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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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拂在大海上, 海鷗繞著桅桿發出了惱人的叫聲。遠方的地平線上呈現出一道青黃相接的線,那裏就是大陸了。衛昭盯住那條線,過了許久,這才道:“我們快到了。”

“是啊。”

法伊蓮應了一聲, 她走到衛昭身邊, 目色柔和的看著自己的主人:“你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那你呢?”衛昭扭頭看著法伊蓮, 她的眼睛是褐色的, 在陽光下其實有種貓眼石的晶瑩感。當她在海上時, 哪裏像一個公主呢?法伊蓮想,她伸手,去將海風吹亂的頭發給撫到衛昭的耳後,回道:“你希望我回去嗎?”

衛昭笑了一聲。她的臉丟光了, 此刻倒是顯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達來:“為什麽不?我承諾過, 一切如你所願。”

當這句話落到法伊蓮耳中時,她便再一次感覺到了心臟的鼓動, 耳膜間仿佛有種潛入深海才有的耳鳴感。這句話,在這段時間, 每一次拿出來咀嚼時, 法伊蓮都能從中感覺到甜意, 感覺到心口的酥麻,如聽梵音, 如聞仙曲。哪怕這背後倒轉, 是阿鼻地獄,法伊蓮也依然覺得自己沒什麽不可以的。就算是血海,她也可以笑著過去。

“真的嗎?”法伊蓮道,她頓了頓,臉上顯露出一點不舍得來, 但是理智又告訴她,她應該是要慎之又慎的,“你……你要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麽。如果我回去了,你就是答應了。若你反悔,我是絕對不會,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衛昭聞言,她聽見法伊蓮這樣說話,便忍不住笑起來:“你到底是有多喜歡我啊?如此這般,是有些偏執了。”

法伊蓮臉色卻連變也不變:“我生來便是這樣的人。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堂堂正正的拿到手……而你眼下裏,還有反悔的餘地。”

她的奴隸,似乎在做事說話時,總是有一種理所當然之感。

衛昭想,她一下子跳上了船舷,法伊蓮急忙伸出手,虛虛的護住她。她們擡眼,對望彼此,又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笑。衛昭摸了摸法伊蓮的臉頰:“你看,你這樣喜歡我,會護著我。可是我呢,我就不會做這樣的動作。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答應過的,自然會做到。但是,我的心很小,感情麽……或許也不是那麽多。除了你我之外,我還在意很多很多的東西。它們都比你重要,也比我自己還要重要。”

“你想要的全部,我可以給。可是這個全部,也並不會比常人更多。甚至會比常人更少。”

法伊蓮擡眼看著衛昭,衛昭註視著這雙碧綠的眼眸,裏面似乎就只有她一個。她一邊享受著這種全世界只有她一人的錯覺,一邊又發現自己實在無法給予同等的報酬。

既然說開了,衛昭想,那就索性都說了吧。

“你也可以反悔。”

她們都拿只有一次的機會來威脅對方,從某種層面而言,她們可當真是天生的一對了。

法伊蓮的眼睛眨了眨:“我一直註視著你。”她張開手臂,將眼前這個人擁抱,把自己埋入對方的懷中,她的鼻尖終於充滿了對方的味道,懷裏也終於滿是對方柔軟的肢體。她曾在無數個午夜夢回之間醒來,從一開始的肖想,再到後面的怕失去,直到回味。而現在,她重新的埋入其中,牢牢抓住。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沈悶,又是那種古怪的口音,落在衛昭的耳中,卻仿佛是一出流淌的樂曲。

“你是什麽模樣,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更明白了。”法伊蓮深深的吸了口氣,“我願意。”

衛昭低頭,她伸手撫摸過法伊蓮的發頂,那些火紅色的發絲調皮的在她的發間鉆來鉆去,就好像一簇簇小火苗,偏偏又那樣柔順而溫和。她眨了下眼睛,回道:“好啊。那就這麽決定了。”

說話之間,似有一滴水從天上滑落,隱沒在了法伊蓮的發間。

宋清遠遠的看著那邊的主仆情深。他擰著眉,對一旁的朱迪斯道:“我實在不太明白。”

“什麽?”朱迪斯與宋清一起查探,兩人各自掌握了一些情報,此刻拼拼湊湊的,企圖能弄清全貌。兩人也算是熟悉了不少,沒有最開始劍拔弩張的模樣了。

“你們對奴隸,到底是怎麽想的呢?”宋清嘆了口氣,“殿下對她的奴隸也實在太好了。”

若是主上太過仁慈,那麽就容易被下面所操縱,宋清剛剛投誠,可不願那麽早就更換主人。他低頭:“聖人可是親自下了令,主人對奴隸有生殺予奪的權利的。”

