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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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臣願前往外海。”蘭度拱手對衛昭說道。

海賊被打滅不少,這是好事不假,但海州城龍蛇混雜,沒多久, 就傳出消息說這並非是朝廷所為。至於是誰, 無人知曉, 大家便給這神秘的船隊冠上了一個“俠盜”的名頭來。但對於朝廷來說, 此前好不容易造就的民心所向, 就一下子散了不少。

因而衛昭也焦頭爛額。

此時恰逢餘錦業設宴,犒勞眾位將士。席間有人提起此事,蘭度便上前來,主動請纓。

衛昭雖然心中隱憂, 卻也讚同下來。他們需要蘭度出面, 一是尋找那所謂的“俠盜”,招安也好, 又或是為敵也罷,找到人, 也要盡可能為自己所用。二來, 他們還需重新穩固民心, 大周海商一線在最近給予國庫稅收已經越來越多,海商航線絕不可廢, 大周的顏面也絕不容有失。

餘錦業誇讚道:“將軍少年英豪, 實在讓人敬佩。”

蘭度淺笑一聲,隨口應了幾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漸漸聊開。衛昭就順勢離開,她位高權重, 出面是一個含義,但不適合與他們盡歡。衛昭被人帶著,一步步往外行,她一擡頭,只見月色之下,拐角之中,有一道人影閃過。許久後,院落中響起了似哭似笑的聲音,高高低低,宛若鬼魅一般。

衛昭腳步一停,轉頭問道:“這是……?”

侍女低頭:“怕是大公子又犯病了。”

衛昭回想起餘錦業那個毀容癱瘓的兒子,微一擰眉:“他不是癱瘓了麽?”

侍女則道:“大公子下身不能移動,但上身還是行動無誤,因此大人給大公子造了個輪椅。只是大公子自慚形穢,總是深夜才讓人推出來。”

衛昭點點頭,別人家的私事,她自然也是不好多說,只是道:“也是可憐人,走吧。”

次日,蘭度便整理行裝,帶著人又重新奔赴海中。而衛昭等人還在府邸中商討。衛昭立在首座,下方是她仰仗的謀士們,但衛昭卻總有些神思散亂。她覺得自己的心頭空蕩蕩的,她低下頭,那朵異常艷麗的花朵被她命人制成了幹花,懸在腰間,上面的花香還有殘留,可是隨著時間過去,這些香味也會終究消散開去,一點痕跡也不會留下。

在她的生命之中,似乎總是會經歷這樣的事,帶給她影響的那些人,總是會猝不及防的離開。隨後就會像一副艷麗至極的畫那樣,隨著時間慢慢褪色,只保留一點慘淡的顏色。

那麽法伊蓮呢?

她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衛昭已經見識過海邊城市那多變的天色,瘋狂難以捉摸,她不敢想象大海之中,又是怎樣的一副模樣。若是法伊蓮遇到了那樣的天氣……衛昭不敢細想。

“殿下……殿下?”

蔡博士的聲音喚回了衛昭的神智,她“嗯?”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從腦海中搜索起此前抓住的只言片語,笑笑:“愛卿說得很是在理。”

蔡博士點頭,他又道:“海賊眾多,自然是不可能沒有對應的軍火的。而按王督軍所說,軍火庫從未受過攻擊與偷盜,那自然是有人私造軍械,往外販賣。往外販賣的軍械自是要差一些,這點也可從海賊身上得到驗證。臣等連夜審訊,已經確認了一個私販軍火的地方。因此正打算遣人查看,只是,這樣的人,需要人引路。”

“松鶴門不就是現成的人麽?”衛昭撐著臉,懶洋洋的問。

這話一說,就連金掌櫃都露出了一點無奈來。松鶴門人與衛昭是有點舊識,看上去只怕還結了點仇怨。金掌櫃都記得衛昭時不時的就給松鶴門挑點小刺的舉動。而現在……

現在倒也似乎真的沒什麽更好的人選。

公主府,啊,原本應是金府,這裏面上上下下的人怕是早就被人暗中認了個遍,而其他人,要麽不得用,要麽不信任。至於松鶴門,倒不是信任,而是他們既然想要在海州城中紮根,那自然就會做出最優的選擇。

一時之間,眾人也覺得松鶴門人實在是一個絕佳的選擇了。只是,不知為何,總有點同情松鶴門人的感覺來呢。

“殿下當真這般說?”宋清坐在首位,面容略帶憔悴。他和師弟們確實是很快放出來,但也著實受了點苦,原本的意氣風發,都跟著跌落幾分。

“我不想去。”祝濤把手一抱,滿臉不開心,“這些朝廷中人,心黑得很,就曉得支使我們!我們來海州以後,一筆生意沒做成,銀子都快要賠光了。”

