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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耳根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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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耳根有點熱

剛炸出來的年糕, 熱氣裊裊。

季寧捧著走過去,神色有點不自然, 不等嚴北承出聲,先一步解釋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吃,就當……謝謝你送我回家。”

好歹今晚是除夕,恩怨情仇年後再算吧。

她說這話時,眼睛轉了轉,一如既往的幹凈清澈。

剛剛回家把圍巾摘了, 露出一截白皙光潔的脖頸,冷風吹過來, 還不自覺地縮了下脖子。

嚴北承低著頭,目光在季寧身上短暫停留,剛剛眼底一瞬間的情緒早已壓下。

沒說什麽,只擡手拉開了車門。

上車後,季寧將年糕遞給嚴北承,又從羽絨服兜裏摸出雙一次性筷子, 還服務到家地幫他拆了筷子的塑封。

“我們這裏過年都吃這個, 我奶奶說,過年吃到這個才會年年高升……”

說到“高升”二字, 不等嚴北承有所反應, 季寧自己先下意識地頓了頓。

他高升的話,就是升總裁了。

嚴北承能不能升總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看到他的護照, 並且拿著他的這個把柄作亂,這事懸。

季寧回過神,垂了垂眼,忽然變得有些沈默。

捏著筷子遞了過去。

嚴北承視線掠過她低垂的眼睫, 沒伸手去接。

季寧不由得擡起眼,對上他的視線,莫名覺得他的眼神有些深。

她眼睛輕眨,正有些不明所以,就聽到面前男人嗓音沈沈道:“季寧,你不行。”

“……?”

憑空被鄙視,季寧不解又不滿,微微蹙著眉:“我怎麽不行了?”

嚴北承:“你這樣,我會更想欺負你。”

“??!”

這男人說的什麽鬼話?!

雖然她時常被他欺負是鐵板事實,可這人要不要把話說得這麽理所應當堂而皇之,還是在她拿了年糕主動示好的情況下!

季寧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嚴北承。

嚴重懷疑這人是不是小時候不小心被狗咬了一口,然後三觀順帶被一起叼走了。

腦子裏擠滿“季寧跟嚴北承八字不合不共戴天”“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解”之類的一排排彈幕,季寧整個人氣咻咻的,忽地收回遞筷子的手,轉身就要下車。

手腕在下一秒被拉住。

隔著羽絨服衣袖,季寧手臂卻微微一僵,反應了一下,才想起往外掙。

嚴北承沒松,靜默片刻,“筷子給我。”

清清淡淡的口吻,落在耳朵裏,莫名像是帶了兩分溫柔的輕哄意味。

季寧眼睫很輕微地掀動了一下,沒給。

許是知道掙不開,倒也沒再掙。

整個人面對著車窗那邊,看都不看嚴北承,留給他一個冷漠的後腦勺。

他都明目張膽地說會更欺負她了,她才不要再做東郭先生!

後頭拉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動了動,拇指似是輕輕摩挲了下。

“嗯?”

低低的,語調微揚的一個字,季寧扣住車把手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緊了緊。

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頓了頓,倒真的慢吞吞扭過身來,但依舊沒有遞筷子過去。

繃著點氣勢為最後一絲尊嚴而戰,道:“那你把剛剛那句話撤回去。”

嚴北承唇角往上,很輕地揚了一下,“怎麽撤?”

