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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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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小朋友

嚴北承這話一出, 餐桌更安靜了。

可嚴北承沒有半分再補充解釋的意思,季寧一時也顧不上跟他算賬, 發動自己全部的腦細胞,終於想出個補救說辭。

“不止我,還有別人一起去的!……他不還是我們事務所甲方公司老板麽,我和同事去送過文件!”

這套說辭季慶波也不知道信沒信,他看了看給自己閨女夾雞腿的嚴北承,也給季寧夾了塊羊排過去, 嘴裏叨叨著“讓她吃口肉比登天還難,也就羊肉吃兩口, 別的碰都不碰一下”,邊將話題自然地揭過。

自始至終,嚴北承神色不見有異。

慢條斯理地端起酒杯,與季慶波輕輕一碰,而後微微仰頭。

喉結緩緩滑動,拉出一條利落的線。

季寧緩過氣來, 秋後算賬的念頭頓生, 恨不得伸出手戳他那囂張的喉結一下。

壓了壓血腥又詭異的沖動,她本打算趁奶奶爸爸不註意, 悄悄朝嚴北承飛個眼刀子過去。

可嚴北承似乎預料到她的想法, 不是與她爸推杯換盞,就是自顧自優雅地進食,半個眼神都沒給她。

季寧更氣了, 怒火燒穿理智,桌子底下的腳冷不丁擡起來,踢了嚴北承一下。

“……”

不等嚴北承有所反應,季寧自己先懵了懵, 顯然沒想到自己會有這種吃了蛇膽一樣的舉動。

好像自從跟嚴北承這個人攪在一起後,她整個人就越來越不像自己。

以前軟糯可欺一小慫包,如今被迫下場營業。

這一腳下去,終於換來嚴北承的關註,他略略側頭,望過來。

對上他的視線,季寧非但沒敢瞪人,還本能地顫了顫眼睫。

雖然緊張,可莫名地,季寧又覺得嚴北承不會拿她怎麽樣。

甚至還踩著他那點縱容,鬼使神差地起了更加挑釁的念頭。

清澈的眼睛裏浮起無辜:“是碰到你了嗎,不好意思啊,我家飯桌太小了。”

“……”

靜靜盯了她幾秒,嚴北承眼底忽然有了點笑意。

許是礙於她家人在家,沒有發作,反而愈加一副溫和清雋模樣,又夾了塊羊排給她。

“沒關系,多吃點,你太瘦了。”

不得不說,這招絕殺,季寧咬牙的同時,耳後又是不受控制一熱。

安靜數秒,沒再戀戰,低頭默默對付小排骨。

算了,看在護照的份兒上!

想到護照,季寧不由得又悄悄瞄向嚴北承。

他身上外套依舊沒脫掉,是還冷麽?

季寧視線停了停,收回後垂眼盯著自己碗裏那個圓滾滾的雞腿看了會,默不作聲夾了起來。

等將那一個雞腿兩塊羊排都解決掉,她差不多就飽了。

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手上多了個電暖器。

放到餐桌旁邊,大家都能被暖風掃到的方向。

因為有季慶波,餐桌上氣氛一直不錯。

聊天說笑聲,電視裏播放著喜氣洋洋的春晚,混著飯菜香味,織就冬夜裏平凡而鮮活的煙火氣息。

許是為了等待看護照的機會,季寧坐在座位上也沒離開,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春晚,手上一個小叉子,時不時叉個水果吃。

不一會奶奶也吃完,踱著步子回自己房間,擺弄季寧給她買的新玩具去了。

男人喝起酒來,用餐時間被無限拉長,話題順著季寧之前的行為,開啟對她的吐槽大會。

“我這些年忙東忙西,沒怎麽管過她,都是她奶奶慣著。瞅著挺乖的吧,實際上毛病一大堆,自己煮個面條都費勁,挑食倒是很有一套,自己身體怎麽樣沒點數。除了這個,膽子還特小。有那麽點小聰明,不多,被欺負得狠了,冷不丁就餵人一口軟釘子……”

季慶波邊倒酒邊嘚啵個不停,酒意上頭,嘴巴沒把門,末了還開玩笑般補了句:“反正誰娶了她也是倒黴我跟你講。”

嚴北承微微垂眼聽著,抽紙巾時,順手將紙巾旁邊果盤往季寧那邊挪了挪。

薄唇抿了淺淺一抹笑,也不知道應的是哪一條,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季寧正咬著一顆提子,側目瞥見,臉色一沈,口中提子籽嘎嘣一聲咬碎。

心裏默念護照兩個字,才沒擡腳走人。

季慶波卻不收斂,又一臉驕傲地繼續叨叨:“就長得還行吧,從小就招人喜歡。欸對,電視櫃那兒有相片,八九歲的時候拍的,你看看是不是挺可愛?”

“……”

這是喝了嚴北承送的假酒吧?

