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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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鶴門果然是大方得很, 他們在此地竟有一出三進的院子,門外不顯,入了門就會發現別有一番景象。仆從丫鬟無一不全,見到客人也是彬彬有禮。若不是路過一個很大的習武場, 看見弟子在習武, 衛昭都要以為此處是大戶人家的別院了。

但越是如此, 衛昭心中就越是驚訝。

“我聽聞船老大說, 此地多為補給, 實在是沒有料到,這破落小島之中竟然別有洞天。”衛昭說道。

祝濤哈哈一笑,說道:“船老大那是謙虛,平吉湖何等重要, 水路暢通, 自海州來的四海奇珍走水路再合適不過了。只是最近水寇肆虐,才冷清些許。不過”他拍拍胸膛, “既然松鶴門在此,那水賊也必然會望風而逃。”

“如此……那你們是縣衙聘請解決水賊咯?”衛昭彎了彎眼睛, 面上露出了驚嘆和讚賞, “我們此次遇上賊寇, 雖然有驚無險,但依然不敢回想。諸位好漢若真能解決水賊, 實在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祝濤於是更是得意, 哪裏了半晌。倒是宋清看不過去,訓斥了一聲自己的師弟,又對衛昭溫和的說道:“這不算什麽,我輩江湖中人,自然是要行俠仗義, 除惡揚善。”

衛昭見宋清說話雖然柔和,但說話卻是不清不楚,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帶上了探究,於是便不再細問。到了傍晚時分,宋清設宴,宴請衛昭以及船老大於誠和王鏢頭,以報答幾人對宋思思的照顧。衛昭低頭看著請帖,見上面沒有法伊蓮的名字,輕哼一聲:“故意不寫你的名字,是輕視你麽?”

法伊蓮不答,手指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寫了“隔墻有耳”幾字,見衛昭看了,又隨手將字跡抹去。

衛昭想起這些江湖中人總有他們不知道的,高來高去的手段,或許耳力也異常敏銳也說不定。她長嘆一聲,有些不高興。雖然法伊蓮是個奴隸,但在衛昭身邊,哪怕是個閹人,也有的是人卑躬屈膝。更不用說法伊蓮這樣的,在衛昭身邊貼身隨侍,深得她信任,甚至想要一度收為面首的貼身人了。

衛昭輕哼,到底是在旁人的地盤,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到了時間,便略做整理,去赴宴了。

宋清是個妥帖的人,提前了解了諸人的飲食習慣,席間宋思思打扮得明麗動人,也隨著出來與諸人道謝。衛昭見她眉間還有郁色,只是不多時就在師兄們的哄騙下展露笑容來。

“小師妹回去睡一覺就好,待到睡醒了,阿棕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宋思思擡頭,雙眼含淚,又是掩藏不住的欣喜,看著兩位師兄:“真的麽?可若是阿棕又要離開怎麽辦?”

宋清笑了笑,他笑容溫和,但說話時的語氣卻隱隱帶著一份狠厲:“小師妹放心,大師兄擔保她再也不敢逃跑。不過是一個漂亮過頭的玩偶,她學不會規矩,那大師兄也不介意教教她規矩。”

“大師兄莫要弄壞了她……”宋思思愁眉苦臉的求情,“阿棕不能有事。”

“知道你平時最是疼愛她”宋清刮了下宋思思的鼻子,滿是兄長的寵溺,“放心,保證全須全尾,此後也會好好的待在你的身邊。”

這番話裏帶著的血腥氣讓王鏢頭和於誠都忍不住皺眉。但他們是外人,奴隸這種東西,在大周律法上,本就是主家的私人物件。既有那種愛惜物件的主家,自然也有渾不在意的。他們沒有多說話,有些尷尬,只得去看長公主。這麽一望過去,卻正巧見衛昭端坐在那處,微微瞇著眼兒,表情安逸。法伊蓮將食物分成小段,跽坐在衛昭身側,一點點的餵她。

突然就覺得自己盤中的食物一點都不香了呢……

於誠與王鏢頭對望一眼,決定埋頭吃飯。

倒是宋清哄完了小師妹,開始問詢此前遇到的水賊。於誠等人都一一說了,宋清點點頭,只道了聲:“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隨後他又拉開話匣,說起曾經的一些江湖見聞來。於誠和王鏢頭松了口氣,附和幾聲,見宋清見識廣博,所見所聞許多都是曾經聞所未聞的內容,便不時驚嘆幾聲。宋清面上露出點得意,側頭去看衛昭,見他原本以為養在深閨,見識不廣的衛昭卻仿若未聞,只低頭吃著自己奴隸送上的吃食。

宋清頓了頓,便道:“林娘子的奴隸看上去根骨不錯,是在哪裏買的?看上去柔順可人,可否割愛?”

