在房間亂七八糟，大漠跌坐在角落裏傻傻的笑著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快告訴我啊！”就著一頓飯，怎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我有點無奈，眼淚無奈的在眼眶裏打轉

他擦擦我的眼眶“乖，我先送你回家，等回來有時間我再慢慢告訴你”

“不用啦！我坐車回去就可以了~”我說“今天要上課的啊，你還得留下來給他們上課~”

他甩頭“上個屁，不想上，隨他們上不上！”然後就拖著我下樓，把我塞進了他車的副駕駛

一路高速，離家越近，我心裏就越忐忑，以前我犯什麽事我爸要打我，我媽都提前在微信裏跟我說，我就在外面躲兩天再回家，可這一次老媽沒有任何消息給我，我已經猜到了是什麽事了，這種絕望，是任何人都體會不到的

終於到了，歐陽把車停在了離我家不遠的人民廣場附近，他在車裏等我“有什麽急事，馬上給我打電話我過去找你！”他說，我點點頭，然後就開始慢慢走回家，這一步一步都無比沈重

到家樓下了，進門就看到老爸在樓道裏等我，他站在樓梯一半的位置，額頭青筋暴起，我上樓梯

“怎麽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我還沒說完，被一腳踢下樓梯，還好不算太高，但這一摔，也讓我窒息

“你還有臉問為什麽？！”他準備下來繼續踢，我媽下樓拖住了他“有什麽話回家說~你不嫌丟人啊！”我爸甩開她的手“還什麽丟人？這個畜生都把臉丟光了，還丟？！”

我爸拗不過我媽，最後還是被拖上了樓，就我還跌坐在原地，對面樓還有幾戶人家在窗口看著熱鬧，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往樓上走，眼淚不爭氣的流出來

“快給我進來！我今天要活埋了你！”我爸的聲音繼續傳進我耳朵裏，我多想拋開父子親情關系，轉身三下樓梯，從此再也不回來了！但這是我家，他們是我爸媽！我沒辦法~

我進門，我爸繼續箭步上來給了我一個耳光，他是那種斷手，打人非常痛，這是有生之年，我受過最重的一個耳光，打的我好半天沒緩過來，眼前一片灰，冒著星星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那個男的是誰！”我媽也是第一次跟我說這種話，我爸坐在沙發上醞釀情緒，也在蓄力準備下一次繼續對我進行攻擊

“沒有~他是個好人…”我站在門口，慢慢把門帶上

“你也知道醜，知道關門？！”我爸再一次站起身來，再一次給我一巴掌，這次我沒站穩，頭撞到墻上，整個人更懵了

我噗通跪下地，眼淚終於忍不住泛濫了“老爸你先別打，能聽我說兩句嗎？”我說，他也坐回沙發

“你從小到大就會等我犯錯誤的時候打我！你從來沒有真正關心我開不開心，吃的飽不飽！有沒有錢花！生的什麽病要吃什麽藥！”換口氣繼續“我只是找了個懂的關心我的人，你兒子也是個人，不是你的出氣筒！”

繼續，換個人“媽，從小到大，你是真的很疼我，但是，你不要把你的興趣強加到我頭上，我找了個男的，不是我有病，這個世界男女已經平等，戀愛平等了！”

“滿嘴胡話！”我爸把茶幾上一打照片甩到我頭上“我生你就是讓你給別的男人上的？那我跟你媽還要生你幹什麽？”

“那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你們殺了我啊！”我說，我媽上來就給我一巴掌，他們兩老人家打人都痛得很

“那你滾吧，就當我們沒生過你這麽一個兒子，你一個人去外面自生自滅吧，以後出去別說你姓李就行~”老爸說的輕描淡寫

我回房間，把能穿的衣服全都塞進行李箱，滿桌的書沒法帶，只拿了兩本，一本《人間失格》，一本《百年孤獨》，收拾好東西，感覺額頭和人中都冰涼的，摸了摸，都是血，苦笑著把它們擦掉，出房間，走到門口，回頭繼續給他們磕頭

“李傳光先生，陳美玲女士，告辭了！”男的坐在沙發上無動於衷，女的哭的一塌糊塗，我起身打開門，出門，輕輕的把門關上，心底都酸透了

一路步行走到人民廣場，感覺全身酸痛，還好沒挨太多打，就那麽兩腳加幾巴掌，我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這個地方我生活了十幾年了，以後就跟我沒關系了，哎~

快走到歐陽車那裏，他大老遠就看到我了，馬上下車過來接我，他一眼就看出來我被打了

“這是？”他看我手裏提著的手提包和行李箱，然後就接過它們，帶我上了車“別難過了哈，振作一點~”