季寧依舊繃著面色:“你就說,你以後再也不欺負我了。”

明明說的是正經話,不知怎麽,話說出口,她臉頰莫名燙了一下。

其實她也沒指望嚴北承真的不再欺負她,只不過是想在這一刻的言語上占據一下上風而已。

嚴北承與她對視幾秒,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真的點了點頭,語氣裏還莫名其妙地透出兩分淺淺的無奈。

“以後都是你欺負我。”

“……”

季寧怔了怔,顯然沒想到嚴北承能妥協得這麽徹底,猝不及防地,一股喜悅感不可自抑地自心底咕嚕嚕冒出來。

她壓了壓嘴角弧度,重新將筷子遞了過去。

嚴北承心情似乎也不錯,接過夾了塊年糕送入口,還給面子地誇了句好吃。

季寧抿了抿唇,在心裏默默腹誹:虛偽。

因為從他的表現來看,明顯是吃不太習慣,筷子夾得有一搭沒一搭,斯文矜貴得過分。

但也沒放下筷子。

就那麽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冬日的下午,巷尾有人家在掛燈籠,遠處時不時傳來陣陣鞭炮聲,處處透著年味。

季寧也沒急著離開,安安靜靜坐在車裏,懷中抱著大南瓜,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撫上面柔軟的絨毛,默不作聲地等嚴北承吃完。

然而沒等到他吃完,倒是先等來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嚴北承這輛車停在老舊的巷子很惹眼,當季寧留意到她爸爸探頭探腦往這邊走過來時,眼皮跳了跳,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急匆匆地和嚴北承道了聲別,不等他應聲,徑直推門下車。

剛剛她回家拿年糕時,她爸不在,應該是奶奶給他打了電話,剛回來。

“爸,你回來了,外面太冷了,我們快進去吧!”季寧下車後,快步往前走了幾步,推著她爸就要進家門。

可季慶波註意力已經被她剛剛坐過的那輛車強烈吸引,沒動。

“誰啊?開車送你回來的?”

“沒誰。”季寧敷衍道。

可話音未落,後頭霍然傳來開車門聲響。

她猝不及防回頭,就見嚴北承已推門下車。

身形高大挺拔,通身的矜貴不凡氣度。

“季寧,盤子忘了拿。”他說。

季寧咬了咬唇,三步並作兩步往車前走,打算拿了盤子就折回,可自己爸爸反應更快,跟著閃到車旁。

一雙眼睛笑瞇瞇地在嚴北承和她身上轉了轉,問:“寧寧,這位是……?”

季寧也不知道是不願意介紹,還是怎麽,抿著唇沒吭聲。

倒是嚴北承大方接了話:“嚴北承,季寧的同學。”

季慶波臉上笑容愈發親切:“如果不急著回家,來咱家坐會兒?”

“……”

咱??

季寧轉頭睇了眼自己親爹,擺出一副黑人問號臉,外加兩分警告。

而後又將腦袋轉過來,用眼神示意嚴北承快拒絕。

然而,兩個男人默契地一同選擇了忽略她的瘋狂暗示眼神,客套間便並肩往家門口走去。

“……”

在原地瞪了那兩人的背影幾秒,季寧跺了跺腳,跟上去。

是個兩層自建樓,從門口進去,有個很小的院子,一側停著輛電瓶車,另一側有棵棗樹,冬天枝椏光禿禿的。

推開入戶門,有飯菜香撲鼻而來。

季寧奶奶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出來,見到嚴北承,楞了楞,隨即很驚喜的樣子:“你是何學新吧?”

季寧端著年糕盤子跟在後頭,聞言一頓。

奶奶說話用的是當地方言,季寧不確定嚴北承聽懂沒有。

她垂了垂眼,心頭沒來由地湧過一陣難言的滯悶感,也說不清具體是因為什麽,總之一時間沒說話。

“奶奶您好,我是嚴北承,也是季寧的同學。”

嚴北承倒是從容大方,比平常多了兩分謙和,一副有禮君子樣。

季寧擡頭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麽,看他這麽應付自如,她心裏剛剛那點郁郁頃刻消散,轉瞬又被一種別別扭扭的不痛快替代。

