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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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被嫌棄了, 還是被嫌棄了,總而言之,法伊蓮的心情都肉眼可見的不怎麽愉快。

“這次你們是立了大功了。”

衛昭有些心虛,但是周圍那麽多人, 她可拉不下顏面來跟法伊蓮撒個嬌什麽的。因此她果斷的轉移話題, 詢問了阿棕事由。阿棕已不再是當初那個吳下阿蒙, 說話雖然直白, 卻也條理清晰, 樁樁件件一一道來。衛昭不禁感慨萬分,聽聞周九村子的情況時,看向周九的眼神滿是同情,態度溫和又平易近人。

完美的展現了一國長公主的氣量。

倒是周九被驚得不行, 他原本隨著法伊蓮等人出來, 心中自然也有幾分打算的。只是他沒有想到,法伊蓮竟然帶他來見長公主!

長公主啊!那是人能見得著的嗎?

當然周九膝蓋一軟, 就跪在了衛昭面前,衛昭想要伸手去扶, 卻聽見低低的哼聲。她扭頭, 就看著法伊蓮盯著她的手。

那意思很明顯。

原本做好心理準備的手也忍不住抖了抖。但衛昭還是堅持著把周九扶了起來, 露出笑容:“不必行大禮,你就只管安心在這裏住下。至於你村子的事, 我自會遣人去解決的。”

說著, 她朝自己的人看過去,略一沈吟。法伊蓮、朱迪斯她們不太合適,她們的容貌太打眼了,出去一趟無所謂,但是來來回回的, 必然引來他人的警覺。而自己身邊的人,那就更是不能出去,裏裏外外都有人盯著呢。

倒是宋思思咳嗽一聲,站了出來:“我來吧。我讓門中的小子們易容,喬扮行商去村子送水。你可以帶路吧?”說著,她就看向了周九。

周九一楞,急忙點頭應承下來:“自然!”

“你們暫且忍耐一陣,對外便說你買的水,至於源頭,我們遲早會解決。”衛昭說道,語言中多有寬慰之意。

周九連連點頭,又忍不住擦了擦眼淚,低聲道:“多謝殿下,多謝各位大善人。”

衛昭叫來侍衛送走周九,宋思思也機靈,又借機告退,於是房間中便剩下了法伊蓮,以及一個看不懂眼色的阿棕,和一個只想看熱鬧的朱迪斯。衛昭擡眼,剛想說點什麽,便見這兩並肩而站,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

衛昭:“……”

想說什麽都被吞回去了。

衛昭想了想,轉頭看阿棕:“你奔波了這麽久回來,實在辛苦了,便先回去修整修整,好好放松吧。”

阿棕看著衛昭,露齒笑了笑:“不用的,我不累。”

可是我累,我心累!

衛昭心裏頭閃過這句話,她還想要再勸,就聽阿棕說道:“趁著我們還能見面,就多見見呀。等此間事了,我打算和朱迪斯出海,日後就不會回來了。我們是朋友,能相處的時間不多了。”

這句話帶來的信息量太多,讓衛昭的腦子有點亂,她下意識的抓住了重點:“此間事了?誰說的。”

阿棕下意識的看向了法伊蓮。於是衛昭就知道了答案,法伊蓮也沒想到隨口閑聊就被阿棕這麽說了出來。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原本滿心的不滿,打算捉弄捉弄衛昭的心思也跟著歇了,她看到衛昭的目光,只好老老實實的交代。

“如今有了人證物證,已經可以跟聖人交代了。”

是的,是交代,而不是解決。

因為這是最合適的辦法,私建火器營,私建私兵,勾結海賊,詆毀大周名譽,無論哪一點,都是可以抄家滅族的罪名。衛昭只需將這些呈上去,聖人一定會派遣將領來接手這燙手山芋。衛昭只要提前全身而退,那就沒事了。

衛昭沈默著,好半晌她才道:“你說的不錯,這是最好的辦法。”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前,她完全可以保全自己,保全手下所有人的性命,只需要要帶著人證和物證離開就行。而蘭度還在海上吸引著所有人的註意力,甚至為了保險起見,只要讓宋思思的手下們易容待在這裏安撫人心即可。

但是……

衛昭擡起眼:“我暫且不能走。”

“阿顯。”法伊蓮叫了一聲衛昭。

衛昭沖她搖了搖頭:“海州苦海賊久矣,蘭度在海上作戰,是為了安定大周海上疆域,於情於理,我不能拋下他,這是其一。這裏有很多人需要我,松鶴門大仇未報,他們如今唯一的仰仗是我,我走了,誰與她撐腰?松鶴門覆滅在我,興起我也責無旁貸。更何況,還有如周九這樣的人,他們信任我,交托於我,我便不能辜負。這是其二。於情於理,我還需要在此坐鎮。”

法伊蓮安靜的聽著,看向衛昭的眼神既驕傲又矛盾。

這個女人,總是自私到極致,可是從某方面而言,又比大多數人要無私。

這種矛盾的點總是讓法伊蓮感覺到著迷,成為她的愛人,是最享受,也最受折磨的事情。

衛昭說完,又看向了法伊蓮,見她不說話,衛昭猶豫了片刻,這才道:“你是可以理解我的吧?”

