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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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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青山確實很快回來了,還推著一輛二八大扛。

秦念坐上了二八大杠的後座,但楊青山沒有騎車帶她,而是由楊家大哥推著車走,楊家其他人跟著走。

至於石頭,當然是趴在楊青山背上,又鬧脾氣要走在前頭,然後扭過小腦袋,得意地沖秦念“略略略”吐舌頭,惹來胡桂蘭一陣訓斥。

就這麽鬧騰著,一行人穿村過巷,回到楊家,好在石頭終歸年紀小,進門前已經在楊青山的後背上睡著了。

秦念被送進東廂的“新房”,楊青山連人帶娃被胡桂蘭拉去了堂屋。

楊家二嫂提著油燈進來,沖著堂屋擠眉弄眼:“念娣你猜,咱娘背著你跟老三說啥子?”

胡桂蘭有四子二女,楊青山排行老三。

秦念沒有看向堂屋方向,而是看向高顴骨薄嘴唇的楊家二嫂,在對方一臉看好戲的神情下,抿唇一笑:“我不猜。”

楊家二嫂被噎住,盯住她的臉看,見她確實沒有半點好奇心,自己先忍不住了:“二嫂打頭一次見你,就覺得你跟我投緣,所以不想你被蒙在鼓裏。”

“我跟你說啊,老三跟前頭那個離了後就沒想再找,是咱娘不想看他打光棍,又想找個人給他帶娃,所以沒跟他打招呼就叫老四接了你進門,來個生米做成熟飯,讓老三退都沒法退。”

秦念這下真提起了興致,但也沒接話,只看向楊家二嫂,楊家二嫂得意了:“念娣我跟說啊,你得做好準備,咱家老三主意正著呢,這生米未必煮得熟,明天你還得叫人給你家捎句話,叫他們留著388的彩禮別亂花,不然等你被老三退回娘家,你湊不齊該還的彩禮那才叫丟人……”

“你說什麽,退伍?!”

楊家二嫂眉飛色舞正說得帶勁,卻被堂屋那邊胡桂蘭陡然提高的聲音打斷,她三兩步趕到門口探頭去聽,但胡桂蘭已然壓低了聲音,什麽都聽不到。

楊家二嫂一臉遺憾地回轉,面上還帶著愁色:“念娣,你說老三不會真退伍吧?他要退伍了,沒工資沒津貼,咋養活咱一大家子,不,我是說石頭和豆子難養,他要在隊裏掙工分,指定養不好……”

“黃細妹,你胡咧咧個啥?大晚上不回自己屋睡覺,你想上天啊!”胡桂蘭陰著臉大步走進新房,張口訓斥。

一道黑影緊跟著投射進來,影子直達床前,莫名帶給人壓力,其主人是停在門外的楊青山。

楊家二嫂黃細妹,立刻從凳子上彈跳起來,陪著笑臉:“娘,三弟,我走了啊。”

黃細妹不等回應,就小跑出屋,楊青山往邊上挪了一步,讓開了道。

胡桂蘭回頭瞪了楊青山一眼:“怎麽還杵在外頭,你不是說要給念娣冷敷和包紮嗎?”轉頭又安撫秦念,“念娣別怕,青山手藝好著呢,不會弄疼你。”

楊青山手中確實拿著裝著冷水的玻璃罐頭瓶,還有繃帶,但他是打算指導他娘來著。

但他娘安撫過屋裏那陌生姑娘,就直接出了屋子,臨走前還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只遲疑了一秒,楊青山擡腳走進了屋子,將手中事物放到床前櫃上,目光落在她搭在床邊的右腳上。

腳上襪子褪了一半,露出的腳踝明顯腫脹。

他擡起頭,剛要說話,床上的姑娘搶在前頭開口:“楊同志,可以先關上房門嗎?”

楊青山一楞,眸光沈下來,就見床上瘦弱的陌生姑娘瑟縮了一下,他沈默地起身,走過去關上了房門。

冷風被擋在門外,秦念感覺暖和不少,不過她要求關門不僅僅是怕冷。

所以,在楊青山拿起玻璃罐頭瓶時,秦念縮了縮腳,開口道:“我們先談談。”

楊青山頭也沒擡:“包紮完再談。”

話音未落,裹著毛巾的罐頭瓶就按在腳踝上,凍得秦念倒吸涼氣,渾身發抖,但小腿被楊青山的手握得緊,半點動彈不得。

又冷又疼,連帶著額頭的傷口也疼起來,等到繃帶包紮好腳踝,秦念已然忘了要跟楊青山說什麽了。

楊青山用毛巾擦了手,拿過凳子坐在她對面,脊背挺直,目光沈沈盯住她道:“秦念娣同志,我明天送你回去。”

秦念還沒從疼痛中緩過勁,慢了半拍,擡頭對上他嚴肅冷漠的神情才反應過來:“你送我回去……是不肯承認這樁親事。”

“是。”楊青山回答得斬釘截鐵。

秦念抿了抿唇,隨後扯出一絲苦笑:“你明天送我回去,我後天就會被捆著送去隔壁村的劉屠夫家,他家三年內死了兩個老婆,我怕也熬不過兩年。”

似乎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楊青山楞了一下,隨後一臉嚴肅地道:“我國法律規定,任何人不得幹涉他人婚姻自由,你父母也不能幹涉,他們若強制你嫁人,你可以去派出所報案。”

秦念輕笑:“等公安上門,我早被人塞進被窩,哪裏還能掙脫得開?最後還不是得認命。”

楊青山眉頭蹙起,開口想說什麽,秦念搖頭打斷道:“我讀過書,我知道法律,但也知道咱們這地的風俗,還有各種舊觀念舊思想。”

“在咱們這裏,姑娘家是賠錢貨,姑娘大了就該換彩禮補貼家人,這是天經地義的,不是跟他們說婚姻自由就讓他們改變的,而我生活在這裏,就不能掙脫這些束縛,所以我想選擇一個相對輕松的活法。”

她盯住楊青山,一字一句道:“我與你做一對名義上的夫妻,我替你帶孩子,你提供我安身之處。”

楊青山噌地站起身,目光沈沈地盯住她,高大的身影如泰山壓頂。

如今圖窮匕見,秦念反倒不緊張了,她毫不畏懼地迎上他銳利的視線,繼續道:“這個時間不用長,等個三四年,外面的環境好了,政策松動了,我就會離開楊家。”

現在是1974冬天,到恢覆高考,改革開放,也就是三四年的時間。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若你遇到喜歡之人,可以告訴我,協議可以提前結束。”

見楊青山依然沒說話,她又道:“你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不問他同不同意,問他有什麽要補充的,一般人就會下意識地跟著她的思路走,這是秦念耍的一個小心機。

但她顯然低估了楊青山的敏銳,他冷漠吐出四個字:“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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