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偏廳中一股血腥氣息。

侍從們拖走了如同死狗一樣, 昏迷不醒的祝濤。拖拽的痕跡往廳門口延展,露出兩條長長的血痕。侍女們進來了,她們嚇得臉色發白,低著頭收拾殘局, 一聲也不敢吭, 安靜如雞。

宋思思坐在一旁用手絹擦著濺到她手上的鮮血。她的呼吸有幾分急促, 連續的揮刀消耗她太多的體力, 讓她整個臉色看上去都有一種不正常的紅, 似乎精神極了。她應該是亢奮的,但是她卻安靜的坐在位置上,不動聲色的擦手,她擦得十分仔細, 又用力。她的肩膀已經被包紮好了, 隨著這樣的用力,似乎又有猩紅滲出。

衛昭盯著她看了一會, 轉頭對侍女道:“給宋娘子端一盆水上來,不要熱水。”

侍女一楞, 悄悄的看了眼宋思思, 見她白衣上的血, 以及濺到臉頰上的血跡,讓這個病弱的女人看上去如同修羅厲鬼一般。這厲鬼微微擡眼, 對上侍女, 露出了一點淺笑。侍女竟嚇得渾身一抖,她急忙低頭,應了聲喏,快步走了出去。

“這府上的仆役都是些沒大沒小的東西,正應該好生教教規矩。”一旁的衛昭不滿的說道。

宋思思扭頭看向衛昭:“殿下好膽量, 竟是不怕。”

“……予又不是沒有見過死人,更何況,他不是還沒死麽。”衛昭揚了揚下巴,她撐著頭,垂下眼,看到自己露在外的手微微的抖了抖,於是她不動聲色的將之縮回袖中,“倒是你,如此勇武,著實是讓人吃驚。”

“總要跟門中弟子們一個交代。”宋思思答道。

衛昭不置可否,問道:“有一事予倒是好奇得緊,你是如何知曉祝濤是叛徒的。”

宋思思聞聲一笑:“我不知道啊。”

衛昭帶著幾分驚訝的看向了宋思思。

宋思思掩著嘴,笑得眼兒都彎起來,只是手指間還有血味,她又很快的,帶著幾分嫌棄的放下手來:“我怎會知道呢,只是有幾分懷疑罷了。不過四師兄是不是,我都會這般說他。松鶴門在海州,已經沒有幾個人了,自然也不需要刺頭和釘子。更何況四師兄是門中武藝最高,叫囂最兇那人。那對我來說,不止是絆腳石,還是攔路虎。”

衛昭頓時明白過來,她坐直身子,沒有說話。而宋思思則舒展著身體,她帶著幾分得意和意外的說道:“四師兄不服我,但我也不能將這個位置和令牌拱手相讓,沒有這個罪名,我也會想其他罪名。只是沒有想到,四師兄竟然這麽不經詐,隨口一說,便不打自招了。”說著,她又長長的嘆了口氣,“也是,若他真有幾分腦子,也就不會輕易為人所蒙騙了。”

衛昭聞言,也隨著宋思思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多時,侍女便端著水來了,又送來了摻了香料的胰子。宋思思凈了手,又重新放到鼻尖嗅了嗅,皺著眉頭道:“似是還有些味道。”

“許是廳中氣味重。”衛昭回道。

宋思思轉頭看著周遭,這裏已經被清掃得很幹凈了,侍女們甚至裝點了不少鮮花來沖淡這血腥氣。可是宋思思似乎還是嗅到了一點淡淡的殘餘。不過衛昭沒說離開,她自然也不好離開,她個性喜潔,身上的衣裳也是血,很是讓她不舒服。宋思思停頓片刻,這才又道:“殿下,我想求你賞個恩賜。”

她看著衛昭。

衛昭卻笑了一聲:“此前你擋在我身前,救了我一命,如今你有所求,那我自是無有不應的。”

宋思思也笑,衛昭狡猾,一此事就輕飄飄的將她的救命之恩帶過了。但宋思思也沒有旁的選擇,起碼在此時此刻,她是非要這個恩典不可的。

“祝濤畢竟還算我松鶴門的人,他的審訊一事,我想由我親自來。我松鶴門上下這麽多條人命,冤有頭債有主,他總該給九泉之下的兄弟們一個交代。”

這話一出口,衛昭就似乎感覺到了其中隱藏著的血腥氣息以及肅殺之意。衛昭再一次的重新打量著宋思思。宋思思毫不避諱的回望衛昭,她的目光有神明亮,她的身姿比常人更為纖細,卻又似乎隱藏著比尋常人更多更大的力量。

此前衛昭認識的那個任性的宋思思,那個被松鶴門上下嬌生慣養的小姐,似乎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完成了蛻變。她內裏隱藏的,壓抑的東西終於得到了一捧火焰,將她燃燒殆盡,只餘下純粹的火光。