“……不,這一次,他們帶了一百兩白銀。”宋清沈著語氣道。

“多,多少?”祝濤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宋清不打算理會這個被金錢震驚的師弟,轉頭看向了宋思思,柔著聲音問:“小師妹如何想?”此前他們不在,宋思思完全展現出了自己的能力,雖然她不能武藝,但其他方面無可挑剔,這也讓宋清感覺到欣慰,更原因聽從宋思思的意見。

宋思思略一沈吟,當即道:“自然是要接的。海州城根系混亂,我們總得要選一個盟友。”

宋清微微瞇眼:“師妹的意思,我們之前沒有選對?”

“小師妹!你又不通武功,外面的事務如何,你就不要說了。”祝濤大聲道,他看向宋清,“師兄,我們松鶴門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不應參與朝堂的事務。難道你要我們變成朝堂的走狗,為江湖中其他人所恥笑嗎!!”

宋清久久不語。

而宋思思長嘆一聲:“師哥,蜉蝣豈能憾樹,螳臂焉能擋車。大周國運旺盛,而大周國運興旺,我等才越是有利可圖。而如今是什麽樣的形式,還不夠明顯嗎?”

宋清沈默不語,許久後才道:“你說的對。”

“師兄!!”祝濤一下子站起身,看著宋清,“你好糊塗!!”他說完,又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宋思思,似乎認為宋思思帶壞了自己的師兄那般。

“祝濤!聽話!!”宋清呵道,祝濤抿住嘴,握起的拳放下又捏起,最後摔門而出。

於是宋思思便沈默不言,她扭頭去看窗外,窗外一只燕雀嘰嘰喳喳的,正展翅朝高空飛去。她忍不住又想起阿棕最後看向自己的那個眼神,她從未見過阿棕那樣的眼神,讓她感覺,阿棕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她小時候身體尤其的差,連大門都不會出去,就更是不喜歡陌生人。

而今……

她想她也不喜歡陌生人,這個奴隸,丟掉就丟掉吧……

人人都在自己的囚籠之中,人人都不得自由。關在籠中的燕雀,奔向自由,或許只會迎來死路。可是,有的時候,也會很羨慕啊,羨慕那些魚死網破,只有一瞬的絢爛。

衛昭很快就得到了來自松鶴門的答覆,意料之中的事情。衛昭把弄著手中的環扣,而宋清則站在一旁,他喬裝打扮,又以輕功入府中,只是十分客套,刻意讓自己被侍衛們所察覺,規規矩矩的帶到了衛昭的眼前。

“殿下若是信得過我們,我們可代為打探。”宋清一拱手,說道。其實他心中也有些忐忑,江湖上的事宋清也是清楚的,此前朝堂中有一批隱秘之人,武功也十分高強,只是在某一代中,因為奪嗣之爭,內部被清掃一空,此後世代一代不如一代。

也不是沒有皇帝意圖招攬過這些江湖人,但他們不喜朝堂糾紛,又怕自己有朝一日又會步上前人後塵,因此不願前往。

而此前宋思思說得輕松,宋清應得容易,可事實上,這一步可說是兵行險著。

但……

宋清回想這一路行來,天下早就已經發生了改變,曾經的刀槍棍棒逐漸被新的武器取代,海船之上都架起了火器。那麽日後呢?又會變成什麽模樣?

宋清每每想到這點,他都覺得前路渺茫,不敢再往下細想。

但既然不想成為車輪之下的塵埃,就只能攀上車輪本身,才可以被帶往更遙遠的方向。宋清垂下眼眸,就算是江湖中人會恥笑他,他也願意認。這一點,他不能對自己的師弟們言,年輕人總是熱血而沖動,總覺得憑著自己就可以改變整個世界,但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的底氣到底是來自於自己的雙拳,還是來自於松鶴門。

因此,松鶴門絕不能在他的手中走向末路。

令人悲哀的,是在整個松鶴門中,理解他的,只有宋思思。

“哦?”衛昭自然察覺到了宋清的轉變,她看了宋清一眼,笑,“你打算派誰前往?”

宋清的思緒被衛昭拉回,他恭敬一禮,道:“既是打探,就不能顯眼,因此我打算喬裝打扮,親自走一趟。”

江湖人做打探這樣的事,可說是本行,宋清親自前往,可說是誠意十足。衛昭笑了一聲,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憑證,細細思索一番,這才道:“你可會易容之術?”

“草民所學不精,但只要不是熟識之人就認不出來。”

“那好,予便也與你走一遭。”

衛昭道,對上了宋清錯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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