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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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風大, 狂風將阿棕的頭發吹得散亂。他們一行自海州城出發,一路沿著海路往上,原本船長是想直接從黑旗所在的村子搜索起的,但阿棕只是搖了搖頭。

“她們受到了襲擊, 我們要去尋找蹤跡。”

這個消息是宋思思告訴她的, 距離戰鬥已經過去了兩日, 兩日可以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當初若是衛昭及時同意, 或許還可以找到法伊蓮, 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就連宋思思也不知道她們如今到底在何方。

回想起宋思思,阿棕的心中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她想起宋思思畫出的一個大概的位置,將位置指給了船長。而至於其他……

“是誰襲擊她們的?”阿棕問。

宋思思卻冷笑不答。阿棕艱難的開動腦筋, 她嘗試著去學習衛昭的思考方式, 於是道:“她們礙了什麽人的利益?才會使人將她們滅盡?”

“是啊,礙著誰了呢?”宋思思反問, 卻帶著幾分譏笑。

那可真是太多了,被一窩端了的海盜, 被下了面子, 也或許與海盜有所勾連的海州刺史, 當然還有松鶴門。阿棕想不明白,但她總有個好處, 若是想不明白, 便先放下不去想,只去做自己目前應當做到的事情。

比如說,找到法伊蓮和朱迪斯。

可茫茫大海,就算阿棕給了一個大概的方位,說要找到一個兩日前的戰鬥痕跡, 又豈是這麽容易的事。

所幸船上還有不少熟悉海洋的老手,他們對照地圖,判斷過洋流後,到底還是讓他們搜索到了一些痕跡。海面上漂流的船板的殘骸,還有不少流散的屍體。

阿棕命人打撈起來,又看著那些屍體,船工們大多覺得晦氣,不願靠近。但阿棕卻毫不避諱的上前翻看,皮膚被海水泡過,腫脹不少。但她依然能辨認出上面的許多傷痕,有的是刀劍的劃傷,火器灼燒過後的燒傷,還有不少是魚類咬出的痕跡。從屍體的情況來看,是經歷過戰鬥的。而有幾具的衣飾,又與記憶中朱迪斯的船員們對得上號。

看來這便是那些倒黴的船員了。

雖不曾親臨,但阿棕也能想見那一場戰鬥的慘烈。

這些人死,那麽朱迪斯和法伊蓮呢?她們是活著,還是死了?

阿棕臉色更是沈郁幾分,招呼著船長繼續尋找。

船長自然是知曉阿棕是自己開罪不得的人物的,他答應下來,又毫無所獲的搜索了幾日後,忍不住勸慰幾句:“海神喜怒無常,就算是常年與海洋打交道的人,也保不定遇到什麽不測。而且大海與陸地不同,人實在太渺小了。”

阿棕點頭,她已經見過很多生死,心中哪怕不甘,但對生死也不如常人那般過不去。她只是沈著嗓音道:“我只是答應過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在這海上,人死了,就會沈入水中,化為魚腹,哪有可能見得呢?

船長的話哽在喉頭,但看到阿棕的臉色,他又將這些話都吞了回去。或許那些人裏,有眼前娘子的親人。親人遭逢大難,那作為苦主自然是有任性的權利的。

海船來來回回,星起月落。

但海上還是什麽都沒有,阿棕雙手按在船舷上,楞楞的看著海面。蔚藍的海面看久了,就會有種膩煩感,阿棕覺得越來越焦慮。

船長站在阿棕身邊,滿是憂慮的看著阿棕:“這位小娘子,已經搜索了這些日子,若是還未消息,只怕是……”

阿棕心中都十分清楚,她冥冥之中覺得那兩人還活著。只是隨著時間流逝,她自己都在懷疑,她懷抱的,到底是直覺,還是說只是自己虛無縹緲的期望。而今船長找她拿個主意,阿棕就更是帶上幾分茫然。她自然是想要繼續的,可是她也看得出來,其餘人並不想要繼續搜索下去了,他們已經篤定幾人慘死,不可能再活著。

就在猶豫中,突有水手大聲道:“前面,前面有船隊過來了!”

