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蛋羹滑嫩鮮香，豆子吃得很香，胡桂蘭讚不絕口，秦念也吃小半碗。

不過，直到她們吃完，大房二房的孩子們還沒能要來雞蛋，石頭也沒出現。

秦念將剩下的四分之一盛到小碗中，有些不好意思對胡桂蘭道：“這碗是給石頭的，但他見到我就跑，麻煩娘給他，也不要說是我做的。”

胡桂蘭想到石頭那臭脾氣也嘆氣：“這次我幫你遞了，但以後他還這樣，你也不用給他做，就讓他餓著。”

秦念笑笑沒接這話茬，轉而說起老房子：“娘，我帶豆子先去老房子那邊，看能不能先收拾出來。”

胡桂蘭點頭：“行，你先去，等我叫石頭吃了這雞蛋羹，我再去那邊找你。”

於是，婆媳倆分作兩路。

秦念沒去過老房子，但那地方好找，順著大路走到村西頭，看到那棟墻壁上長滿了荒草的房子，她便知道到了。

石頭壘起的院墻倒了大半，屋頂破了好幾個洞，橫梁腐朽，一只老鼠自堂屋墻根鉆出來，三個泥娃子嗷叫著撲向那只老鼠。

“大哥抓住它，抓住它咱們就有吃的了！”

“臭蛋，老鼠跑你那去了，不許放跑它！”

老鼠被堵得無處可去，絕望之下，沖著秦念的方向逃竄，她下意識擡腳一踩，啪！

又噗通一聲，最大的那個泥娃摔倒在秦念腳邊，不喊疼，也沒起身，只擡起臟兮兮的小臉央求她：“嬸娘，這只老鼠我們抓了好久了，你能把它還給我們嗎？”

在當地，嬸娘這個詞親侄子叫得，陌生孩子也叫得，後者大約是阿姨的意思，但有個“娘”字就透著親昵，透著討好的意味。

但就是為了這麽一只別人避之不及的老鼠，趴著她腳邊的泥娃子要喊她嬸娘討好她，還沖著老鼠流口水，秦念心底酸澀難抑，一時間沒有回應。

懷裏的豆子，卻好奇地往下瞅了眼，然後仰著小臉問她：“媽媽，你腳下的是什麽？”

“是老鼠！”那泥娃子搶著回答，又從地上呲溜爬起來繼續道，“等扒了皮把它放在火上烤，油滋滋的，香噴噴的，讓人吃一口就忘不了。小妹妹，你讓你媽媽把老鼠給我，我烤好了分你一半好不好？”

泥娃子懂得曲線救國，但他不知道豆子剛吃了一小碗雞蛋羹，肚子還是飽飽，所以她沒有答應，而是搖著小腦袋說：“不好。”媽媽說了，吃飽了就不能多吃了，不然會撐壞肚肚的。

泥娃子先是失望，隨後又高興起來，仰著臟兮兮的小臉對秦念道：“嬸娘，你看妹妹不吃老鼠肉，你就把這只老鼠給我們吧。”

“求求嬸娘把老鼠給我們。”

“我們都一天沒吃飯了，好餓呀。”

另外兩個泥娃子跑過來，張口沖她賣慘，嚇得豆子抱緊秦念的脖子。

“牛蛋，狗蛋，臭蛋，你們三個又不長記性，是要老子打斷你們的腿嗎？”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罵聲，緊接著一個男人奔了過來，一手一個，連帶右腿掃出去，將三個泥娃全部撂倒在地，動作幹脆利落，顯然是熟練活。

秦念被驚得往後一退，腳下的肥碩老鼠吱地躥了出去，只是還會躥遠，一顆石子啪地擊打在老鼠頭部，老鼠啪嘰落地，再也無法動彈。

這一刻，秦念的心怦怦直跳，轉身就要往外走，那男人張口叫住了她：“你，你是嫂子吧？青山哥的新媳婦。”

聽對方叫她嫂子，秦念心神略松，駐足轉身，就見胡子拉碴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撓著頭道：“嫂子，我叫王大林，打小我就跟在青山哥後頭混，後來我們一起參軍，但進了不同部隊就聯系少了。聽說嫂子是一周前嫁過來的，但我這樣子，實在沒臉去蹭喜酒。也是看嫂子今天出現在這，我就厚臉皮打了聲招呼，還有就是想告訴嫂子——”

王大林頓了頓，伸手指向老房子說道：“這是青山哥家裏的老房子，但五六年沒住人了，常年漏雨漏雪的，房梁都朽掉了，隨時可能倒塌，嫂子要是沒事，以後還是不要過來的好。”

說著，又指向那三個早就自動爬起來的泥娃子，“就這三個臭小子，我也不讓他們來，生怕哪天看到他們被壓在下頭。”

那三個泥娃子，渾然不在意他們父親的話，爬起來後就跑去撿起了那只肥碩的老鼠，正商量著把它扒了皮烤著吃呢。

見兒子這般沒出息，王大林越發窘迫，回頭罵了他們一句，然後撓頭沖她訕笑：“嫂子，讓你見笑了。”

聽到這裏，秦念早已明白，眼前這人便是黃細妹口中那個退伍後連老婆都守不住的男人，也難怪他這三個孩子跟乞丐一樣。

但她並沒有鄙視他，誰的人生不會遇到一個兩個坎呢？

她想了想，放下豆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大團結遞過去：“你竟然管青山叫哥，又叫我嫂子，那就收下這錢換些糧食煮給孩子吃，老鼠身上不幹凈，吃了容易生病。”

見他張口要說話，她擡手打斷：“錢不是給你的，是借你的，你回頭手頭寬裕了再還給你青山哥。”

說著她把錢直接塞到王大林手中，王大林眼眶一下子紅了，叫聲“嫂子”後就哽住了。

其實，秦念能看出王大林是個自尊很強的人，但她實在是可憐那三個餓慘了的泥娃子，才會毫不委婉地給他塞錢。

當然，能描補還是描補一下，她笑著道：“我前幾天就聽青山提起過你，本說好要來找你的，只是那天突然收到加急電報，他就收拾了包袱出去辦事了。約莫還有兩天他就回家了，到時他肯定要來找你的。”

王大林這會已經緩過勁來了，一抹眼淚，急聲道：“該我上門拜訪的……”

秦念笑著搖頭：“什麽拜訪不拜訪的，再有十來天我們就搬來這邊住了，聽說你家也在這邊，咱們兩家要當鄰居咯。”

王大林啊了一聲，然後就急了：“這老房子哪能住人啊？就算是修整，修屋頂，換梁柱，十天時間根本不夠。要不這樣吧，嫂子跟青山哥帶著孩子先住我家，我家別的好處沒有，就是空房間多。”

秦念沒接他這話，而是開口問他：“若是推倒重建，大概需要花多少錢？多少時間？”

王大林一下子楞住：“嫂子有多少錢？不是，我是想說，錢少有錢少的建法，砌石頭壘土墻，只建兩三間的話，都不需要請別人，我用十來天就能建好，也不要額外花錢。”

頓了頓，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原來在部隊，我幹過工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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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二更嫁到，感謝淩挽送出的情書，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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