季慶波生意場上混跡久了,是個人精,掃一眼就知道事情不簡單,緊忙扯開話題,並熱情地招呼嚴北承落座。

進門左手邊就是客廳,不大的地方,嚴北承高大的身體坐到沙發上,手自然地搭在長腿上。

季寧猶豫了下,沒直接上樓,也磨蹭過去,挨著邊邊坐到另一端。

要不是沙發太小,能跟嚴北承之間相隔十個人。

她端坐幾秒,不動聲色地朝沙發另一端覷了眼。

別說,這人有個能力還真的是不得不服,就是到哪兒都卷著一股強大的王者氣場,往那兒漫不經心一坐,反倒襯得一旁的她像是客人。

季寧不服氣地默默挺直腰背,試圖端出主人的氣勢。

剛挺了不到半分鐘,爸爸一巴掌拍過來。

“倒茶啊。”

“……”

力道不大,尊嚴碎一地。

餘光瞥見嚴北承似乎是勾了下唇,季寧氣不打一處來,在原地幹坐兩秒,竟然嬌嗔一樣哼了聲,也不知道在哼誰,哼完臉還莫名其妙紅了紅,壓根沒理她爸倒茶那一茬,飛速起身噔噔噔上樓,隱約聽到她爸在後面叨叨“被她奶奶慣壞了”之類。

嚴北承目光從那抹鵝黃色收回,微微低眸,掩住眸中淺淺笑意,慢條斯理地執起桌上茶壺倒水。

這棟房子比較老了,一樓廚房客廳,還有間臥室,奶奶腿腳不方便住樓下,季寧住二樓。

進自己房間後,拿了衣服去洗澡。

南方嚴冬,洗澡堪比上刑,季寧速戰速決,抖著身子出來時,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等攢夠了錢,一定給家裏裝個暖氣。

其實季寧家經濟條件也不是一直這麽拮據,因為季慶波不靠譜的性子,她家屬於時而有錢時而沒錢,趕上她爸在哪兒發了財,就過上一陣小有富足的日子,但也可能第二天就被一堆人追著要債,所以季寧一直很沒有安全感。

直到她現在好不容易熬到自己工作能掙錢了,可又不過是個實習生,薪水有限。

即使先不還嚴北承的一百七十萬,等她攢夠安裝暖氣的錢,也快到明年夏天了,想到奶奶那天一冷就痛風的身子骨,季寧無力地深深嘆了口氣,又往身上裹了件厚厚的披肩毛毯。

再下樓時,嚴北承還在。

顯然,在她洗澡時,她的爸爸也經歷了一場洗禮,這會兒完全被嚴北承的人格魅力折服的樣子,不知聊到什麽利好商機,望向他的雙眼都放著興奮的光。

季寧覺得沒眼看,眼不見心不煩地索性走去廚房幫奶奶的忙。

再怎麽拮據,年夜飯也是一年中最應該豐盛的一餐,廚房裏食材不少,大部分菜品已經做好擺上小餐桌,奶奶在弄季寧愛吃的桂花糯米藕。

廚房很小,兩個人都有些轉不開,奶奶也不舍得自己孫女幹活,塞了個果盤給她,讓她端出去陪客人說說話。

季寧卻端著果盤自己吃起來。

奶奶縱容慈祥地笑,另外又找了盤子,重新切了個果盤,正要自己端去客廳時,忽然又被季寧接了過去。

端著果盤走過去的一路上,季寧都在默默思忖怎麽不動聲色地用眼神提醒嚴北承他該走了。

等將果盤放到茶幾,她站在嚴北承旁邊沒動,等著他投過來視線。

可她爸和嚴北承聊得太投機,自己親閨女走來沒看見不說,還用眼神緊緊揪住嚴北承不放,一副狂熱的投機商模樣。

季寧在旁邊杵了足足三分鐘,也沒獲取半點註意力。

相較於她爸的熱切而言,嚴北承倒是慵懶閑適,目光輕輕落在她爸那邊,妥當應付的同時,修長幹凈指節稍擡,慢條斯理地撿了塊果盤裏的牙簽水果。

季寧幹巴巴站了好一會,沒趣地折回,想了想,不甘心地又掏出手機給嚴北承發微信:【我們家要吃年夜飯了,你要一起麽?】

忍了忍,沒在後面加微笑表情。

這話裏的逐客意味已經很明顯,相信以嚴北承的功力,一定看得出來。

發完之後,她從廚房探出點腦袋看過去,果然見嚴北承朝她這邊望了眼,而後收了手機,從容起身。

“叔叔,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季慶波“啊”了一聲,一臉不舍,“再坐會啊。”