“不就是船隊麽!這麽沒見過世面!”船長罵罵咧咧的說道。

海州城乃是大周對外的前哨站,每日裏有無數的船隊來往進出,大家也是看習慣了。只是這一轉頭,眾人依然被驚得睜大雙眼,不知做何反應。

只見一支船隊緩緩而來,前方是輕便迅捷的游艇,呈三角之態,中間是站滿精壯的走舸,設有女墻。再往後旌旗招搖的,則是高有三尺,上有牛皮硬甲覆背的戰船鬥艦。而在其後,樓上重樓,狀如城壘的巨大樓船,列有女墻,戰格,陽光晃動,從中可窺見火弩等物閃爍的微光。就像是一個迎著陽光,緩緩而來的巨人。

這是一直真正的艦隊,是無敵於大海的海師。

巨浪隨船排開,將阿棕等人所在的船只沖撞得搖搖晃晃。大家先是慌亂,但看到旌旗上寫有的鬥大的“周”字,又悄悄的松了口氣。以大周為名,那必然是大周的海師部隊,只是不知隸屬於哪一個將軍手下了。

在那一瞬間,所有人心中都情不自禁的湧上了同一個疑問。有這樣一支海師的大周,又怎會敗於幾個鄉村野夫的手中?

“……原來如此。”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穿著一身文官的青袍,說話帶笑,和煦如風,與周圍膀大腰圓的士兵們格格不入。

他們的驚惶、迷惑、茫然,並未持續太久,就很快被控制住,請上了船。船長哆哆嗦嗦的說出長公主名號,生怕自己被當做海賊就這麽一命嗚呼了。

於是他們就被帶到了男子的面前。

男子說話讓人如沐春風,問話也很溫和,再加上士兵們在一旁雙眼一瞪,軟硬兼施下,船長什麽都倒了出來。阿棕卻沒有說話,她手裏沒劍,此前一上船,他們的武器就被收繳了。不過……阿棕打量了一下自己和男子的距離,覺得自己也來得及控制住對方,因此只站在一旁不說話。

“我叫蘭度,官拜游擊將軍。此次原本應是隨同殿下一起前往海州,只是有些耽誤了。看來……如今還算不得晚。”男人笑瞇瞇的說道,他轉頭看向了阿棕,“既然人未找到,不若諸位就隨我回到海州城。”

其餘人聽聞,自然是萬分欣喜的。他們本就不願在這大海上徒勞無功的反覆查尋了,只是礙於阿棕,不敢反抗而已。如今說話的人是蘭度,游擊將軍,又與長公主相熟,無論從哪一方面而言,都不可能拒絕了吧。

阿棕僅僅只是楞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我答應過殿下,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蘭度聞言,便又重新的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瘦削的少女。對方雖然瘦弱,但眼睛中卻帶有一種明亮而純粹的顏色。蘭度混跡京中,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眼神了。他家世代為武將,自然也知曉,有這樣眼神的人,總是更為執著而堅韌的。

於是蘭度笑起來:“殿下得你相助,是她之幸。”

這話說得……阿棕下意識的擰了下眉頭,沒有答話。而蘭度則溫聲道:“既然如此,正巧這兩天我們在海上撈了幾個落水的人,或許你能從中得到一點什麽消息。”

阿棕一聽,頓時將此前心中的奇怪拋到了一邊,露出開心的表情,高興的說道:“如此實在是太好了。”

次日,阿棕一身勁裝,精神抖擻站在船舷上,低頭看著眾人大聲呼喊著,從船上放下一枚船。緊跟著,一眾全付武裝的海軍帶著食物和水以及少量兵器一起登上了船。而在阿棕的身邊,牛皮繩緊緊的捆住了一個滿身是傷的人,他滿臉的橫肉如今都變成了無奈的沈默,只是垂頭喪氣的待著,一聲不吭。

“船上放了七日的糧食和水,足夠你們抵達目的地。此去一路兇險,還望保重。”蘭度說道。

阿棕點了點頭。

蘭度想了想,又道:“你真的不與我們同歸麽?只要殿下一聲令下,蕩平海寇也算不得什麽,左不過是幾日的事情。”

阿棕的表情嚴肅起來:“我怕她們撐不住這麽久。你們自有你們需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需要做的事情。”

蘭度聞言,長聲感慨:“如此……你放心,這些軍士都是吃苦耐勞的可靠之人,言出令行,絕不會壞事的。這事也是我目前所能做到的唯一之事了。”

阿棕的眼睛彎了彎:“謝謝你呀。”

說完,她一手拎著跪倒的那個海賊,舉重若輕,輕飄飄的就落到了船上。樓船極高,阿棕站在小船上,朝上看去,揮了揮手。蘭度低頭看見少女那孩子氣的舉動,於是低聲笑了一聲。他目送船入大海,就像是一尾魚,破浪而行,去往未知的遠方。

蘭度背著手,看向了海州的方向,此時此刻,他周身氣勢也隨之一變。他默默的看了一眼那些還陷入即將可以回家的海州人,這才沈聲說道:“全速前行。”

他已經是要迫不及待的看見長公主衛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唉,今天有個生意臨門一腳了,結果沒談成,忘記更新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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