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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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響起幾聲輕微的響動, 月夜之下,幾道黑影飄過,如同鬼魅一般。

很快,偌大的府邸裏就響起了火把和聲音。隱藏在暗處中的人小心而謹慎的看著周圍, 他們武藝高強, 但奈何敵人眾多, 只能安靜的等待。

很快, 吵雜的聲音遠去, 藏在暗處的黑衣人急忙打了個手勢,幾人立即奔出。不想早有暗箭射出,正中其中一人的心口。

“不好,有埋伏!分開走!”

隨著一聲低吼, 幾人頓時散開。

黑夜的小巷裏, 響起了沈重的呼吸聲,黑衣人按住自己的手臂, 此前在交手時,他的手臂受了傷, 所幸及時包紮, 並未留下血液痕跡。他似乎聽到有腳步聲, 回轉身,卻什麽也沒有看到。他咬了咬牙, 繼續往前, 再過不久,他就能回到松鶴門中了。

只要回去,那一切就都安全了。

前方似有聲音,腳步細碎,隱沒在黑暗之中, 連一點光亮都沒有。

“是誰?”黑衣人低聲喝道,他盯住黑暗深處。

今夜有雲,雲層稀薄,月光若隱若現。腳步聲並未刻意回避,反而更重了些許。黑衣人握著刀柄的手心冒著冷汗,他微微俯低身子,盯住前方。而月光一個恍惚,露出了前方的少年人。黑衣人見狀,表情微微一松。但眼前一道雪亮閃過,蝴蝶刀似清風低柔,劃開了黑衣人的頸項,飛濺出一道血紅。

黑衣人瞪大眼睛,他的氣管被割破,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低低的喝喝聲,朝來人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

來人後退了一步,看著黑衣人倒地。他一腳將他踢翻,又低頭去摸黑衣人的胸口衣裳,在摸到薄紙的時候,他露出了一點喜色。但黑衣人臨死前壓得實在太緊,他用力也沒有抽出來。

“大師兄!!出事了!”

“有血腥氣!大家小心。”

有聲音傳來,來人眉心緊鎖,他用力扯掉了一半紙,匆匆塞入懷中,幾個起落之後,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數息之後,宋清帶著人匆匆趕到。他看到地面躺著的黑衣人,急忙沖了過去,扯下對方的面罩,又去探他的呼吸,最後發出一聲哭叫聲:“八師弟!”

身後的師兄弟們面面相窺,也不約而同的垂目,心中巨震。宋清咬著牙,他低頭去探八師弟懷中捂住的紙,在發現只剩下一半的時候,心中一楞,嚎啕起來:“就差一步!八師弟屍身尤有餘溫,那殺了八師弟只怕前腳剛走!”

“那,大師兄,我們追麽?”

“是啊,定要讓兇手血債血償!”

大家頓時群情激憤,大聲道。宋清擦了擦眼淚,低聲問:“其他人呢?都沒有回來麽?我記得八師弟的輕功不是裏面最好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答道:“沒有啊,大師兄,我們不正是因了他們到時間還未歸來,這才出來的麽?”

宋清瞪大眼睛:“不好!”他廢了點力氣,抽出被八師弟緊緊護住的那張紙,隨意交給了其中一人,“你速速去往長公主府,將這親自給她。其餘人……立刻將八師弟的屍身擡回去,我們要盡快處理。”

那人雖然不解,但師兄有令,自然不敢不從,立刻應是,施展輕功走了。而宋清則起身,招呼其他人搬運屍體。他心中焦急,卻也知曉在此時此刻斷不能表現出來,只是抿住嘴唇,讓其他人速度動起來。其他人雖不明所以,但見師兄面色嚴肅,因此也趕緊動起來。只是剛把屍體背上,就聽聞鐘鼓鳴動,火把耀眼。

一群官兵圍了上來。

為首的武將高聲道:“前方賊人,竟圍攻刺史府!來人,全部拿下!!”

“慢著!我們是長公主……”宋清手臂一張,高聲道。

只是他話還未盡,就聽得那武將高聲打斷了他的話:“格殺勿論!!”

話音落下,箭雨落下,發出噗噗噗的聲響,這是羽箭射入身體的聲音。宋清瞠目欲裂,高聲喊了聲師弟!他拔出劍,心知這些人是絕不會放任自己去尋長公主了,他高聲道:“殺出去!”

血氣彌漫在小巷中,松鶴門人拿著刀劍,悍不畏死。他們武功高強,比起常人更有把握,雖然師兄弟的傷亡讓他們悲痛,卻也給了他們力量。那武將見狀,竟是絲毫不亂,他的手臂一揮,弓手退下,一群手持火器的人沖上前來。

只聽得火器聲響,那些手持刀劍,花費了許多年勤修苦練的人就此倒下,他們甚至沒有看到敵人,不知道為何只要聲音響動,自己就會感覺到劇痛。

“師兄……”

“護住師兄!!”