衛昭長長的嘆了口氣:“祝濤牽扯極深,我是需要他的。”

“他會活著。殿下,你要相信,只要人在松鶴門中,他一定可以活著,哪怕只剩下一口氣,我們都能讓它吊著,直到你說不需要為止。”宋思思說道,她頓了頓,又道:“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祝濤壞了規矩,自然也該按江湖的規矩走。至於其他的,我們自然不會有絲毫的隱瞞,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將呈在殿下的案頭。”

“如此……”衛昭垂目,她縮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的顫動了一瞬。宋思思的說法,將松鶴門和廟堂割裂開來,這已經說明她的野心。如今松鶴門需要仰仗衛昭不假,可是若待日後有機會,恐怕宋思思會毫不猶豫的掙脫開禁錮在松鶴門脖子上的這根鎖鏈。

當然了,前提是,宋思思是名正言順的松鶴門的門主。

但松鶴門,終究是一個武林的門派。

衛昭擡眼,微微笑了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是你們松鶴門的內部事,如此,予也不好壞了你們的規矩。”

宋思思便站起身來,朝衛昭行了一禮:“謝殿下。”

兩人再無其他話好說,宋思思於是知情識趣的告退。

衛昭見宋思思走遠,這才搖了搖頭,松了松自己僵硬的肩膀,又招呼人:“這幾日裏,都著太醫去宋娘子那處,按時看診。庫中若有什麽靈芝人參,也盡數撥過去。”

辦妥這些事後,周圍再無人聲,只有茶香繚繞,環繞在廳中,讓血腥氣都漸漸的散開了。

“宋思思此人,心機深沈,可可惜生在了江湖。若是入了朝堂,恐怕前途不可限量。”衛昭輕聲感慨。她說完這句,又是一楞,似乎這才意識到此時法伊蓮並不在自己身邊。

若是平時,她也並不會如此,只是如今她方方才從生死一線中活著回來,表面上看著無礙,實則還是受了幾分驚嚇。而在以往,這種時候,法伊蓮總是會伴在她的身邊,只要有法伊蓮在,衛昭的心緒便會漸漸的沈靜下來。

因此她下意識的才會說出這句話,實則是為了去尋求一份愛人帶來的安慰。

只是周圍並沒人回應自己,衛昭也頓時反應過來。她心中羞惱,恨自己竟是這般的懦弱,不過遇到一個刺客,一個基本沒有意外的事情,她就下意識的想要去尋求法伊蓮帶來的心理依賴了。

衛昭又羞又急,咬著下唇低低的罵了一聲:“你這個家夥,如今到底是到了哪裏了。”

“啊切!”

法伊蓮打了噴嚏,又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她擡頭看看天色,如今已是下午了,天邊已經呈現出了淡淡的紅,很快,這份紅就會占據天空,夜晚即將到來。

“我們加緊些,往回走吧。”

法伊蓮說道。

朱迪斯哼笑了一聲,說道:“這麽急做什麽,你打了個噴嚏,就以為你的殿下想你了麽?”

法伊蓮露出一個油膩的笑容:“信與不信,我們可以打個賭。”

“賭什麽?”說到賭,朱迪斯就來了興致,她朝法伊蓮靠過去,忍住對法伊蓮剛才那個油膩笑容的惡心。

“就賭阿顯她是不是想我了。十兩銀子。”

“那輸了呢?”

“那就是我想她了。”法伊蓮露出一個笑,“我給你十兩。”

這錢,她樂意給!

“嘖!”朱迪斯一甩手,決定不理會這個看上去賭博,實則秀恩愛的家夥。她朝阿棕倒過去,卻見阿棕遠遠的看著前方某個地方,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怎麽了?”朱迪斯問道。

阿棕摸出她一直很寶貝的千裏鏡交給朱迪斯,又為她指明方向:“看那裏,我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響……唔,不過我也不好確定。”

朱迪斯望過去,很快她臉上就露出了興奮:“有人打群架!哦,出血了,看樣子可激烈得很,我們快去看看。”

法伊蓮也拿出千裏鏡來,她看到是兩群青壯,身材瘦小,肋骨突顯,手持器械正在對抗,說是對抗其實也不對,因為一方已經落入了下手,顯然沒多久怕就要。法伊蓮皺起了眉頭,她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又轉頭去看此前過來的山頭,問道:“阿棕,此去那個火器營花費多長時間。”

“不遠,一日便可抵達。”阿棕回道,她扭頭看向法伊蓮,“我們要管麽?”

法伊蓮察覺到阿棕眼中的蠢蠢欲動,於是笑了聲,說道:“去吧,去摻和一腳。”

“那我們幫誰?”朱迪斯興致勃勃。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作者有話要說:  宋思思生錯了地方,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