他發動車子，二十分鐘後，車就上了繞城高速，我看啊，這個地方，慢慢遠去，我一直想要逃跑的地方，我終於跑出來了，不再屬於它了

“我終於也成了個沒有家，沒有爸媽的孩子了~哈哈”我笑著忍不住哭了，歐陽放了一首陳升的《不再讓你孤單》

“小凡同志啊，只要歐陽我一天在，我就不會讓你孤單的！”他笑著騰出掛擋的那只手，在兜裏掏著什麽，突然握拳拿出來，放到我面前，松開，一串鑰匙就掛在他手指上“當當當當~沒了那個家，有了這個家了嘛~開心點啦~”

盡管歐陽暫時給了我那麽一絲歸屬感，可當我看後視鏡裏，已經消失了的收費站，還有高速邊陌生的平房和土丘，他們都在倒退，只有我在前進著，無比的迷茫和失落，無助…

“還有兩個月出頭就要聯考了，先別太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哈，免得影響你學習了~”

“我能怎麽辦啊，我現在，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該幹什麽！聯考！考了有什麽用？！”我好喪，甚至對歐陽發脾氣，被出櫃！歐陽跟大漠，還有陳家桐手機裏那個王哥！

歐陽並沒有生氣要罵我，而是很耐心地說“聽我說啊，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但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你的未來吧，把專業學好，到時候補文化認真點，考個好點的學校，你完全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噠！”他瞪大眼睛，很認真，又感覺在開玩笑逗我笑

“我現在~”我哽咽地說不出話，好在歐陽在我旁邊，不然我可能早就跳樓不活了

“你身上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傷？”他問，我搖頭，傷害全都聚集在臉上，頭上還有個大包，撞墻給撞的，他又說“還好沒什麽太嚴重的傷口，不然你又要耽誤幾天”

下高速，已經快十點了，我眼前一片黑，被歐陽帶到了醫院，一點小傷而已，硬是被他搞得還要拍CT了！

護士在給我包紮傷口，我手機又響了，是我姐打來的

“餵，摩西摩西~”我強裝樂觀

“還給我摩西摩西，摩的你難受哦~”又問我“你怎麽搞得？現在是什麽個情況啊？”

“就那樣唄，不知道是誰整我，反正就是……現在跟家裏沒關系了唄…”

電話那頭一陣唏噓“你怎麽能這麽不靠譜，聽說你還被老爸給打了？嚴重嗎現在？”

我看著頭上纏著的紗布“還行吧，沒那麽嚴重啦”

“那你吃飯的錢夠不夠？”聽到這句話，我好難受，忍不住了

“嗯…嗯……還夠吃的……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說，她說行，然後剛掛完電話，支付寶就提示收到一筆轉賬，是我姐轉給我的一千塊，我收了轉回去，顯示已退回

“你明白你要做什麽，所以你應該更努力”

歐陽在我旁邊“收下吧~等你以後賺錢你多還點就是了”

一切，都是因為那頓飯，我的人生，也因為那頓飯，跨上了新的旅程，昨天晚上那頓飯，改變了我的一生！真要謝謝你了大漠！至於是誰把那些照片給我爸的，我已經不想去追究了，該來的躲也躲不掉，只希望下次，我能爭氣點，不留餘力地反抗

包好傷口，歐陽載著我回學校了，他們在上課，歐陽叫我回寢室休息一晚上，我拒絕了，大漠你要整我，我更要在你面前活蹦亂跳的！

“你這是怎麽啦？被人打啦？”大漠看到我，還假惺惺的問候，基於他那有氣無力的樣子，我還是不跟他計較了，沒理他，徑直回了我的B班

“你這是咋啦？”老蔡看到我就問，嘴角甚至有點上揚，我知道，他不想讓我難堪，是笑非笑是為了圓場“遇到校園暴力啦？還是別人被你暴力啦？”

“沒有哦，走路玩手機撞電線桿上了……”我隨口一說

“你不是邊跑邊看手機的吧？撞成這樣不簡單啊？”老蔡接著說“趕緊畫趕緊畫，這張範畫你們至少要畫到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不畫完就別想開始畫速寫作業”

啊，又回到了這樣苦逼的日子，每天晚上都要到十二點多下課，下課還要畫作業，這種日子實在是難受至極！

坐回座位上，陳家桐疑惑地看著我，問“你去哪了？約會不至於約成這樣吧？這是約架去了？”我搖搖頭，他繼續問“那你們幹嘛去了？至於嗎搞成這樣回來？”

“我被出櫃了…”我邊貼紙，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感覺他被驚呆了

“什麽鬼？被誰出櫃了？所以你爸媽現在知道了？你？”他問，我點點頭，然後指著頭上纏著的紗布說“這就是我今天所經歷的一切了~”一圈一圈的紗布纏在頭上，讓我照鏡子都感覺自己像蒙丹

