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備志曾有雲：“今之制, 用銅或鐵為具，如筒狀，中實以藥，而以石子塞其口, 旁通一線, 用火發之。”

這便是火炮。

火炮的來歷算不上晚, 自從那位極為天才的大周皇帝橫空出世後, 這個世界就以常人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往前發展著。而火炮這個東西, 雖然一直到那位聖人去世都未能造成，但每一步，每一個形制都被她們畫下來，保存在皇家密庫之中。

世人都以為這是眾人集所有才智制造出的, 但只有皇室中人才知曉, 這些事物，每一樣都被人預料到, 並且記錄下來了。

而直至最近，真正可以發射彈藥, 不會炸膛, 真正夠得上當初聖人所寫的“火炮”這樣東西, 才剛剛制造出來，也才剛剛被安置在最新的戰船, 由蘭度不遠萬裏, 一路隨船而來。也才剛剛發揮出了巨大的效果，將此前的海盜打得落花流水。

而僅僅這麽短的時間裏，一臺新造的火炮就陡然出現眾人的眼底。這怎令衛昭不吃驚，不恐懼。

朝中有內鬼？是火器營的？還是兵器庫的？

衛昭在心中急速思索，她盯著那具火炮, 只想湊近，卻又擔憂得不敢再看。最後還是她輕輕的咬了下自己口腔中的軟肉，疼痛讓她冷靜下來，但她的手依然還是緊緊的收緊。

而那書生見其他人默不作聲，露出了幾分得意。這時有人不耐的說道：“莫要閑話，你拿這鐵疙瘩糊弄我們麽？”

書生笑了一聲，輕輕的拍了拍手：“諸位，莫要著急，你們且看。”

隨著他的擊掌聲，只聽機擴嚓嚓聲響起，眾人只覺得陽光逼人，不由得都捂住了眼睛，而前方竟滑開了約莫一人大小的口子。這份實力著實讓人驚嘆，而衛昭看過去，旁人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衛昭心中一沈，也就繼續看下去。

而那書生再一擊掌，便有一衛士上前來，用火折子點燃，隨後一聲轟鳴，火光四濺。這房間原本就建在山腹之中，眾人只覺得耳朵鳴響，耳膜都似乎要被貫穿一般，不少人已經做出了拔腿要跑的姿勢。

“諸位還請冷靜一點。”書生高聲道，“只是聲音大了些，而諸位請看！”

人們晃了晃腦袋，才從那種不停嗡鳴的狀態之中回過神來，朝書生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外面山頭落石一片，十分雜亂。

“若對面是船……”

有人低低的說了一聲，隨即不語。

若是船，莫說是普通的商船，就算是朝廷的樓船，有這麽一個東西，只要一照面，也得漏出一個窟窿來！

眾人目光狂熱，看著那書生。書生只是笑笑，又重新拍了拍手，於是機括聲再次響起，房間中再次被嚴密的遮掩住，只有燭火照耀出眾人閃動的目光。

但沒有人開口，而書生也毫不在意，笑盈盈的看著眾人。

終於有人忍耐不住，高聲道：“你且說個價！”

“這火炮造價昂貴，又極為難覆制，收費麽，自然是要高一點的。”書生拍了拍火炮上的獸耳，笑道。

眾人則紛紛道這算不得什麽大事。

而書生則又道：“另外，還有一事，此物制造不易，因此，若有買家，我們的首領想見一見。”

衛昭這一次的眼神是徹徹底底的沈下來，她朝宋清看過去，宋清立時就知曉了衛昭的意思。這當然不是讓宋清拍下來，宋清頂替了旁人的身份，若是買了這種東西，只會被人查個徹底，因此只可能是讓宋清想辦法竊聽。而這一去，那自然是危難重重的。

宋清一個咬牙，隱晦的點了下頭。

“若我有什麽萬一，還煩惱殿下看顧我松鶴門。”

衛昭只覺得有什麽聲音細細傳來，她見宋清額上汗水浸透了黑布，便知這多半是宋清用了什麽法門，只是也十分消耗他自身的。衛昭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宋清眼中閃過一抹堅毅，回過了頭。兩人已達成一致，自然是不會再交談。

而其餘諸人則似乎也有些意外的模樣，紛紛交頭接耳一陣，而後漸漸安靜下來。

書生環顧一圈，則開口道：“五十兩黃金，若有人要價，每次增加十兩黃金。”

這話一出，不少人就開始紛紛打起退堂鼓來。而總有人不信邪，也總有人覺得自己可以駕馭這尊火炮，開始拍起價格來。

衛昭見競價者約莫十來人。

而此前扔給衛昭蛇果的那個黑衣人也在此列。衛昭見他每次就壓著底價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主辦方請來的托。可衛昭知道對方並不是，她盯著那個人，對方的動作很少，只是衛昭總覺得有幾分眼熟，仿佛在哪裏見過一般。