朱迪斯低頭寫著什麽,聞言又朝遠處兩個抱在一團的人看過去。她聽到宋清的話,擰了擰眉頭,隨後又舒展開來:“沒必要擔心她們兩。”

宋清於是不再說話,他既已投誠,方才的勸導也多半會被朱迪斯帶到衛昭耳中,那便沒什麽好說的了。直到衛昭和法伊蓮兩人走到自己面前,看到兩人手牽手的模樣,宋清的眉頭還是難免跳了一下。他當做自己沒有看到,於是恭敬的道:“我與朱老板核對了一番,這是我們兩人各自看到的。”

衛昭低頭看著兩人寫下的文書。

宋清是直接尾隨,他施展了壁虎游墻功,自然能躲過其他人。而朱迪斯則是一路躲藏,雖不如宋清那般直接,反倒是在路上聽到了不少人的話。兩人一番拼湊後,衛昭發現,這處地方,確實是已經經歷了許多年,按照守衛們的說法來看,守衛五年一換。如此便至少可推斷出,更疊了兩次,那也就是十年以上了。

十年……

衛昭的手指一緊。

十年前,如今的聖人還未即位,甚至幾個繼承人還未你爭我奪,她的母皇樂得看自己這盅蠱裏到底養出個什麽來,不時的挑撥離間,看人鬥得快樂。那個時候,若就有人已經陰謀謀劃,以當時來說,海州城遠離內陸,大周掌控力自然是薄弱,而此地南來北往,隨手一撈都是大把的銀子,那是最佳不過的地方了。

但是,既然休養生息十餘年,就證明,在一開始的時候,背後那人應該是要勢力沒勢力,要財力沒財力。

衛昭垂著眼,她沒有細想下去,又繼續往下看。此後便是宋清看到的事情了。買了火炮的那人被引入一間廂房內,說話的是一個聲音沙啞的,帶了面具的男子。要求也是十分簡單,他可以源源不斷的提供火炮和武器,只需要在他要求的時候,去殺滅幾個人或艦隊。

“此人並無武功,只是身邊的幾人行動默契,看得出經年與那男子一起的。他們肌體強壯,俱是外家高手。”

宋清則道。

武林之中分為內家與外家。其中內家有心經內力,天然就壓制了外家。如今在數代帝王的有意無意的推動下,武林勢力漸漸式微。可是選幾個內家高手,也並非是那麽困難的事情。為何那人身邊都是外家的人呢?

衛昭想。

她又看向宋清,在看到宋清臉上那絲不自在後,溫和的說道:“你有何話道來。”

宋清露出一點苦笑,還是說道:“我們松鶴門……以往也會做些生意,三教九流的,不提也罷。其中一項就是為達官貴人們挑選資質好的奴隸,好生的養起來,然後送往各家。這些奴隸……”宋清沈吟片刻,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阿棕。

阿棕站立在那,一身內勁收斂,圓融無痕,這是內力大成的現象。就算是宋清,也忍不住有些眼紅羨慕。而阿棕則別開了臉,沒有去看宋清。

如今阿棕算得上衛昭的朋友,但宋清,連同整個松鶴門,也只能算做長公主還未首肯的門客。這孰輕孰重,簡直一目了然。宋清壓住心中升起的惶然,續道:“武學一道,固然要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但資質尤其重要。往往有資質的,萬裏挑一。可是天下貴人那麽多。因此我們往往會教授外家功夫,又打小訓練,聽話溫順,再送往各家,自然是萬無一失的。”

衛昭已經明了了宋清的話:“你是說,這些人也是這麽來的?”

“是,不過是不是出自松鶴門還不好說。”宋清回道,“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松鶴門在武林中也是有名有姓的……”

衛昭點頭:“我明白了。以往為了生活,也無可厚非。”

她給宋清送了臺階,宋清自然是感恩道謝,又道:“屬下尋思著,可以從這方面入手查證一番。我松鶴門在江湖中多少還有幾分薄面,可供殿下差遣。”

衛昭頓時笑了起來:“如此甚佳。”

而朱迪斯悄悄的撇了下嘴,她翻個白眼,目光就落到阿棕的身上。阿棕則看著大海,沈默不言。朱迪斯看看阿棕,又看看宋清,最後捏了捏阿棕的手臂。阿棕有些驚訝的回望朱迪斯,看見朱迪斯沖她一笑。阿棕有些猶豫,便也回了她一個微笑。

有些傻,不過嘛,傻人自有傻福的麽。

朱迪斯想,抓住阿棕沒有松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去玩了,差點忘記發文。我對象給我買了小禮物,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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