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往這邊請。”

丫鬟牽引著朱迪斯往前, 她便禮貌的與丫鬟道謝。丫鬟側頭看了她一眼，心中也有幾分奇怪。大周繁榮，有目共睹，外人來了大周, 無不是心生仰慕, 衣裳裝飾, 乃至說話習慣都會漸漸與大周趨同。而朱迪斯卻不, 她來往大周與外地, 成為金掌櫃的座上賓，至今已有兩年。但這兩年裏，朱迪斯依然穿著她那身大衣……啊，當然不是說那身衣服不好, 朱迪斯穿起來也是十分帥氣。但這份堅定, 卻是丫鬟僅見的。

朱迪斯看著左右，府上的護衛顯然比上一次更多, 她不時就能感覺到有打量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過一會兒再若無其事的挪開。朱迪斯的手指輕輕的在腰帶那裏敲了一下, 她的佩刀在入府時就上繳了, 此刻她有點不習慣。

門口立著的是此前見過的小姑娘阿棕。對方又換了一身打扮, 紮著高高的馬尾，額上綁了根深藍色的額帶, 目色犀利, 看著朱迪斯的目光也是極為公事公辦的。

“抱歉，朱老板，我要搜身。”她說，神情嚴肅堅定。

朱迪斯微微的挑眉，又坦然的張開了手臂, 笑道：“這可不是見朋友的樣子。”

但此前略有羞澀的小姑娘半分臉色都沒有給朱迪斯。朱迪斯便有些遺憾的聳了聳肩膀，由著小姑娘把她摸了個遍。朱迪斯忍著癢，看著小姑娘白皙的面容，說道：“你摸得那樣仔細，莫非是看上我了？”

隨後小姑娘就面無表情的從朱迪斯的皮帶扣子裏摸出了一個磨得很利的小刀片。她擡頭看了朱迪斯一眼，朱迪斯笑：“生活不易，總是需要一點小小的道具。我猜你一定可以理解我。”

於是小姑娘又從朱迪斯的靴子裏摸出了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朱迪斯嘆氣，用誠摯的目光看著阿棕：“相信我，我一點惡意都沒有，否則的話，我一定會用它劃破你的衣裳的。畢竟你那麽好看，對不對？”

阿棕垂首，她的頭發梳得很高，朱迪斯看到她泛著紅的耳朵，於是用長長的，帶著詠嘆調一樣的語氣說道：“我覺得你越來越可愛了。”

“我覺得你越來越不可靠了。”阿棕繃著臉，用平平的口吻說道，隨後讓開了身子。

朱迪斯聳聳肩膀，推開門，正巧，衛昭的聲音傳了過來。

“看到了嗎？有的人就是這麽不可靠的，你可不要隨隨便便的相信人。”

朱迪斯：“……”

你真的想要合作，而不是把我推向敵人麽？

但很快朱迪斯就說不出話來，她的目光被站在衛昭身邊的那個女人吸引過去。高挑而充滿力量的身體，小麥色的肌膚，綠色的眼睛，若不是那頭黑發……朱迪斯瞇起了眼睛，上前幾步，只是還未走到法伊蓮的面前，她就已經被阿棕無聲的攔住了。

朱迪斯停住腳步，隔著阿棕打量著法伊蓮，過了好一會兒，才用著衛昭不熟悉的語言，叫了法伊蓮的名字。

法伊蓮回轉頭，靜靜的看了一會兒朱迪斯，問道：“你是誰？”

衛昭一直靜靜的，又悄悄的握住一旁的扶手。她緊密的盯著法伊蓮，生怕從她的面容上看到一點點的懷念又或是回憶的情緒。但所幸，法伊蓮一直表現得非常的平靜。可是衛昭又覺得，法伊蓮表現得過於平靜了，沒有一點的疑惑，衛昭便懷疑起法伊蓮是不是刻意隱藏了什麽。

真是難受的感覺。

衛昭這樣想著，她剛抿了下唇，法伊蓮就回轉頭看向她。她的眸光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似乎看破了什麽。當然了，就算是看破也沒有關系。衛昭挺了挺胸膛，她可坦然得很。

朱迪斯也頓了頓，她想了想，又問：“你的頭發染過？是紅發嗎？”

於是法伊蓮就再看了衛昭一眼。這次衛昭直接別開了眼睛，不去看法伊蓮了。於是法伊蓮轉頭看向朱迪斯，說道：“我是，但是，我不是你的姐妹，也不會是你的媽媽或是女兒。”

最後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在說朱迪斯年紀很大嗎？房間中的人都忍不住無語了片刻，倒是衛昭有些眉飛色舞，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她很了解法伊蓮，法伊蓮能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說話，只能說明，她在不高興，並且希望盡快跟朱迪斯扯開關系。

衛昭的唇角勾出了一點淺笑，提起的心臟也跟著穩穩的落回了原地，顯得平靜和從容許多來。

朱迪斯略一沈默，她盯住法伊蓮，張口想要說什麽。法伊蓮笑了笑，打斷了朱迪斯：“你找我的主人有什麽事麽？”

