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稻收割之後，便陸陸續續地收包谷，收玉米，收紅薯，收芋頭，一框框的粗糧被收入糧倉中，社員們心情也隨著豐收而高漲。

今天收的是最後一塊地的紅薯，那些個頭小的，以及被挖壞的，當場就分了出去。

這天下工比往日早些，秦念提著一小簍紅薯回家，就發現院子裏很安靜，找了一圈也沒見到那一大三小，便清洗了紅薯放在鍋裏煮。

在紅薯散發出香味的時候，院門外響起石頭的聲音。

“爸爸，明天你再帶我去深澗裏游泳捉魚吧，太好玩了，我都沒有玩夠呢。”

“不行！”

“爸爸去吧去吧，妹妹和小哥哥也沒玩夠了，咱們再玩一次，不叫媽媽知道。”

“不叫我知道什麽？”秦念走出屋子，望著院門口提著水桶，頭臉都是濕的一大三小，語氣平淡地問道。

但那一大三小都被嚇得不敢說話了。

隔著一個院子，空氣好似都安靜了，唯有水桶裏黑色鯉魚躍出水面的嘩啦聲。

“媽媽，是爸爸帶我們去捉魚的！”石頭當機立斷，指著黑臉爸爸說道。

秦念擡頭看向楊青山，後者有些艱難的說道：“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吃魚，就帶孩子們去捉魚。他們下水的時候，我都有盯著的，不會有危險。”

秦念不嗔不怒，點頭道：“看來你們打了不少魚，提進來吧，我晚上給你們做魚吃。”

說完，轉身回廚房。

“爸爸，媽媽這是生氣還是不生氣啊？”石頭仰頭問黑臉爸爸。

楊青山擡手糊在石頭後腦勺上：“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明年夏天，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去河裏游泳，更不許去深澗。”

“為什麽呀爸爸！”石頭哀嚎。

楊青山根本沒理他，提著水桶大步走了。

石頭還想追問，豆子開口道：“因為你剛剛出賣了爸爸。”

“可是就是爸爸帶我們去的呀，我要不說，媽媽會打我屁股的，爸爸也會幫媽媽打我。”石頭捂著屁股，振振有詞道。

“小柏哥哥來了。”豆子忽然喊了一聲。

石頭把小手從屁股上移開，轉過身，挺著小胸膛，對著走進來的方巖柏，沒好氣地問道：“你來做什麽？”

每次檢查功課，方巖柏總要跟他搶第一，他已經有三天沒吃到他最愛的雞蛋卷了，石頭撅起了嘴。

方巖柏已經習慣了楊志鳴的壞脾氣，他也知道秦阿姨是高興他贏楊志鳴的。

他朝楊志鳴點了下頭，回道：“秦阿姨叫我過來的。”

“小柏來了？快進屋來，紅薯煮熟了，剛出鍋的最好吃。”秦念聽到聲音，走到廚房門口，沖著小男主招呼道。

“媽媽，我也要吃剛出鍋的紅薯！”石頭如像小炮彈一樣，嗖的沖到最前頭。

“我以為你們游泳游飽了，不想吃紅薯了。”秦念笑吟吟道。

“沒有游飽，我還想……”石頭話說到一半，看到爸爸的黑臉，一個激靈，改口道，“我今年都不想游了，游泳一點都不好玩，水裏好冷，我現在好餓，媽媽我要吃紅薯！”他拉著她的袖子撒嬌。

“媽媽我錯了。”豆子走到秦念身前，乖乖認錯。

“嬸嬸娘，我，我也錯了。”安遠又有些結巴了。

秦念嘆了口氣，拿起把三人的小毛巾，一人一塊蓋在他們頭上：“把頭發都擦幹了，等一會兒生姜湯熬好了，你們一人喝一碗發發汗，之後再吃紅薯。”

她先前進屋，就是洗了兩大塊生姜，放進砂鍋裏面熬湯，這會生姜的辣味飄散出來。

“媽媽，我不喜歡喝生姜湯，我不想喝。”石頭拉著她的袖子還在撒嬌。

秦念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轉頭問小男主：“小柏，你要喝生姜湯嗎？阿姨給你放蜂蜜進去。”

小男主看了一眼石頭，點頭道：“謝謝阿姨。”

“那我也要喝！”石頭立刻道。

片刻後，生姜湯熬好，一排五個碗，但除了小男主的碗裏放了蜂蜜以外，其他的全是原味，還有一只碗裏放了兩塊大生姜。

石頭還在撒嬌，磨著秦念給他放蜂蜜，楊青山端起放有生姜的碗，一口氣喝下，又把生姜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一排四個娃目瞪口呆，石頭也忘了跟媽媽撒嬌了，仰著頭，用敬畏的眼神看著爸爸頭頂上冒出的熱氣。

楊青山端起另外一只碗遞給石頭嘴邊：“喝下去。”

石頭抗拒地往後仰，秦念笑瞇瞇道：“石頭，你爸爸喝的那一碗是給你的，你不肯喝是因為少了生姜的緣故嗎？砂鍋裏還有，我給你加進去。”

秦念說著，就拿起筷子伸進砂鍋裏，石頭驚恐的搶過爸爸手裏的碗，一口氣喝完，又把碗底亮給她看：“媽媽我喝完了，我不要了。”

秦念輕哼了一聲，端起砂鍋出去洗。

楊青山跟上去，走到水井邊才拿過砂鍋：“我來洗。”

砂鍋裏空空如也，他臉上沒有半點驚訝，壓水清洗，動作麻利。

之後宰魚剁魚，又或者片成魚片，他全都包攬下來。

秦念做了個全魚宴，酸菜魚，豆腐燉魚，香煎魚，還有清蒸魚，分了兩碗叫小男主端回去，又叫三個娃去老房那邊請奶奶和小叔小姑。

人請來了，只是後面還多了大房二房的七八個孩子。

胡桂蘭有些不好意思，秦念不等她開口就笑道：“侄子侄女們過來正好，人多才熱鬧。只是要多盯著他們一些，叫他們吃慢點，把魚刺都吐出來，別卡了喉嚨。”

“都聽見我媽媽的話了吧？要是不聽話的話，以後都不許你們來我家。”石頭挺著小胸膛，擡著下巴沖自己堂哥堂姐們們說道。

七八個孩子點頭如搗蒜：“聽到了，我們很聽話的。”

餐桌上，有石頭虎視眈眈的掃視，所有的孩子都沒有卡魚刺，秦念松了口氣。

吃完飯後，秦念也宣布一件事，她明天要去公社匯報總結這一年的工作，之後就是跟著公社幹部一起去各大隊傳授經驗，以及實地考察提出建議，預計整個行程有一個月。

餐桌上一下子安靜了，胡桂蘭問道：“那這一個月你回家住嗎？”

整個公社下轄的生產大隊有二三十個，有離得近有離得遠，秦念原本考慮的是盡量每天回來，目光掃過餐桌上一堆堆的魚刺，她有些歉意地對胡桂蘭道：“應該是回不來。”

啪嗒一聲，有人的筷子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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