法伊蓮笑了笑,她有些無奈,她轉頭看向朱迪斯。朱迪斯正看戲看得開心,完全沒有離開的想法,而法伊蓮眼睛一瞇,朱迪斯立刻跳了起來,按住阿棕的肩膀,將她調了個個兒,推著她的後背走了。阿棕倒是沒有反抗,由著朱迪斯推著自己走遠。直到出了門,她才轉頭對朱迪斯道:“她們真的不打算離開啊?”

朱迪斯看了阿棕一眼:“你舍不得?”

阿棕想了想,就老老實實的點頭:“是呀。畢竟離開了,就沒什麽機會再見面了吧?”

朱迪斯低低的笑起來:“你要跟著我走,可沒有對我說過,也不問問我願不願意?”

阿棕啊的一聲,驚訝的看著朱迪斯:“你竟是不願意的麽?”

這回輪到了朱迪斯對著阿棕無言以對了,她張了張口,又頗為無奈的揉著阿棕的頭:“話有你這麽說的麽?什麽叫我是不願意的。”

“那你就是願意的了。”於是阿棕便笑瞇瞇,美滋滋的接口。

朱迪斯:“……”她是不是被這個看似純良的小家夥給下了個套子,她瞇起眼睛盯著阿棕。阿棕就沖她討好的笑笑,於是朱迪斯也跟著笑起來,她扯過阿棕的手,道:“下套子就下套子吧,左右不過是船上多個人,少放個貨物的事情。”

“我可能幹活了,比普通的貨物強很多。”阿棕不高興的回答。

“好好好。”朱迪斯敷衍道。

兩個牽著手開開心心的走了,而衛昭還在等著法伊蓮。法伊蓮坐到一旁的座椅上,她看著衛昭。衛昭站在原地,法伊蓮突然就升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前的時候,只要衛昭站著,她便不能坐著,就算衛昭坐著,她大多數時候,也是只能站著。可是如今,卻有很多地方都在潛移默化的改變了。

她似乎不再在行事前去小心的揣測衛昭的心思和感受。

而衛昭,似乎也不再將她的無禮,粗魯,缺少調教放在嘴邊。

她們都在不知不覺之間接受了對方的越軌,並將其視作為習以為常。

這種感受讓法伊蓮感覺到奇妙,同時,又有某種心安。

“我不懂什麽國家大義的。我只在乎你。”法伊蓮說道,她看著衛昭看向自己,其實法伊蓮心中是有點害怕的。可是今日衛昭的坦誠,以及她方才察覺到的那一點心思,都讓她有種想要剝開自己給衛昭看的沖動。她其實是害怕的,這樣的心思對大多數人而言太沈重,會讓人想要逃離。

“大周對我而言沒有意義,這裏所有的吸引力都僅是因為你而已。我不要求你賦予我同等的回報,因為我知道那麽可能”法伊蓮說道,“但從我自己而言,我的一切行動都會以你為先。”

衛昭聽過法伊蓮說過情話,也從她的只言片語中察覺到她對自己的過分看重,對腳下這片土地的漠然。衛昭彎了彎眼睛:“我知道,我很喜歡這樣。”

當人要對另一個事物全情付出時,她當然也喜歡有人能同樣的,不計回報的對自己付出。

這份感情,或許對大多數人而言是沈重,因為無法回報,會帶來心虛,愧疚,甚至羞恥。可是對於一個政客,再沒有比衛昭更能心平氣和的接受的人。她如同王座上的女王,理所應當的接受了來自自己臣民的獻禮。

她緩步來到法伊蓮身前,按住了法伊蓮的手背,看著法伊蓮的眼睛。

這雙異族的眼睛,這對充滿了生命,是她少年時期期望、向往乃至嫉妒的寶石,而今,終於徹徹底底的落在了她的手中,成為了任何人也奪不走的事物。

她們相視而笑,因為在這場無聲的戰鬥中,她們都獲得了自己想要的那份利益。

“我會修書給聖人,但在軍隊到來前,我們得留在這裏穩定人心。朱迪斯她們,如果有機會,你就送她們離開。”衛昭一一的安排。

法伊蓮點頭。

待到衛昭終於說完,法伊蓮才擡頭看著衛昭的眼睛:“阿顯,所以你剛才為什麽要說我臟,讓我莫要過來。”

衛昭的笑容一頓。

只聽法伊蓮又道:“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對你的這份感情?”

衛昭的笑容緩緩收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努力的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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