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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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迪斯是在黎明前醒來的, 她朝大海的方向看去,黑沈沈的海岸線上展露出一點稀薄的光亮。夜幕黑壓壓的壓在天穹,就好像一塊厚重的帷幕被艱難的揭開了一個小角落。

她就是在這樣的時候看到了法伊蓮。

紅發的海盜迎著海風,盤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 沈默得也像塊石頭。

“餵, 你起這麽早的麽?”朱迪斯打了個哈欠。

她們的船隊潛伏在這裏有些天了, 小夥子們要費力的躲避巡邏的黑旗的人, 還要維系所有人的飲水和食物, 十分的辛苦。朱迪斯也會早早起來幫忙,但所有人都會讓法伊蓮再多睡一會兒。因為她是個強有力的領導者,在每一個艱難的時刻都能做出最完美的應對,在戰鬥的時候總能身先士卒。

如果法伊蓮不喜歡那個大周的公主就好了。

朱迪斯忍不住想。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法伊蓮側頭看了眼朱迪斯, 她的眼底一圈黑眼圈, 看上去有點頹廢:“都怪你。”

“怪我?”朱迪斯怪叫一聲,“我又不是你的小情人。”

說話間, 朱迪斯眼睛轉了一下,就嘿嘿的笑起來:“你夢到了什麽?”

迎接朱迪斯的是一塊石頭, 帶著風朝朱迪斯打來。朱迪斯大笑:“誒, 年輕人, 很正常的麽,可不要惱羞成怒啊。”

法伊蓮從石頭上跳下來, 她回想起夢境, 想起夢中的小公主,眼底閃動著一點淺薄的笑。她已經走了很遠的路,經過了很長的時間。而現在,她想,她的野心與欲望, 都已經近在眼前了。

王維仁在清晨時分穿著精神,來見了法伊蓮。法伊蓮已經做好了被駁回的準備,但王維仁對法伊蓮卻是保持了最大的尊重。他認真的聽著法伊蓮的建議,並在此基礎上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法伊蓮的眼中劃過一點疑惑,而王維仁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殿下說你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在事務談妥後,王維仁對法伊蓮拱手,“若是換我易地而處,恐怕是無法將殿下平安帶到海州。僅憑這一點,也足夠讓人敬佩了。”

出乎王維仁意料,面前這個異族的奴隸,並未因自己奴隸身份而顯出半分的受寵若驚,她只波瀾不興的笑了聲:“原來如此。”

定下的時間在深夜,而眼下,他們需要好好的休養一番。

待到不久後,勝利的消息,就會隨著海風,傳達在海州城中。

而此刻,海州城中的衛昭是沈默而冷淡的。

“殿下,衛隊好容易到了,卻都撥給了一個不告而別的奴隸,到如今已經是三日沒有音訊了……老奴這心中,著實是不安的。”金掌櫃對衛昭道,他如今的身家性命都掛在了衛昭的身上,迫切需要衛昭給出一個確定的答覆。盡管他知曉衛昭本不必回他,此時此刻,他的問題也多半帶上了一點脅迫的態度。可是,可是,他也怕啊。

若是衛昭出了意外,金掌櫃毫不懷疑,聖人定會發兵平了海州城為殿下覆仇。但那時候,人早就冷了硬了,報仇有用麽?當然是沒用的。

衛昭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睜開了眼睛看向金掌櫃:“只要你將他們的蹤跡藏好了,自然不會有事。”

金掌櫃吸吸鼻子,急忙道:“老奴辦事,殿下還不放心麽?”

話音落下,就看見衛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於是金掌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頭,道:“如今多寶閣都動起來了。有了王督軍的幫助,就更是萬無一失。”

說到此處,金掌櫃也頗為佩服衛昭。王佑之與餘錦業兩人的矛盾已久,但在大事上,兩人還是頗為一致的。特別是官家的商船幾次被劫,更是在無形之中將兩人綁在了一起。王佑之有了餘錦業的幫助,逃脫了追責,因此雖然王佑之對餘錦業不滿,但也是捏著鼻子認了,凡是大事,都以餘錦業為主。

但衛昭出現了。

一番密談過後,王佑之就發生了動搖。

這是金掌櫃實實在在看在眼底的。

“官場之上,不是為權,便是許之與利。大周之上,還有誰更能許諾的資格?又有誰能比我衛氏更名正言順?”衛昭端坐堂上,聲音不急不緩,“除非,另有所圖。”

金掌櫃一楞,小心求證:“殿下的意思是……”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我沒有什麽意思。一切意思,都要眼見。”衛昭拋下這句,她站起身來,“最近黑旗船隊接連受創,海州城內一片肅清。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金掌櫃不明所以,眼見衛昭施施然的走了出去,也不敢阻攔,只是撅著屁股,大喊:“恭送殿下。”

待到再起身,他這才擦擦額上的汗水,喊自己留在外面的侍衛來:“最近城中發生何事了?”

