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秦念只在村裏待了兩天，就回到縣裏，開始了新廠招工工作。

這消息不知怎麽被傳了出去，整個縣城都沸騰了，因為這年代招工機會實在太少了。

如今知青回城的門檻放低，有許多知青借著病退或者探親留在城裏，但是正式的工作安排不下來，臨時工不但工資少福利低，崗位也同樣稀少。

富江制衣廠是集體產業，名頭上比不上的國營廠，但是效益好啊，工資待遇都比國營廠高不少，當然，養老福利上是比不得國營廠這個鐵飯碗的（人們現在還想不到以後會有下崗潮）。

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城裏許多待業之人，趨之若鶩。

鄭老的院門差點被找關系的人踏平，秦念卻一早就出門，拿著招工條款去了公安局。

局長辦公室裏，楊青山看完招工條款，沈默一會道：“你打算好了？”

秦念笑著點頭：“一樣招工誰都能用，而我也有私心，公安家屬的覺悟高，招進來應該比較好管理。而且家裏多一份工資，公安幹警們肩上的壓力少一分，他們工作效率能提高，你加班時間就能相應縮短。”最主要的是能減少一些貪腐，雖然現在這個問題還沒怎麽出現，但要防微杜漸啊。

楊青山張了張口想說什麽，秦念又道：“你得跟他們說清楚，家屬進廠後有三個月的實習期，要是實習期不合格，還是會被辭退的，畢竟廠子還是要盈利的。”

楊青山握住她的手，很緊，聲音有些嘶啞：“我知道了，我去跟他們說。”

他豁然起身，拿著招工條款大步走了出去。

秦念也起身道：“我先回去了，讓那些有意向的家屬直接去廠裏應聘。”

“好。”

秦念離開了公安局，但那份招工條款卻在公安局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這裏只是西南一個偏遠的縣城，廠子少工作機會就少，即便他們這些公安政府有優待，但能給家屬安排的工作也很少，所以有將近一半的家屬待業在家。

家裏只有一份工資，一旦孩子多生幾個，加上要奉養父母，以及補貼兄弟姐妹，那日子就會變得捉襟見肘。

所以，秦念給出這份招工，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喜訊。

到了中午下班時間，局裏幾乎所有人都趕回家去，找到家屬說了這事。

楚小萱之前在食堂當臨時工，後來被辭退後一直也沒有找到工作，與武公安結婚後在家操持家務，空閑時會勾勞保手套和糊紙盒補貼家用。

按說，小夫妻倆的生活應該過得去，但她娘家卻不省心。

三五不時的來打秋風，要不到錢就把家裏的東西拿走，楚小萱氣得不行，卻又不能撕破臉叫人看笑話。尤其是懷孕之後，不敢與娘家人拉扯，只得在聽見外頭有動靜時，趕緊把用得上的東西往櫃子裏鎖起來。

武公安推門進來，就見妻子挺著肚子，慌裏慌張地將暖水瓶往櫃子裏塞，他嘆了口氣道：“小萱，是我。”

楚小萱聞言松了口氣，把暖水壺重新拿出來放到桌子上，又驚訝問道：“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中午不回來嗎？”又瞅見他手裏提著一塊肉，更心疼了，“怎麽又買肉了？不是早就說好了嘛，最近省著點花，離下次發工資還有大半個月呢。”

聽到妻子這些話，武公安心底有些酸澀，隨手將肉放到櫥櫃上，走過去攙扶妻子道：“以後咱家都不用省了，嫂子在縣裏新建了制衣廠的分廠，目前在招工，吃過午飯後，我帶你過去。”

“嫂子的廠子開分廠了？真的在招工，我也能去？”楚小萱驚喜不已，隨後看到自己凸顯的肚子，又失落的搖頭，“不行的，我現在懷著孕，去嫂子的廠子也是給她添麻煩，而且我之前也沒有用過縫紉機。”

縫紉機是這個年代結婚的三大件之一，但真正能夠購置縫紉機的家庭少之又少，所以結婚時有三大件的新人才會格外風光。

她與武梁結婚的時候，原本有機會買上一臺縫紉機，但她娘家彩禮要得狠，最後兩人結婚幾乎沒有添置什麽東西，只有一個雙喜暖水瓶，一個新臉盆和兩條新毛巾，後兩樣還被她老娘收刮走了，最後只剩下一個暖水瓶。

好在楊局將分房的名額給了武梁，婚禮是在新分的房子裏辦的，不然得寒磣死。

楚小萱想到楊局和嫂子對自家的幫助，就沒臉挺著肚子去給嫂子添麻煩。

聽到妻子這些話，武梁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撓撓頭道：“我之前沒多想，你這一說是有些不大合適。要不這樣吧，我下午下班後去嫂子那邊問問……”

楚小萱搖頭：“你別去問，你問不是為難嫂子嘛。我就在家勾些勞保手套，每月也能補貼兩三塊錢，咱們的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武梁握住妻子粗糙了許多的手，心疼道：“你現在懷著孩子，身體又不太舒服，就別做手套了。我以後爭取多出差，也能多點補貼。”

楚小萱不讚同：“我一個人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勾些手套不算什麽的。倒是你，別老出差，出差危險又容易累垮身體，你要是出了什麽意外，我們娘倆就沒了依靠了。”

武梁拍著胸膛道：“你放心，我身體好著呢，我的體能還是楊局親自抓的，在咱局裏都能排得上號。什麽犯罪分子，我一個人打五六個，等立了功升了職，我的工資也能漲一些，你也不用那麽辛苦勾手套。”

小兩口相互體貼著，親親熱熱說著話，秦念在新廠的招工辦被人層層包圍。

有一表三千裏的親戚，有工作上認識的人，還有磚廠陸師傅的妻子，帶著她兒媳女兒一塊來了。

“秦廠長，咱兩家啥交情，當初你請我們家老陸還有我兒子去幫你們隊裏磚廠做活的時候，我可是全力支持的。”母親拉著秦念的手敘舊，又把兒媳和閨女推上前，誇讚道，“不是我這個當媽的自賣自誇，我家兒媳和女兒都是心靈手巧的，什麽東西一教就會，你要是招了她們進廠，絕對吃不了虧。”

秦念還沒來得及回應陸妻，又有人喊道：“秦廠長，我是百貨大樓的小王呀，你們廠的服裝都在我的櫃臺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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