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裏，睡得正香，忽然聽到小六汪汪叫聲，她一下子坐起身，但小六的叫聲卻又停了。

“媽媽。”豆子喊了她一聲，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

秦念隱有猜測，摸著了豆子的頭：“豆子繼續睡，媽媽出去看看。”

她下炕，披上外衣，打著手電筒快步走到院中，就看到小六擡起前肢趴在院門上，似在努力的給人開門，只是它的小爪子夠不著門栓。

秦念輕哼一聲：“小六，你是要叛變嗎？”

小六似聽懂了，回頭沖她汪了一聲。

“念念，是我。”

夜風中，男人聲音自院門外傳進來，低沈嘶啞。

秦念當然能聽出楊青山的聲音，一邊撥開門栓，一邊不冷不淡的問道：“楊局，大半夜趕回村裏幹什麽？”

話音未落，院門從外推開，男人帶著一身寒氣進來，卻一把抱起了她。

雙腳忽然離地，秦念壓下沖到嗓子眼的驚呼，擡手拍打他的胳膊壓著聲音道：“你鬧什麽呀？快放我下來。”

“念念，你是不是在躲我？”男人的聲音幹澀嘶啞，卻目光灼灼。

秦念有些心虛地躲開他的視線，但很快又回過神來，掐著他胳膊道：“你每天晚上鬧得我睡不好覺，我回來躲個清靜還不行呢？就算是生產大隊的驢，也有歇的時候不是嗎？”

男人卻忽然笑出聲，聲音低低啞啞的，撓得人耳朵和心尖都發癢，秦念下意識要捂耳朵，就聽到他道：“念念你這比喻不對，我才是生產大隊的驢。”

秦念的臉騰地紅了，咬牙切齒地罵道：“臭流氓！”

楊青山低頭親了她一下，哄道：“好了別生氣了，今天生產大隊的驢歇一晚。”

秦念：“……”

男人不動手動腳，僅僅充作暖爐的話，還是很助於睡眠的。

只是第二天一早醒來，發現身側無人，但床邊卻趴著一個小姑娘。

秦念驚訝起身：“豆子，你怎麽過來了？”

“媽媽，我早上醒來沒看見你就過來找你。”然後小姑娘又偏著頭疑惑的問道，“媽媽，昨晚上是爸爸回來了嗎？”

秦念聞言楞了一下：“你爸爸沒在院子裏嗎？”

“什麽，爸爸回來了？”院子裏的石頭跑了過來，大聲問道。

秦念穿上衣服推門出去，看見楊青山騎回來的車子已經不在了，心裏一時有些愧疚，對著三個孩子道：“你們爸爸今早走了，應該是趕去上班了。等會兒吃完早飯去跟小夥伴們告別，我們十點坐送貨的車回縣城。”

元旦假期是三天，這才過去一半，三個孩子其實還想再玩一天，不過他們沒有反對，而是乖巧的答應了。

石頭還有些興奮：“今天下午，我就給人補課掙錢啦！”

秦念樂了：“你啥時候變成小財迷的？”

“對，我是小財迷，給媽媽掙錢的小財迷。”石頭驕傲的挺起小胸膛。

說笑了幾聲，秦念就把做早飯的任務交給了三個孩子。

她這次回來不僅僅是歇假的，主要是來做年度總結的，如今既然打算提前離開，也得把工作提前完成。

好在整個大隊都習慣了她的高節奏高效率，都配合著提前開會做報告，終於趕在十點完成了，秦念帶著三個孩子坐上了送貨的拖拉機。

如今，隊裏已經有三輛拖拉機，經過改造，可坐人可拉貨，後車鬥還搭了頂棚，蓋上油布風雨不侵。

這三輛拖拉機分別送往附近的鄉鎮、縣裏以及市裏。

至於更多的地方，不是他們的衣服不暢銷，而是生產力不夠，還無法覆蓋。

這個生產力包括機器也包括人員，大隊裏但凡能學會縫紉機的大姑娘小媳婦，以及中年婦女們，全都進了制衣廠實行三班倒，當然沒有晚班，但這還是不夠，所以秦念積極建新廠區，打算從縣裏招人手。

秦念在考慮這些時，拖拉機駛入公路，噠噠噠的與一輛前往市裏的班車錯身而過。

她似有所覺，側頭望過去，就與一道陰沈的目光隔著班車玻璃對上，是王旭。

只一眼，她就收回了視線。

如此輕描淡寫，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王旭手背青筋暴起，但旋即車子一晃，一個東西撞上了他的後腰，把他撞的趴在窗戶上，還有一股惡臭襲來。伴隨著咕咕咕的叫聲。

“對不住啊，後生仔，車子太晃，我的雞籠沒抓穩，沒把你撞壞吧？”一個皮膚黝黑的老農連聲道歉，手裏還抓著一個比他腰還粗的雞籠。

王旭一臉扭曲地轉過身，指著衣服後擺上被蹭上的雞屎，還是溫熱的，他憤怒地質問：“你道聲歉就完了嗎？我的衣服你賠嗎？”

老農眼疾手快將那泡雞屎用手擦了下來，又歉意道：“擦掉了，看不出來了。”

“怎麽看不出來，這麽大的印子？還這麽臭！你必須賠我！”

“後生仔，你這就不講道理了，在車上磕磕碰碰很正常的呀，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要真是嫌棄你的衣服臭，那咱倆把身上的外衣換一下，我把我的給你。”

“你身上的衣服屎印子比我的還多，你有臉跟我換？”

“後生仔，你咋說話的呢？什麽叫我沒臉？你有臉跟我這個老農民計較，我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爹了。”

“呵，你還想當我爹，你給我當孫子都不要。”

但這話一下子惹怒了老農民，上去一巴掌扇了過去，班車頓時一片混亂，司機高聲大喊：“都別打了，再打我就掉頭把車子開去公安局。”

不久之後，秦念驚訝地發現，原本與她背道而馳的班車忽然轉向，車廂裏似乎有些混亂，不過她也沒太在意。

給百貨商場送完貨後，石頭嚷著要去吃米粉，秦念答應了，看著也快到中午了，便帶著三個孩子去國營飯店，然後自己去找楊青山。

到了公安局門口後，便發現了那輛眼熟的班車，還有被狼狽揪下來的王旭。

她挑了下眉，恰好便與王旭的視線對上，後者的眼底一下子充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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