宋清只覺得一切都亂了,他聽到耳邊有人大聲喊道,跟著他就被人埋了起來。他的師弟們,生生的將他護在身下,他想要掙紮,但這些平時畏懼他,武功也不如他的小夥子們,此刻力氣大得出奇。他們拉住他,不讓他動。他聽到有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似乎還帶著笑。

“狗娘養的,我還沒見著敵人呢……怎麽就倒了呢?”

“師兄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要為我們報仇。”

“活下去,師兄。”

宋清被壓在最下面,他是松鶴門的大師兄,平日裏,心中有事,從不敢表露分毫。他要比別人都強大,都更加鎮定,才能成為其他人的支柱。而此刻,他被師弟們壓住,哭得肝腸寸斷,像個孩子。

“現在怎麽辦?”

“搜一搜,看看還沒有活口,有的話,就補一刀。速度快點。”武將不耐煩的開口,“回去了。這大晚上的,搞這麽一出,真是擾人清夢。”

宋清將這些話都聽在耳中,他咬住牙齒,屏住呼吸。他要活下去,他要為自己的同門覆仇。

“殿下殿下!!”

拍門聲驚醒了衛昭和法伊蓮。她們對望一眼,法伊蓮一個翻身起來,披了件中衣就匆匆出門。門外立著一個少年人,衣裳上有松鶴門的標識,在他的身後,是面色不虞的侍衛。少年人是施展輕功跑過來的,侍衛則是一路跟著跑過來,生怕他對殿下不利。

“這是我師兄給的,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殿下。”

少年人大聲道。

法伊蓮正要伸手,但少年的手往回縮了縮,目光中帶著執拗。

“給我吧。”衛昭的聲音從法伊蓮的身後傳來,她抽走了信紙,低頭匆匆掃了幾眼,最後目光在信紙上的血上頓了頓,隨後她將信交給了法伊蓮,聲音沈穩,“來人,點衛隊隨這位小英雄去找人。能救幾個是幾個吧。”

少年人這才仿佛終於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急匆匆的跑走了。

法伊蓮擰著眉頭,去看信紙。信紙只剩下半張,還沾染上了血跡,只能勉強辨認出上面的幾行字,斷斷續續的“餘府守備森嚴,其中……,……為最。公子院中藏有……”

“如何?”衛昭的聲音傳來。

法伊蓮搖了搖頭:“只能靠猜,唯一確定的,大概便是他的兒子確實有問題。”

衛昭呵的笑了一聲,她瞇起眼去看天邊。天邊一片昏沈黑暗,她低聲道:“你說他們都還活著嗎?”

法伊蓮掃了一眼衛昭:“若是我的話,就不會留一個活口。”

衛昭便沈沈的嘆了口氣:“不錯,事到如今,也就只能看誰的時間更快……希望……能留下幾個活口吧。”

法伊蓮靠衛昭近了一點,她攬過衛昭的肩頭,將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又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來,此前宋思思還道,她要離開松鶴門。可陡然之間,松鶴門遭此大難。這世間之事,真是禍福難料。”

衛昭垂著眼睛:“她為何要離開松鶴門。”

“她說因了松鶴門不需要她,她也不需要松鶴門。”

衛昭長聲嘆息,又是一笑:“孩童之言。”

法伊蓮摸了摸衛昭的頭發,沒有說話。過了許久,衛昭才低聲道:“我幼時,也曾這般想。母皇不需要我,厭棄我,母親不需要我,也沒有那麽愛我。我便離開皇宮,哪裏都能去的。”

法伊蓮沒有說話,衛昭說的時候,她還是大海之上跟著父母飄蕩的一只自在的海燕,那是法伊蓮不知曉的衛昭的過往。

“可是,當母皇表現出了厭棄,當我被其他人針對時,我便明了過來。我此前被人敬著,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我是母皇的女兒。可笑的是,我將靠山當做了自己的功勳,根本不明白誰帶給了我這樣的底氣。若是早知道……”

失去了松鶴門的宋思思,或許也可以走出一條自己的路。但一定會更加的辛苦和艱難。

衛昭說完,就閉上嘴巴。法伊蓮知道衛昭心情不好,她剛將松鶴門拿來己用,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衛昭其實一直是一個心軟的小姑娘,盡管她不承認。

“世上哪有這樣多的早有預料呢?就好像我幼年在海上跑來跑去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我命中註定的那一個人,會在陸地上的另一端等待著我啊。”

衛昭擡起頭,她對上法伊蓮柔和的綠眸,仿佛相隔時光,看到了那個奔跑在甲板上的孩子。孩子張開雙臂大聲笑著,她突然停下腳步,疑惑的轉頭,隔著時空,看向了衛昭,便朝衛昭跑來,擁抱她,如同一輪太陽入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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