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6章 從未有過(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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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蔣勝利見過公子。”蔣勝利立刻單膝跪下,擡頭淚眼婆娑的看著溫崇正,就著火把的光,打量著溫崇正,“像!仔細一看,真的像。公子的眉眼都隨了將軍。我雖沒見過將軍夫人,但聽說將軍夫人是個美人,所以咱們公子長得俊逸。”

“勝利叔,你起來。你這樣子,我擔不起。”

溫崇正把蔣勝利扶了起來。

蔣勝利扭頭抹去眼淚,咧著嘴笑了。“公子,勝利有福,今生還能見公子一面。”

“有福有福。”顧中清拍拍他的肩膀,一臉笑容,“兄弟在天有靈,二十年了,讓我們在這裏再相聚。”

“隊長。”

“別再叫什麽隊長了,叫我中大哥。”

“好!中大哥。”

“兄弟,見著你真好啊。”顧中清的情緒難以平靜。

“勝利叔,我們到你住的地方去吧。你們這麽多年不見,一定有許多話要說。”溫崇正覺得要找個地方坐下來敘舊,他們三人一起回客棧,這不太好。

而且,那裏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顧中清立刻接話,“對對對!我們一起去你住的地方,好好的聊聊。”

聞言,蔣勝利有些為難,“中大哥,我住的地方倒是離這裏不遠,只是……”他扭頭看了溫崇正一眼,“那地方怕是委屈了公子。”

田螺山上的破廟就是他這些年的棲身之處。

本來以前還有香火的,可被他裝神弄鬼的嚇走人後,又加上當年這河邊的慘烈一幕。久而久之,便沒人去那裏上香了。

正好,那裏就成了他的住處。

他以打獵和吃野菜為生,除了每年的這些時日去鎮上,他會一直在山上,活得像個野人一樣。

“勝利叔,你這麽說,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走吧,這些年委屈的一直是你和中叔。”

溫崇正撥起插在地上的火把。

蔣勝利帶著他們二人上了田螺山的破廟,他窘迫的看著火堆上吊著的破鐵鍋。

“公子,中大哥,我這裏條件不好。你們先坐一會,我去涮鍋添水煮起來。這裏……”

鐵鍋都生了銹。

他已經有些日子沒煮吃的了。

餓了抓只野雞或野兔烤熟就吃,渴了更好辦,山裏有溪水,想喝多少有多少。

“勝利叔。”

“兄弟。”

溫崇正和顧中清同時出聲,“不用了,我們不渴。”他們進破廟裏就打量了裏面的環境,這不是一個差字可形容。

這破廟多年失修,頭頂的瓦片都稀稀落落的,這既不遮雨,又不擋風的。蔣勝利在這裏生活,真的很苦。

二十年,不知他是怎麽度過的?

“哦,那行!”蔣勝利尷尬的坐下,三人就坐在幹草堆上。蔣勝利談起了當年如何死裏逃生,這些年又為何硬生生的弄了一個歸魂節出來?

他講完後,天邊已經微亮。

溫崇正勸他與他們一起離開。為了避人耳目,溫崇正和顧中清先潛回客棧。早上備足幹糧,幫蔣勝利備了些東西,三人就一起前往孔城。

蔣勝利與顧中清多年相逢,一路上有著說不完的話。

他們二人在外面一起趕車。

溫崇正在馬車裏擺了個小幾子,上面擺滿了東西,他專心的鼓搗著。馬車裏縈繞著沁人的清香。

三天後,他們進了孔城內。

“中叔,找間客棧,咱們先在城裏呆幾天。”

“是,公子。”

顧中清按往日習慣,找了一家一般般的客棧,安頓好之後,溫崇正把信和小包袱交給他。

“中叔,老規矩。”

“是,公子。我這就去辦。”

溫崇正看向蔣勝利,“勝利叔,你和中叔一起去吧。中叔,你給勝利叔再備兩套衣服,晚飯前回來就行。”

顧中清點頭,“是,公子。”

二人一起離開客棧,蔣勝利瞄了瞄顧中清提著的東西,問:“中大哥,公子這是讓你去做什麽?”

“捎信和東西給夫人,公子與夫人之間,以前是七八天一封信。現在離衡城遠了,變成了一個月一封信。”

“可我沒見公子上街買東西啊?”

“東西是公子親手制的,公子說,親手做的才能代表誠意。”

聞言,蔣勝利一臉驚訝,“果然是我們的公子,做事的方式,就是與旁人不同。”

顧中清彎唇笑了。

……

高山村,【正陽居】後院休息亭下。

桌上擺著一套沏茶的工具,小爐子上熱氣裊裊,銅壺蓋被熱水沖起,撲嗵撲嗵的上下起落。

溫月如領著溫晗進來了,宋暖正提壺沖洗杯子。

從溫晗這邊看去,水氣像是在身上散開一般,而她就是立在薄霧中的仙子。僅是提壺洗杯沏茶,那舉手投足間,已經是優雅動人。

溫晗楞在原地,眼睛發直。

他一直心痛難抑,清晰的明白自己錯失了什麽?