衛昭眉間閃過一點怒氣,但她瞬間控制住,扭頭看向宋清,笑道:“這是家慈贈我的。家慈已逝,這便是……”說著她拉住了法伊蓮的手,露出點傷心的表情,“這便是我唯一可借此懷念家慈的了。”

法伊蓮不著痕跡的看了衛昭一眼,自己主人對她的母親是怎樣的,她可清楚的很。說什麽借此懷念家慈,若非要說的話,她更像是個明晃晃的,由她家家慈掛在衛昭身上的恥辱。

只是如今……她的眸光柔軟,已經與此前不一樣了。

宋清聞言,急忙道歉,又忍不住道:“某實在不知個中緣由,若有冒犯,還望林娘子不要介意。”說罷,他又嘆口氣,“根骨上佳者實在難尋,我們江湖中人,刀尖舔血,奴隸耗得著實是快了些。這麽多年,只有一個阿棕終成大器,卻又是白眼狼,枉費小師妹對她的愛護信任了。”

衛昭沒有多說什麽。這樣的場景,其實衛昭並不少見。莫說奴隸了,就是養在身邊的貌美侍妾,遇著可心的,客人直接索取,主人隨意贈送的也十分常見。但衛昭素來不喜如此,此前一直無人在她面前犯忌,而今……

衛昭打了主意,原本想要求之事也幹脆的放下了,一時也不顯多熱絡。

或許宋清也察覺到了,很快將話題移開,只天南地北的說話。他能說會道,宴席間氛圍倒是不錯,也勉強算得上賓主盡歡了。

夜深人也靜,幾人也不做推辭,就在松鶴門下歇下了。衛昭將左右都屏退了,這才憤憤不平的在桌面上寫道:“他算什麽東西!”

倒是法伊蓮好脾氣的笑笑,看著衛昭氣鼓鼓的發脾氣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的碰了碰她的臉頰。衛昭擡頭,看著法伊蓮那柔和的眸子,忍不住舔了舔的唇:“你當真不想做我的面首?”

法伊蓮:“……”

她縮回了手,一本正經的問道:“阿顯不是打算跟松鶴門要人的麽?不想要了麽?”

衛昭瞪了法伊蓮一眼,一方面為了法伊蓮叫她名字,而另一方面,則是她沒有料到法伊蓮看出了自己的打算。不過若論在她身邊待的時間長短,那一定非法伊蓮莫屬。衛昭點了點頭,這才重又寫道:“朝廷不用自己水兵,卻偏偏請了江湖中人剿匪,其中或有什麽貓膩。我不想去管。”

法伊蓮本就是為了找個轉移話題的借口,聞言也就不再多言。反倒是衛昭盯著燭火發呆:“此前那阿棕走時,宋思思宛如也要跟著去了一般,原以為是情深意切。卻不想她根本不在意她。”

法伊蓮已經起身開始收拾了,聞言也跟著笑了聲:“阿顯是如何看出來的。”

“若是真愛,那便不會對旁人控訴對方的不是。就算求情,也沒有顧忌分毫對方的尊嚴,卻在乎身體完整。說到底”衛昭伸展了自己的身體,“說到底,那不過是一個她可以把握,而且長得順心的玩具罷了。所以無需去灌註什麽尊嚴,也無需在意對方的心意。”

“是嗎……”法伊蓮低聲道,她擡步朝衛昭走來。

衛昭扭頭看著她,見她款款而來,腳步輕盈得就好像禦風而行那般,卻偏偏隱藏著一股生命力。

真是可惜啊……不是自己的面首。衛昭忍不住想,她舔了舔唇瓣,飽食過的胃仿佛又開始空蕩蕩的,想要什麽更美味的東西進去填補。

“阿顯。”法伊蓮說著,她走到衛昭面前,蹲下,綠眸望向衛昭棕色的眼瞳,“你以為的愛是什麽呢?”

衛昭眨了眨眼,沒有說話。偏生法伊蓮十分的耐心,她伸手,手指搭上衛昭的手指,又悄悄的擡頭,見衛昭沒有反應,於是膽子就大上許多,五個指頭強硬的擠入衛昭柔嫩的指尖縫隙裏,用力的抓住了衛昭。她低頭,近乎虔誠那般去親吻著衛昭的指尖。

衛昭感覺到指尖觸碰到了柔軟與溫暖,一種奇妙的情思帶著酥麻從指尖開始,竄入她的心臟。她的手指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法伊蓮拉住,而後,這個向來十分膽大的奴隸擡首,對著衛昭,近乎哄騙一般的誘哄著她的主人:“我什麽都不懂,主人能與我說一說嗎?”

太犯規了。

衛昭忍不住想。

太犯規了,在這種時候,以這樣近乎柔順的姿態叫著主人。

衛昭抿住了唇,她的發絲垂下來,掩蓋住了紅得發燙的耳朵:“我又不是你的先生,為何要為你解惑?”

於是法伊蓮歪著頭想了想,笑:“若是主人回答我,那我便給你一個期待已久的驚喜。”

她一定是篤定自己好奇那個驚喜。

衛昭心不在焉的想著,她看著燭光下奴隸閃閃發亮的雙眼,就像是她藏在匣中最好的那顆綠水晶,晶瑩剔透,帶著靈氣,就好像在對衛昭說“來吧,來占有我吧。”

這個生意,做得一點也不虧。就算不在意,衛昭覺得自己也已經吊起了胃口,不是好奇的胃口,而是別的。

於是衛昭笑:“本宮打出生至今,所遭遇到的所有一切完全反轉,就是愛了吧。”

法伊蓮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點:“那阿顯想不想要?”

衛昭搖頭:“麻煩又不知原由,無法控制又難以遏制。這種東西,百害而無一利,不過是砒霜包裹糖霜,不要也罷。”

作者有話要說:  衛昭:我不要愛人,我只要身體

法伊蓮:……這個主人有點不好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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