“主人？”朱迪斯一楞，又側頭去看衛昭，隨後她抿住唇，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腿。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後退了一步，對衛昭道，“小姐，我們可否先談正事，待到事情談妥，給我一點時間，與……與她私下再談談。”說著，她看向了法伊蓮。

“她是我的人。”衛昭回道，她此時已經完全舒展開自己的心情，就連坐姿都顯得從容不迫，她帶著幾分笑意，禮貌道，“她屬於我。既是如此，她對我便沒有隱私。有什麽話是我不可聽的？”

朱迪斯聞言，面上閃過一點怒意，而法伊蓮順從到極致的話都讓她忍不住側目。

“當然沒有什麽是你不能聽的。”法伊蓮說道，“我的主人。”

朱迪斯頓時震驚的看向了法伊蓮：“你……太陽的子裔怎能說這樣墮落的話！”

法伊蓮將雙手一抄，冷漠無比：“那只說明，我不是你的族人。”

朱迪斯的唇動了動，她想要說什麽，只是也看出了法伊蓮的堅決，因此眼角抽搐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說話。而只有在一旁的阿棕悄悄的搖了搖頭。

這對主仆，又當著大家的面秀恩愛。什麽主仆，有哪一對主仆是她們這樣的？哪怕當初的自己，也是宋思思想懲罰就懲罰的。

阿棕實在看不下去，但朱迪斯朱老板也是一個滿肚子壞水的壞女人。於是阿棕決定把提醒的話都吞進肚中，就讓壞女人傷心去吧！

衛昭見朱迪斯的模樣，也收斂了自己的笑容：“你已經見到了她，我也實現了我的承諾，那麽現在，也到你實現自己的承諾的時候了。”

朱迪斯到底是生意人，她很快回過神來，定了定神，又忍不住看了眼法伊蓮。法伊蓮似乎正想著什麽，感覺到朱迪斯的眼神後，便朝她看過來。她們兩那顏色極為相似的眼睛對上後，衛昭輕咳了一聲。法伊蓮收回眼神，退到了衛昭的身邊，她伸手，按住衛昭放在扶手上的手背，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的揉了一下。

衛昭勾了勾唇角，就是那種被小妖精安撫的油膩表情。

阿棕面無表情。

而朱迪斯就有點淩亂了。她經歷得更多，游歷各國，看得也更多，忍不住將目光定在兩人的手上。最後，她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人有相似，物有重名，或許是我認錯也說不定。”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失蹤很久，找了很久的人，是，是……是這種靠肉體媚上之人！

倒是法伊蓮微微勾了下唇角，掃了眼朱迪斯，沒有說話。

衛昭頓時笑起來：“自然的，我也能理解朱老板尋人心切的急切。”

她話是說得好聽，若非阿棕見過她此前的焦慮，她就相信了。阿棕在心中默默的想，她此前真的是太過天真了，什麽都信，這些自由人，這些搞政治的自由人，都臟得很！

“來人，看茶。”衛昭說道，於是外面立時有人奉上茶盞。法伊蓮側頭看了眼衛昭，衛昭朝她點頭，於是法伊蓮便忌坐一旁用茶具沏茶。

茶水用陶泥小壺燒出白煙，法伊蓮則擺開茶具，動作行雲流水，點茶、沏茶，收放自如，充滿了觀賞的美感。

朱迪斯的目光又忍不住在法伊蓮身上停頓片刻。她是一個外族人，她雖然在大周行走，但總能在心中擺好自己的位置，她不認為自己需要改變，也警惕著自己的改變。可是在看到法伊蓮的時候，除了發色、眼睛這種外在的皮囊以外，朱迪斯覺得她和一個大周人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請。”

法伊蓮端著茶盞，奉到朱迪斯身前。朱迪斯接過茶，低頭看著微黃的茶湯，又擡眼，看著她朝衛昭奉茶，兩人相對而視，俱是一笑。其中的親昵與暧昧，莫說朱迪斯一個人，就連阿棕也無法插入。

茶湯入口，盡是苦澀。

朱迪斯閉了閉眼睛，隨後再睜開，她已經是一片平靜。她看向衛昭：“我是個生意人，總得為在我手底下討生活的那些夥伴們賺點口糧。白工我們肯定是不做的，那麽，衛小姐，你能給我們什麽樣的利潤呢？”

衛昭聞言，也笑起來，能談利益和談生意，總是比談親情或是其他感情來得更加的容易的。

“那也得看，朱老板能給我提供什麽樣的消息了。”

話音落下，法伊蓮擡首，她輕輕的拍了下掌心，房門闔上，燈火將房間中點成白晝一般，就在朱迪斯驚詫的目光中，衛昭的聲音緩緩響起。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個一直在秀恩愛。昨天掃墓，一路開山，劈開草和樹枝往裏走，下山沒有路下不來，只能從坡上滑下來……感覺半條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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