季寧渾身不適,別別扭扭地瞅了一眼嚴北承。

嚴北承做為陪酒,酒喝得應該和她爸差不多,卻絲毫不見她爸那找不著南北的樣兒,清貴斯文依舊。

聞言將目光投去電視櫃。

電視裏暖色系的光湧出來,在他周身撲了淺淺一層,莫名襯得他眉眼也柔軟了幾分。

季寧移開眼,盯著春晚看了好一會,楞是不知道裏面演了什麽。

又過了會,她忽然看向季慶波,聲音都不自覺揚高:“爸,奶奶讓你去放鞭炮!”

放鞭炮是家裏每年除夕都會有的流程,不過季寧這話插得生硬又突兀,季慶波懵了兩秒,才放下酒杯,起身去拿鞭炮。

出來瞅一眼餐桌那邊兩人,不知怎麽,又對季寧道:“閨女你去放鞭炮吧,我這春晚相聲馬上要開演了。”

奶奶有點迷信,所以鞭炮是一定要放的,而且要趕吉時。

可季寧自己不敢,只得求助嚴北承。

“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去?”

院子太小,放鞭炮得去巷子裏。

二月初的小鎮,颯颯冷風穿堂而過,幾個孩子晃著煙花棒歡笑追鬧。

季寧捂著耳朵,躲在離鞭炮至少十八米遠的地方,等鞭炮全部燃完,確定不會再有響動,才小心翼翼地挪步回來。

來到嚴北承身邊,正要一起往回走——

“啪啪啪”幾聲,忽然有鞭炮在腳邊炸開!

季寧毫無防備被嚇一跳,幾乎沒經過思考,下意識地躲到嚴北承身後。

驚魂未定間,見幾個孩子相互扔甩炮,邊跑跳著從他們身邊經過。

季寧反應過來,身體往後要退開嚴北承時,忽然又頓了頓。

這麽難得的機會,還是抓住吧。

下一秒,她的手伸出去。

伸進近在咫尺的嚴北承外套口袋裏。

摸到一個紙質感的東西,想也沒想掏出來。

——不是護照。

是紅包。

“……”

與上次的單褲不同,這次外套裏面還有線衫,許是因為這樣,沒有觸及到嚴北承的癢神經。

他頓了頓,才緩緩回過身,面向她。

沒說話。

空氣裏有鞭炮燃放後的煙火味道。

季寧默了默,緩緩擡起眼。

巷子路燈昏黃,映出男人清俊的面龐,長睫微微垂著,落下一片陰影。

季寧緩慢地吞咽了下口水。

說不清這一刻具體的感覺,緊張肯定是有,但或許是一回生二回熟,已經不像上次那麽怕了。

她捏緊紅包,仰著小臉,開口聲音輕軟歡快:“你帶紅包了!”

“剛好我沒帶錢,也沒帶手機,”季寧眨巴著眼睛繼續往下編,指了指不遠處剛剛那幾個正放煙花的小孩,“可是我也想玩那個。”

“……”

兩人仍離得很近,她身上裹了件毛絨絨的披肩,清冷夜風吹過,腦袋還不自覺地往絨毛裏縮了縮。

嚴北承墨黑的眼落在上面,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擡手,將她披肩後面的帽子拉上來,蓋在了她腦袋上。

將過大的帽子撥開一點,季寧從帽檐下擡眼往上看,正撞上一雙暗色的眼睛。

仿佛沈著鯨落的深海,明潤靜謐,又看不分明。

季寧視線飄忽了下,垂下,低頭打開紅包,口中還問著:“我奶奶給你包了多少?”

不過是掩飾地隨口挑個話題,但打開紅包的剎那,季寧楞了一下,真情實感地驚訝了——一二三四五六百?!

“這麽多?!”

“為什麽我才二百,我不才是親的麽?”巷口就有賣煙花的,她邊往前走邊不滿嘀咕,忽然想到什麽,又倏地擡頭問嚴北承:“她不會是給錯了吧?”

“……”

嚴北承沒接話,低頭拿出手機操作。

叮鈴叮鈴兩聲,季寧手機響起。

來自嚴北承——

【紅包】

【紅包】

“補給你的。”

清冽低沈的嗓音落下,季寧從手機上擡頭。

男人走在側前方,這個角度看,鼻梁高挺,帶著鮮明的輪廓感。

風裏裹挾著熟悉的似有若無淡香。

奇怪的是,冷意沒那麽明顯了,季寧只覺得,有點好聞。

不自覺地輕輕呼吸了幾口,忽然又一頓——她穿幫了!

剛說了沒帶手機,現在手機就響了。

再看一眼身邊男人,嚴北承倒沒什麽反應,問都沒問一句,所以是懶得理這種小事?

巷口就有家超市,小地方煙花爆竹不禁放,來買煙花的一波接一波,超市老板幹脆在門口支了個專門賣這類東西的攤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去,老板問:“買什麽樣的?”

嚴北承看了眼對面路燈下那幾個小孩,“小朋友玩的。”

“多大的小朋友?”老板又問。

嚴北承擡手,輕拍了下季寧腦袋上支棱著貓耳朵的帽子。

“這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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