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山回到接待室，就看到石頭蹲在墻角哭，而他的新妻子站在一旁瞧著，楊青山有些頭疼。

秦念若有所覺，回過頭看到蹙眉看向她的楊青山，他身後是陸大虎，秦念便沒有解釋，而是含笑問他：“有事？”

楊青山點頭：“你先隨陸同志去做筆錄。”

秦念說好，隨著陸大虎去東面的屋子做筆錄，屋裏還有一人。

陸大虎對她很熱情，喊她嫂子，又讓她不必緊張，只需如實敘述案情就行。

秦念點頭，將事件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提及人販已經找好下家，且還有可能是兩家，因為人販一早打算拐走兩個五歲以下的男孩。

陸大虎聞言嚴肅起來，與同事對視一眼後，對秦念表示感謝：“你提供的這個線索很有用，我們會對這條線進行深挖。”

秦念表示她很高興能幫到他們，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審訊人犯時是不是有些不順？他翻供了？”

陸大虎猶豫了一下道：“抱歉嫂子，這些信息我們不能對外透露。”

秦念明白了，她猜對了。

這個年代人販子是要被槍斃的，對方不甘心受死，耍賴翻供也在常理之中。

另一邊，接待室裏。

楊青山通過石頭斷斷續續的哭訴，知道了秦念提出的所謂約定，眉頭越鎖越緊。

“爸爸，壞女人騙我的對不對？媽媽不會給別人做媽媽，對不對啊爸爸？”石頭抽噎著拽著楊青山的袖子求證。

楊青山聞言一楞，回想起一周前，在省城火車站見到前妻的場景，她的身邊有一個男人，兩人關系很是親密。

“爸爸你告訴我呀，媽媽只是我和妹妹的媽媽，不會給別人當媽媽。”石頭執拗地跟楊青山要答案。

楊青山斟酌著開口：“石頭，我和你媽媽離婚了，你媽媽也還年輕，她可能會選擇跟別的人生活在一起。”

石頭立刻說道：“那你把壞女人趕走，讓媽媽回來跟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

秦念回到接待室時，恰好聽到石頭這話，跟她一道過來的還有陸大虎。

陸大虎有些尷尬也有些緊張，搶在楊青山回答之前輕咳提醒：“楊所，您現在方便帶石頭去屋裏做筆錄嗎？”

楊青山循聲回頭，就對上了秦念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的心莫名緊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我帶石頭去做筆錄，你可以在這等，或者去供銷社轉轉。”

他說著往外掏錢票，秦念卻搖頭，指著墻上的掛鐘道：“現在四點三刻，不等我趕到供銷社就關門了。”

楊青山的手一頓，道：“那你在這坐一會。”

說完抱起石頭，腳步如風的離開了接待室。

陸大虎趕緊跟上。

秦念就坐在接待室等，有人過來給她倒了水，連喝了兩杯水，中途陸大虎將石頭送回來，天色也黑了。

母子倆雖不睦，但石頭這一天連驚嚇帶哭鬧，精神早已不濟，很快靠在椅子上，歪著小腦袋打呼嚕。

秦念也有些撐不住，因為她這一整天幾乎都沒吃過東西，又冷又餓，於是她伸手撈過石頭當暖寶。

睡著的石頭乖巧多了，主動抱起她的胳膊，歡暢的打呼嚕，就跟酣睡的小老虎一樣。

秦念忍不住點了一下他的鼻子：“臭小子，你睜著眼時要是也這麽乖，我就能像疼豆子一樣疼你。”

側門傳來腳步聲，她擡頭看到楊青山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數名公安，每個人面帶倦色，唯有楊青山依舊目有銳光，精神奕奕。

一進門，那些公安齊聲沖她喊嫂子，秦念立刻抱著石頭起身，含笑致意，道他們辛苦了。

公安們忙說不辛苦，為人民服務。然後各自與她道別，下班離開。

等他們都走了，楊青山走到她身邊，接過石頭道：“走吧，回家。”

秦念失笑：“我還以為你工作頭一天就要通宵。”

楊青山看了她一眼，道：“我得先送你們回家。”

秦念被噎住，他這意思，她和石頭耽誤他通宵了。

“我謝謝你咯。”秦念睨了他一眼，徑自出了派出所。

等拖拉機開到楊家院門口，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這個點楊家人都已經睡了。

下了車，卻看到小安遠蹲在院門口，似乎是蹲得腿麻了，一時起不了身，秦念趕緊過去扶起他：“你怎麽在這蹲著？不冷嗎？”

小安遠吸嗦著鼻涕回道：“嬸，嬸娘，我不，不冷。我，我等你們回來。”

“安遠這孩子，我一時沒盯著，他又偷偷跑到門口等你們，也不怕凍傻了。”胡桂蘭披著外衣趕過來，嘴裏抱怨著。

秦念驚訝，側頭看向小安遠，小安遠埋頭不說話，小手緊張地搓衣角。

“好了，都進來吧，竈房裏還給你們留著吃的，吃完趕緊睡。”胡桂蘭催促道。

“謝謝娘。”秦念跟胡桂蘭道完謝，又牽起小安遠冰冷的小手，“你也吃一點，吃暖了好睡覺。”

小手被牽起，小安遠又驚又喜：“嬸，嬸娘不生我氣？”

“我為什麽要生你氣？”

小安遠神色緊張：“我，我沒，沒聽胡奶奶的話。不，不聽話，就要挨，挨打，挨餓。”

秦念聞言心裏發酸，俯身認真對他道：“我不打孩子，但做錯了事兒要受罰。這次就罰你把手臉洗幹凈，跟我們進來吃飯。”

小安遠眼圈一下子紅了，眼底卻迸發出極亮的光：“嬸，嬸娘不是罰我，是疼我。我，我去洗臉洗手，但，但我不吃飯！”

說完，他直接跑去水缸邊，要舀水洗手洗臉。

秦念怕他受涼趕忙攔住，拉他進竈屋用熱水給他洗了。

但接下來讓他吃飯，他死活不依，說是困了要睡覺，蹬蹬的跑進了東廂房。

秦念不由得感嘆小安遠的懂事，尤其是跟石頭對比，後者還窩在他爸爸的懷裏，閉著眼睛張著嘴，等他爸爸餵到嘴裏。

不過，她沒說什麽，盛了粥就喝，喝完就洗漱去睡覺。

但楊青山卻沒讓她如願，攔住她道：“下午去鎮上的路上，你提到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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