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凳子倒地，一個黑影撲到床前，從床上撈起一人：“石頭別怕，爸爸在這。”

秦念被驚醒，聽到楊青山的聲音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是石頭在叫喊，經過兩天兩夜的不言不語，石頭終於再次發出聲音，但這聲音太過慘烈，刺得人耳膜生疼。

楊青山的安撫並沒有讓石頭安靜下來，反倒驚醒了豆子和小安遠，兩人都被嚇得跟兔子一樣縮起了身體。

秦念一手一個，將他們攬過來：“沒事，我把你們去床另一頭坐著，不要亂動。”

兩個都是乖巧的孩子，聽到秦念的話就乖乖抱住她的胳膊，任由她將他們安置在床的另一頭。

小安遠還記著要照顧妹妹，拉住了豆子的小手，卻不知道自己的手也在抖。

石頭還在喊叫，秦念顧不得太多，放下兩孩子後就快速下床，摸到床頭櫃，劃了火柴點燃油燈。

火光晃動，黑暗被驅散，她看到石頭滿臉驚恐，抗拒著楊青山的安撫，手腳亂蹬，不停地喊叫，聲音都嘶啞了。

楊青山手足無措，急得滿頭大汗。

“讓我來。”

秦念擠開楊青山，擡手按住石頭的肩膀，盯住他的眼睛問道：“你為何喊叫？是看到了什麽，或者夢到了什麽？”

書中楊志鳴是反派，書中對他的經歷尤其是小時候的經歷，極少描寫，只有在對主角團有影響時才會側面刻畫一二。

石頭這兩日的經歷，書中就沒有描寫。

就在剛剛，秦念莫名覺得，這兩日的經歷或許對楊志鳴未來性格的形成，有著不小的影響。

所以，盡管她一開始的打算是盡量遠離石頭，如今卻打算試著揪住他性格成因的線頭。

或許能由此改變石頭的命運，也能打破書中關於自己這個後娘的命運。

故而，她摟緊石頭，盯住他的眼睛繼續道：“告訴我，你在怕什麽，我會幫你把那些害怕的東西全部消滅掉！”

或許是她堅定的態度讓石頭生出一絲信任，他抓住她的胳膊高聲喊道：“血，血，全是血！啊啊啊，滾開，不要黏到我身上！”

石頭再次發狂，手腳亂蹬。

“誰的血？”秦念沒有放開他，張口追問。

“奶奶的血，好多好多的血！”

“奶奶怎麽會流血？”

“車，車，車撞的，好多好多的血，奶奶，奶奶死了……嗚嗚嗚……”

胡桂蘭聽到動靜趕過來，就聽到石頭哭著說她死了的話，氣得隔窗罵道：“石頭你個臭小子，奶奶我活得好好的，你成心咒我是不是？”

秦念通過與石頭的連番對答，終於明白他為何自閉又發狂，原因還是昨日險些釀成的車禍，禍事沒有發生，但石頭驚嚇過度，因此產生了幻象。

胡桂蘭就是這幻象的關鍵人物。

此刻聽到胡桂蘭的聲音，秦念眼睛一亮，沖著楊青山道：“去開門，讓娘進來。”

楊青山沒有遲疑，立刻去開門。

秦念按住石頭繼續道：“你看錯了，奶奶沒有被車撞，沒有流血，也沒有死。”

“不，我沒看錯，我就是看到了，我看到奶奶倒在車輪下，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啊啊啊啊——”

石頭又開始喊叫，沖進來的胡桂蘭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臭小子，奶奶我就在你面前，哪來的血？”

石頭被拍得身體打晃，瞪大眼睛看向床前的奶奶，卻在下一瞬猛地縮到床頭，扯過被子蒙在頭上大叫：“鬼，鬼啊！”

胡桂蘭被氣得臉都白了，張口要罵，秦念攔住她，扯開被子，不顧石頭的掙紮，按住他，指向胡桂蘭道：“你奶奶不是鬼，你看她有影子，她跟我一樣都有影子。”

油燈昏暗，將床前人的身影都拉得老長，顯得有些詭異，但石頭的情緒卻安穩許多，他不再尖叫，他瞪大眼睛盯著胡桂蘭，確切的說是盯著她的影子。

胡桂蘭被他盯得發毛，忽然想起什麽，低聲道：“石頭會不會是丟了魂？咱們找個神婆給他收驚吧。”

“不行！”楊青山率先提出反對，“娘，這世上沒有鬼神，我只信馬列。”

胡桂蘭瞪他：“你信啥子娘不管，娘去找神婆給石頭收驚，就算沒用也不過費些米糧，但萬一有用，石頭就能恢覆過來。”

“娘，別搞這些封建迷信，咱得信科學。”楊家老四也是聽到動靜不放心才趕來的，不過他沒進屋，站在門口勸說老娘。

胡桂蘭惱了：“那你說啥科學能讓石頭好起來？你說個道道出來。“

楊家老四說不出，求助地看向哥嫂。

他哥楊青山眉頭蹙著，顯然也沒想出道道。

他嫂秦念卻對他笑了笑，道：“我有個法子，得天亮後才能試。四弟和娘都先回去休息吧。”

楊家老四聞言一喜，連忙勸說他娘跟他一道離開，胡桂蘭卻還不放心：“總不能生熬到明天天亮，先讓石頭閉上眼睡覺，你也能休息。”

秦念點頭讚同胡桂蘭的話，拉著石頭的手道：“石頭，你看奶奶好好的，咱們不怕了，閉眼睡覺好不好？”

石頭卻顫抖起來，用力搖頭：“我不要閉眼，閉眼就看到奶奶流血，流好多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秦念忙抱住他哄道：“行，咱不閉眼，咱們就坐著，等到天明，我帶你去個地方。”

石頭沒有回應，但縮在她懷裏發抖，她便用手撫著他的後頸，石頭的眼皮開始往下沈，但在閉合那一瞬又猛地睜開，眼底滿是驚恐，越發往她懷裏縮。

“還是不行？”胡桂蘭發愁。

“沒事，就熬一個晚上而已。娘，您和四弟回屋休息吧，我和青山會陪著石頭，不會讓他再喊叫。”

胡桂蘭也知道自己留下沒用，扭頭訓楊青山：“別光站著，替一下念娣，她手臂上的傷還沒好。”

楊青山點頭，過來替換秦念，但石頭對他分外抗拒，只肯縮在秦念懷裏。

胡桂蘭又瞪他一眼：“你個沒用的，兒子不要你，你就照看好念娣，她說什麽你就聽什麽。”

楊青山看向秦念，在她錯愕的目光下，點頭說“好”。

秦念：“……”

胡桂蘭卻很滿意，又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四兒子離開。

看到楊青山杵在床前，一副隨時聽候指令的標兵模樣，秦念好笑又好氣：“你別杵我跟前了，帶著豆子和安遠趕緊睡覺，就是幫我忙了。”

楊青山點頭，給昏昏欲睡的豆子和小安遠擺正身體，掖好被子，然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不過這次，他搬了凳子坐下，腰板筆直，目光落在石頭身上，依舊是那副待命姿態。

“行吧，你不願睡就別睡了，反正熬的不是我。”

秦念放棄勸說男人，抱著石頭靠著床頭，嘴裏輕輕哼著後世輕柔的曲調。

石頭似從那些曲調中得到了安撫，緊繃地身體慢慢柔軟下來，但還是不敢閉眼，與對面的爸爸大眼瞪小眼。

楊青山的目光卻有了變化，慢慢從石頭身上移到秦念的身上，一點點上移，移到她輕輕張合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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