但究竟是誰，衛昭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她認識這麽一個身形動作的男人。

競價還在繼續，氛圍已經從輕松變得嚴肅，隱隱的有了□□味。莫說參與其中，就連旁觀者都隱約之間捏了一把汗來。而後，競價的只有兩家。在最後一次加價後，那個男人再沒有開口，一切似乎都已經塵埃落定。書生也對這個價格表示了愉快，他笑道：“既然正事已經辦妥，那麽還請諸位自便，至於那一位競價成功者，請隨我來。”

話音落下，甲士們已經悄然入內，看著眾人出門。衛昭看了眼宋清，宋清落在後面，衛昭裝作不知，他們隨人流往前，不久後，衛昭已經看不見宋清的蹤影。衛昭若無其事的往前，她原本打算在這裏逛一逛，但又擔心宋清萬一暴露，因此只一猶豫後，便不停步的往碼頭走去。

有這種想法的人倒也不少，衛昭混在其中，似乎也沒什麽。只是她陡然聽到了一聲嗤笑來。

“這是什麽？暗殺長公主？”

“誰有那膽子？”

男人們低低的哄笑聲傳來。衛昭腳步一頓，還是走了過去。這裏也不知是哪一位建立的，三教九流，無所不包。做的俱是暗地裏的那些臟事，除了買賣軍火，走私人口，也有不少扔出些暗殺的單子。而衛昭站在的地方，正是一出暗殺榜來。

其中列於首位的，正是她的畫像。

衛昭一時也無言以對，因為畫像的畫工有限，技法粗鄙，讓她看上去有些失真，只是特征倒是抓得很好，比如那濃艷的眉眼，還有尖尖的下巴。

“是個大美人啊。”有人道。

“還是個有錢有勢的大美人，你看看那錢。”旁邊亦是有人笑。

眾人便看向那錢，足足十五萬白銀。

衛昭一時無言，她悄悄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她在心中暗暗冷笑，她倒是想要看一看，到底是哪一個不要命的準備要她的命。

大家也似乎是想看一看，於是站了一會兒，卻察覺無人有這傾向，於是皆是幹笑一聲，離開了。有人還大聲道：“散了吧，與朝廷作對麽？也不怕自己老窩都被人端了。”

其餘人也是幹笑一聲，三三兩兩的散開了。

衛昭還站在那，她看了一會兒，這才道：“若是我找一個一樣的……”

“自然會有人來驗明正身。”身後傳來聲音，有些耳熟。衛昭一下子就聽出來是給她果子的那個人，她扭過頭，對方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出來長什麽樣。

衛昭也不想知道他是誰，於是加快了點腳步往前。而身邊那人一下子邁動長腿跟了上來，低笑道：“怎麽，你想接？你有途徑接近長公主？”

衛昭不答，她心知已經有人懷疑自己了，於是一點也不停頓的往碼頭走。他們的船還停在那，裏面都是精兵，自然可以保證她的安全。

黑衣人見衛昭不答，於是發出了一聲低笑。

這笑聲實在太過耳熟。衛昭腳下一頓，扭頭看了黑衣人一眼。

也就是在此時，身後傳來了蹬蹬蹬的腳步聲，有人大聲喊道：“有奸細跑進來了！”

衛昭心中一驚，簡直不敢相信宋清竟然這麽容易被發現，他不是江湖中人嗎？還是說這裏還有其他什麽詭秘的機關？

衛昭強忍住心中恐慌，依然不緊不慢的朝前走。她回過頭，只見一隊甲士手持兵刃，目的極為明確的朝他們走來。而在她的身邊，除了那個黑衣人，再無其他人！

衛昭暗道一聲不好，拔腿就跑，黑衣人也跟著跑起來。

衛昭這麽一動，可說是暴露了自己，立時有黑甲甲士朝兩人看過來，衛昭心道不好，此時，一只手環住她的腰肢，一把把她撈起來。衛昭的腹部抵住了對方瘦削的肩頭，只痛得衛昭險些吐出來。

可是這種感受過後，衛昭便立時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熟悉。

她曾在無數個夜晚攀著這個肩頭陷入熟睡，也曾無數次的窩進這個懷抱中。她低低，輕輕的捏了一下這個人的後背一下，像是小貓在撓。她不敢喊出來，萬一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怕給她帶來危險。

“別亂動”法伊蓮回過頭，奔跑的風吹起細紗，露出那雙碧綠的眼，眼裏帶著笑意，“小野貓。”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衛昭沒有認出來呢？因為法伊蓮戴著細紗，而且燈光昏暗；當然了，還有作者說認不出，就是認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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