“大哥。”

溫月如喚了一聲,扭頭看向溫晗,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頓時,有些不悅了。

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啊?”溫晗回過神來,“走吧。”

“大哥,你去吧。二嫂只請了你一個人,我去菜棚裏忙。”

溫晗頷首。

他走了幾步,溫月如又喊住他,“大哥。”

“還有什麽事?”

“二嫂是你的弟妹。”溫月如莫名其妙的說了一聲就進菜棚裏了。溫晗一臉懵,隨即明白了過來。

這是溫月如對他的提醒,也是警告。

溫晗擡步走過去。

宋暖已經沏好了茶,倒了兩杯,一杯推到對面,“坐吧!喝茶。”她難得的和顏悅色,溫晗有些反應不過來。

“哦,好。”

“喝茶。” “好!”

兩人沈默的喝完一杯茶,溫晗控制不住的用餘光瞄了宋暖幾眼,越看就越心痛。

宋暖擱下空茶杯,擡眼看向他,取出幾張紙推了過去,“我昨天去了一趟縣裏,這是舒大人下了公文,這一份是你我要簽協議。”

溫晗拿起紙,先看了公文。

公文是宋暖消案的內容。

溫晗很是意外,沒想到宋暖真的會去衙門消案。

宋暖目光冷厲的看向溫晗,“我所做的這事,全是看在祖母的份上,如果不是祖母和阿正,我不會輕饒了溫月娥。一個不拿人命當人命的人,她的命也只能是一文不值。”

“我知道。”

溫晗頭都擡不起來,拿過另一張紙,展開繼續看裏面的內容。——消案前提條件如下:

一、溫家大房的所有人,不得做任何傷害溫家其他人的事,宋暖的親朋亦在其範圍內。

二、從今往後,溫崇正夫婦與溫家大房斷絕關系,不再是名義上親人。

三、溫顯貴夫婦必須向溫老夫人下跪請罪,今後不得再做不孝之事。

四、以上,如有再發生一次,消案公文將失效,衙門立刻執行公務,將溫月娥收押。

左下側,官府的大紅印蓋赫然蓋在上面,甲方:宋暖,見證人:舒同峰,乙方位置空著。

宋暖取過一旁的筆墨,一邊研墨,一邊道:“你先看清楚,也考慮清楚。還有幾天的時間,不著急。這份公文,現在是無效的,只有把我們這份協議遞上去,兩份放在一起,舒大人才會再判定消案。”

白紙黑字,這種字面上的游戲,宋暖已經學到了溫崇正的十分。

溫晗只看了遍,沒有再反覆的看。

他知道,看幾遍也是一樣的結果。

他要想保住溫月娥,保住那個家,他就只能簽了這協議。更何況,這份協議並沒有逼迫,或是不公平之處。

宋暖在這事上,並沒有為難於他。

溫晗擡頭看著她,爍爍的眸光中帶著悔意和如釋重負,“把筆給我,我簽,這協議沒有任何問題。”

宋暖指了指墨硯旁的筆,示意他自己拿。

溫晗取過筆,一筆一劃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他向來是草書簽名,這一次卻是一筆一劃,慢慢的寫。他有一種這兩個字要寫上一輩子的欲望。

他錯了!

他錯把魚目當明珠。

他過於自負。以為不管什麽時候,什麽位置,她宋暖身邊站的人是誰,她的心始終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他以前有多自負,有多不屑宋暖的感情,現在他就有多後悔,多痛心。

終於還在寫完了最後一筆。

溫晗擡眸深深的看著宋暖,“宋暖,我問你一個問題,以後,你回答我之後,我再不會問這個問題。”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問了。”宋暖給他倒了一杯茶,“喝茶!難得我們還能這樣坐在一起喝茶。”

溫晗疑惑,“為什麽不問了?”

“因為答案顯而易見,為什麽還要存心找難受呢?”宋暖端起茶,抿了一口。耳邊傳來溫晗的嘆息聲,他還是問了。

“宋暖,你有沒有愛過我?”

“沒有!”

“喜歡呢?”

“沒有!”

“可是你以前,明明就……”

宋暖放下茶杯,目光犀利,直直的看著他,“以前我以為那是喜歡,後來我喜歡上了阿正,然後我才發現,那不是喜歡。我會那樣跟著你,為你做事,那是一種還不到喜歡程度的某種崇拜。”

“崇拜?”溫晗聽著,心情激動,“你崇拜我?”

“你是村裏唯一的秀才,而我們自小訂了親,我自然就當你是未來的良人。耳邊聽多了別人對你的稱讚,我定也是臉上有光,也是歡喜的。我以為你就是他們口中那樣的好,所以,那時的我,崇拜你。”

“可是,後來我經歷的種種,打破了那個別人口中的你,在我腦海裏形成的美好形象。我發現了自己的無知與可笑,在阿正的維護下,我也認清自己對你是什麽樣的一種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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