嚴北承整理衣襟,客套地說著“不了,下次有機會再來”,還很有禮貌地走來廚房這邊,跟奶奶打了聲招呼。

“奶奶,我走了。”

奶奶將裝好的一包食物遞給他,讓他路上吃。

季慶波有心想留人,但看了看外面天色,還是說:“也是,天都要黑了,大過年的,家裏人該等著急了。”

嚴北承溫潤有禮應了句,“家裏沒人著急等我,只有我一個,不過我留下太過打擾。”

季寧:“……”

怎麽感覺他今天話有點多啊。

果不其然。

奶奶一副心疼到不行的神情,“哎呦,你爸爸媽媽呢?”

季寧的心倏地一緊。

雖然她對嚴北承有意見,但也沒有將故人拉出來說話的道理,正打算開口將話題轉開——

“媽媽去世了,爸爸在新加坡。”嚴北承一板一眼應答,依舊那副家教很好的樣子。

季寧卻眨了眨眼,人間迷惑了。

奶奶又是一陣哎呦,嘆息著說“可憐的孩子”“家長怎麽大過年的還在國外”之類。

“人家忙,不像我們。”季慶波打圓場,順帶拍板,“那剛好,就在我家過年,陪叔叔喝一杯!”

“……”

季寧眼睛瞬間瞠大,驚疑不定。

反應過來,立馬要出聲反對,就又聽到奶奶也附和著對嚴北承念叨:“就是啊,你一個人回去怎麽過年啊,留下哦,聽奶奶的話。”

“……”

嚴北承不動聲色地看向季寧,“可是季寧好像不太希望我留下。”

“……”

自信點,把“好像”去掉好嗎。

季寧正要張口接話,就見聽到嚴北承這話的奶奶和爸爸齊齊轉臉望向她。

“……”

這怎麽……感覺不太對啊。

季寧看了看自己一臉菩薩心腸的奶奶,又想到嚴北承留下,她看到他護照的可能性——

咬了咬牙。

嘴角彎出個皮笑肉不笑的上揚弧度,很有內涵地對嚴北承緩緩道:“歡迎你出現在我家年夜飯的飯桌上。”

奶奶和爸爸表情皆是一松,甚是欣慰。

這倒正常,關鍵是嚴北承竟然也看起來很是愉悅的樣子,還很真誠地道了句:“那就叨擾了。”

“……?”

季寧望著嚴北承這個表情,有些疑惑。

這人莫不是平日裏只顧著搞資本主義繼承權爭奪,沒空給村頭扯網線吧??

她忍了忍,沒忍住,趁爸爸奶奶不註意時,朝嚴北承那邊靠了靠,小聲補充解釋:“是把你做成菜的意思。”

是個恐怖故事哦。

果然,嚴北承聞言,眉峰輕微地挑了一下。

季寧對他這個反應很滿意,心裏正小小得意,就見嚴北承忽然也偏了偏腦袋,往她這邊湊了湊。

兩人本就已經很近,隨著這一動作,薄唇幾乎近在她耳畔。

似乎是為了配合她的小聲,他也用略略壓低的聲音說:“你要吃了我?”

淡淡的雪松冷香,隨著薄薄的濕熱氣息輕拂過來,帶來難以忽略的酥癢。

是這個意思沒錯,但季寧聽了,不知怎麽,耳朵莫名有點熱。

啊啊啊啊不是黃色故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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