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讓豆子從堂兄堂姐的手裏各挑了一件禮物，於是床頭櫃上多了一堆陀螺、彈弓、頭繩、漂亮石頭之類的東西。

然後，秦念給他們每人分了一顆奶糖，就叫他們出去玩。

得了奶糖的孩子們分外聽話，只一出東廂房就急忙剝開糖紙，卻沒舍得放入嘴裏嚼，而是伸出舌頭一點一點的舔。

最外層的糯米紙輕輕一舔就化了，接著舌尖就品嘗到了甜美的奶糖，一個個高興得又蹦又叫：“真甜，真好吃，還有奶味！”

聽著歡叫聲，秦念不由得莞爾，手上剝開一顆奶糖餵豆子，卻沒讓她舔，而是讓她含在嘴裏。

小姑娘嘴裏含著奶糖，小手攥著漂亮石頭，美得雙眼都彎起來，眼睫卷翹，鼓著腮幫子，跟只小倉鼠一樣，又萌又可愛。

秦念親了豆子一下，又拿了奶糖遞給胡桂蘭：“娘，你也吃一塊。還有石頭，我怎麽沒瞧見他？”

胡桂蘭不肯吃糖：“石頭那臭小子，這會兒肯定帶著那群泥娃在馬路上瘋跑，但過一會就中午了，他肯定得回來吃飯。等見著他，他要犯倔不肯喊你媽，你也別給他糖吃……”

“哎呦！石頭你個臭小子，你要撞死我啊！”

黃細妹的叫罵聲打斷了胡桂蘭的話，她皺眉起身朝外走：“臭小子一回來就闖禍，我去瞧瞧。”

秦念猜著石頭多半又要挨訓，以他的牛脾氣就更不可能為了奶糖跟她服軟喊媽，所以她將奶糖都收起來，又拿出寶塔糖的紙包，打算一會讓胡桂蘭餵給他吃。

奶糖她不求他吃，但肚子裏的蟲還是要打的，因為昨天胡桂蘭還提到石頭這兩日老抓屁股縫，多半肚子裏真有蟲了。

“石頭你要去哪？你手裏的錢又是打哪來的？”屋外，胡桂蘭高聲質問。

“我媽的錢，我親媽的錢，我去哪不用你們管！”石頭雙眼通紅，猛地低頭撞向拉扯他的胡桂蘭。

胡桂蘭沒個防備，被撞得跌坐在地，石頭得了自由，一下子沖出去。

“哎呦，臭小子你連奶奶也敢撞，有膽你別跑！”

秦念聽著外頭動靜不對，立刻將豆子放在床上，快步出了東廂房，就看到胡桂蘭從地上爬起來，一身塵土地追出去。

“要我說追啥追，讓他死在外頭得了，還敢撞我！等他回來，我非得抽他一巴掌不可。哎呦，真是疼死我了，他個四歲小崽子，咋那麽大勁？”黃細妹揉著後腰，不停地罵罵咧咧。

院子裏其他人，不管男人女人還是孩子，既沒管黃細妹，也沒理會一前一後跑出去的祖孫倆，淡定得很。

秦念卻學不來楊家人的淡定，她回到東廂房囑咐豆子：“媽媽出去追你哥哥，你乖乖待在床上玩，若要撒尿就喊沖外頭喊你小姑，千萬別自己去茅房。”

“媽媽，我記住了。”豆子乖巧點頭。

秦念在她發頂上揉一下就出門，在院裏碰見楊家小妹匆匆拜托她照看一下豆子，然後跑出院子，沖上馬路，問了路旁閑人，才知那對祖孫已經跑到村外了。

秦念扶額，拔腿追過去。

追出村外，又跑了一段路，直跑到土坡拐彎前頭，才看到那對祖孫。

可以看出祖孫倆已經跑得氣喘籲籲，但兩人距離終於拉近，胡桂蘭伸手就夠住石頭：“臭小子給我回家！”

石頭卻故伎重演，低頭沖她身上一撞，胡桂蘭這次及時側身避開，但一腳踩在一塊突出的石塊上，胡桂蘭“哎呦”摔倒在地，石頭卻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叭叭叭——”

這時，土坡拐彎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喇叭聲，還有車輛行駛的聲音，越來越近。

“石頭回來！”

胡桂蘭高聲大叫，而這時一輛大卡車自拐彎處沖出來，車輪帶起颶風席卷而來，石頭卻似沒看到，還在往前跑。

危急之下，胡桂蘭一躍而起，速度快的驚人，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石頭推出去，自己卻噗通摔倒在地，頃刻間卡車沖到眼前，胡桂蘭絕望閉上了眼。

秦念便是在這時沖過來，卡車帶起的風沙已然撲到臉上，但她什麽都沒想，抓起胡桂蘭的胳膊用力一扯，只是力氣不夠，帶著胡桂蘭一起摔出去——

“嘎吱——”

卡車緊急剎車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讓她兩耳嗡鳴，再聽不到別的聲音，而且她感覺手臂有些疼。

擡起右手，看到手臂外側的袖子少了半截，鮮血自破損的皮膚流出。

卡車駕駛室裏跳下來一個中年男人，他似乎很緊張，額頭還有冷汗，他先將靠外一些的胡桂蘭扶起，接著又要扶她，秦念搖頭，自己用左手撐地慢慢爬起來。

中年男人嘴裏張張合合似在說什麽，後來胡桂蘭也抓著她的手，又急又慌地問著她什麽，可惜她什麽都聽不到，晃了晃腦袋也沒用。

看到胡桂蘭急得眼淚都出來了，秦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安慰她：“娘，我沒事，就是耳朵被剎車聲沖擊了一下，應該是暫時失聰，緩一緩就能恢覆聽力。”然後又指向前頭，“石頭似被嚇著了，娘去瞧瞧他。”

秦念剛剛爬起來後，就看到五米外的道旁，石頭站在那，小臉蒼白，眼神直楞楞瞧著她們這一邊，似乎被嚇傻了。

不想胡桂蘭聽了她的話後，瘸著腿沖到石頭跟前，擡手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秦念聽不到巴掌聲，但看到胡桂蘭擡手落掌的力道，就能感覺到疼，但石頭沒有躲閃，小臉上留下血紅的巴掌印，他的眼神依然木木的，也不吭聲。

胡桂蘭氣得再次揚起手，秦念趕過去抓住她的手：“娘，別打了，帶他回家。”見胡桂蘭指向她的耳朵張口問些什麽，她點頭，“好些了，隱約能聽到些聲音，但我有些累想回家休息了。”

秦念最後沒能如願回家，因為村子那頭聽到動靜，人們都跑了過來，見她傷了手臂又失聰，連拉帶扶要將她送去赤腳大夫家裏。

秦念卻一直註意著石頭，見他被大家有意無意地忽略，便擡手指向他道：“把他一起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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