“怎麽樣了？你爸媽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我現在沒爸媽了唄！”我也是有點不耐煩地回了他一句，然後開始削筆，至於竊竊私語地聲音有沒有被別人聽到就不得而知了，實在是糟糕透頂的一天

突然記起來，我反問他“今天早上睡醒，那個王哥是誰啊？給你打電話來了，我叫你你也是睡得跟個豬一樣”

“啊？王…哦，一個朋友，他今天找我有點事，我後來回他了…”他的語氣，明顯有些虛，而且目光游離，當然我也知道，只是沒有接著往下問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他問我“以後的日子？”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自己都覺得奇妙，突然間，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好多似的，可能是因為丟了好多東西的原因吧，曾經故鄉變他鄉的感覺……妙不可言

“到時候補文化你不還得回你家那裏補啊？”他一句話點醒了我“你學籍還在那吧？”

事實擺在眼前，年後我還得回去上文化課，小縣城就那麽大點的地方，可能走兩步就會遇見，想留在南昌，補習班的學費又承受不起，天了嚕

“那到時候你還留在南昌補文化嗎？你留的話我跟你一起吧？”他說，老蔡用激光筆指我們倆“還說話，你們倆是不想下課了是吧？”他看到我又忍不住笑“還有你這個傷員，沒有特殊對待的事哈！”

嘴上是那樣說，到了十二點半還是準時下課了，老蔡急著出去，聽說是去放炮的，頭也沒回，咚咚咚上樓沒一會又咚咚咚下樓去了，緊接著汽車引擎的聲音響起來，沒錯，他是出去放炮的

“你怎麽就被出櫃了？”陳家桐把我從座位上拉起來“去天臺慢慢跟我說清楚看~”然後我就被他推上樓到了天臺

“我怎麽知道哪回事，就突然我爸給我打電話叫我滾回家，然後後面的事就不要我跟你詳細敘述了吧？”我自己都不知道從哪開口講

“奇怪，是誰幹的你也不知道嗎？”他爬上圍欄，我也跟著爬上去，一人點了根煙“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就把你坑成這樣？”

我長嘆一口氣“誰知道啊，還能有誰啊，八成是老冤家沒錯了……”接著說“當時大漠手裏的那些照片也是他給的，還用說嗎？故技重施而已~”

“又是那茍B？”陳家桐有點驚訝“他不都已經好久沒聲了嗎？原來是在醞釀，準備搞大事啊？”

深夜的天空星星很少，但卻很亮，月亮被雲遮住，只漏出來一個芽，我深吸一口煙，然後緩緩的吐出來，近處的工廠都關閉了，只有遠處的霓虹燈還亮著，感覺很奇妙，我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那裏，從此再也不屬於哪裏，像個孤魂野鬼，臨時找個屋檐就能躲一陣雨，雨停了，繼續上路，找下一個避雨的屋檐

“想什麽呢？”陳家桐推推我“魔障了吧？”

“去你的吧！”我抽完最後一口，把煙頭撚滅，跳下圍欄

“去哪？”他問我

“去找你表哥啊，還能去哪~”說著，就下樓了，到三樓歐陽寢室，他房間門是鎖著的，卻沒有燈，可能不放心，臨時出門用鑰匙鎖了吧，我敲了兩下，確定裏面沒人就下樓了

回到教室，人已經走光了，我回到座位上，開始畫今天的速寫作業，偌大教室，只有我一個人，十幾個燈管都在亮著，四個落地空調也開著，四個教學用的電視機也開著，卻只有我一個人

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一切，它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喘不過氣，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個還糟糕的事了，打開手機相冊，裏面近兩千張照片，好多都是一家人一起拍的搞笑的照片，舍不得刪，就留在那吧，就算從此是陌生人，也不要忘了曾經也是一家人

“怎麽就剩你一個人啊？他們人呢？”歐陽突然走進來，很奇怪他剛才去哪了

“他們都回寢室了吧~”我問“你剛才去哪了哦？四處都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出去了~”我也沒心思畫速寫了

他坐到我旁邊“怎麽啦，還會擔心我啦？”他用腳踢踢我的腳“怎麽啦不高興？”又說“我剛才去書店了，幫你們挑色彩書去了~”

“沒有哦，我只是問一句啦，知道你出去了…”手裏的比畫畫停停

他摸摸肚子問我“你有沒有紙，我拉肚子，完了！”我當然知道他只是習慣性地問，他早就看到了我放在抽屜裏的一打紙，然後拿上一包就起身“你畫兩張就上去吧，認真點畫哈~”說完他就出去了

畫畫這方面，我怎麽可能會聽他的？我一張都沒畫，關了教室的燈，拿著速寫板跟筆盒就回寢室了，帶他們回寢室只是裝樣子，讓自己心裏舒服一點，實際上，我是一張都不會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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