侍衛抱拳道:“城中無事發生啊,反倒是因黑旗事過了後,城中商貿大振,我聽管事的說,多寶閣中收益也變多了呢。”

這個意料之外的消息讓金掌櫃下意識的笑起來。想想自從衛昭到海州後,他終日跟在衛昭身邊當個舔狗,閣中生意都交付給了管事,已有許久沒有感受過金錢進賬的充實感受了。而今陡然聽到這麽一個好消息,自然心中愉悅至極,也是多了幾分輕松來。

只是輕松過後,他便明白過來衛昭那句話的意思。

黑旗是何等難纏的對手,此前金掌櫃已與衛昭明言。而如今她手下的一個區區的奴隸,帶著一個商人,就能將黑旗逼到此地。那麽,一定是什麽地方不對勁。

金掌櫃下意識的就想到了王佑之。

但如今王佑之明顯是聽從衛昭的,那麽背後之人就多半不是他。若不是他,那是誰賣了消息給那些海賊的呢?

想到這個問題,金掌櫃忍不住打了寒顫,又搖了搖頭,道:“最近……將府中守衛再增一倍,農莊中得用的青壯奴隸都牽過來。”

“掌櫃的?”侍衛不解的問道。

金掌櫃擺了擺手,說話都帶上了一點頹喪:“莫要多問,去辦吧。”

而衛昭則背著手立在院落中,安靜的等待著。過了一會兒,才有仿佛鳥兒飛過的呼啦聲響過,阿棕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院落中,她微微擡眼,冰藍色的眼眸對向衛昭,緊跟著,她拉開一個淺淺的笑容來:“我回來啦,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也沒有很久……”衛昭搖了搖頭,她頓了片刻,才說道,“你們武林中人,都這麽……高來高去的嗎?”

若是如此,她這院子,似乎也不是很安全似的。

“外功好練,內功卻不容易的。需要十數年的努力和天賦。”阿棕回道,她一向不自信的眼中終於閃動著一點驕傲來,“我是松鶴門中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他們雖然不喜歡我,卻也不得不承認。”

“那你很厲害啊。”衛昭笑了笑。

阿棕抿著嘴巴,忍不住挺了挺胸脯,眨巴的眼裏都是歡喜。她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我看見刺史府中,有一匹快馬跑出了城。”

衛昭沈吟片刻:“能跟上麽?”

“可以是可以,不過,法伊蓮讓我跟著你。”阿棕回答。

聽到法伊蓮的名字,衛昭的神情變得柔軟了點。她低下頭:“無妨,若是去往我們想知道的地方,待法伊蓮回來了,她會告訴我的。”

阿棕哦了一聲。

她不太明白法伊蓮和衛昭之間的事情。她曾經經歷過“愛”,可是現在她自由了,再回頭去看,便覺得當初或許也不叫愛。只是因為沒有辦法,而且宋思思對自己是好的。她總想要別人的愛。

這些話她也只在自己心中琢磨,不清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待到法伊蓮回來了,我也有事情問她的。”阿棕對衛昭說道。

衛昭點了點頭,隨後她道:“繼續盯著刺史府上,委托其他人也都可以。”衛昭轉頭,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又看向阿棕,“你覺得,黑旗能被剿滅嗎?”

“你是不相信法伊蓮嗎?”阿棕睜大了眼睛。

衛昭板著臉:“我怎可能不相信她?你不是還幫我送信給了我的精銳衛隊麽?”

“啊!我知曉了,你是不是想她了。”阿棕又隨即問道。

衛昭:“……”

她覺得她去問阿棕就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本宮怎可能會想她?”衛昭冷笑,“我只是關心海賊能否剿滅罷了。”

“你不是派了精銳衛隊去幫忙了麽?又怎會無法剿滅呢?”

衛昭:“……”她就不應該說話!!

而阿棕卻已經真情實感的擔心起來:“莫不是那些黑旗故意布下疑陣,要將法伊蓮他們一網打盡。”

話音落下,衛昭的心也跟著提了下。她按住了額頭,忍不住道:“你可別說話了……”

阿棕沒有回答。

衛昭擡眼,看著阿棕,阿棕擡起下巴,看著遠處的山巒,目光閃動。

“怎麽了?”

“那是……松鶴門的信鴿……”

阿棕喃喃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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