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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涼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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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侍衛們的圍攻,他的武功莫測高深,揮舞著手中的寶劍,一波波的侍衛在他面前倒下了。

他攬住兮兮的纖腰,從侍衛的頭頂躍過,向著高高的宮墻而去。因為宮門早已在韓珣的命令下關掉了,而且,此刻所有的侍衛都守在宮門口,這裏很難突破出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近衛軍們不及反應,只看到一黑一白兩道影子從他們頭頂上躍了過去,再看時,他們已經奔到了宮墻邊。

宮墻上,早有備好的繩子從墻上垂下,黑衣人將兮兮負在背上,身手敏捷的爬了上去。

兮兮趴在黑衣人背上,回頭望去,看到韓珣依然凝立在宮門前不遠處,身畔是侍衛環繞。他沒有追上來,臉上表情淡淡的,令兮兮猜不透他在想什麽。有些近衛軍拉起了弓箭,卻被韓珣制止了。

黑衣人負著兮兮,從宮墻上縱身躍下,然後牽著兮兮的手,奔跑起來,一會兒鉆入巷子,一會躍入一戶大院,就這樣在巷子裏和大院裏穿梭著。兮兮的功力雖然沒有恢覆,但是在他的帶動下,也是奔跑如飛,不一會便把那些侍衛遠遠甩在了後面。

危險過後,兮兮才借著淡淡的月色,打量著面前這個救了她的黑衣人。

他挺拔修長的身軀散發著緘默與沈穩,與這蒼茫的夜色不經意間融為了一體。他的身上似乎蘊含著一種沈穩霸氣的力量,像溫柔而泛著冷光的劍刃,將所有的力量潛藏在劍鞘之中。

他也定定看著她,露在面巾外的黑眸在暗夜裏閃著覆雜的情緒,有心痛,有嗔怒,有關心,有欣喜。

毫無疑問,這雙黑眸是熟悉的,可是她不相信,完顏烈風堂堂北蒼國的左賢王,竟冒險來救她。況且,他不是早就回北蒼國了嗎?為何不走,難道是為了等自己?

看到兮兮依然怔楞著,完顏烈風一把扯下面巾道:“怎麽,認不出我來了?還是,不願認我!”

在他扯下面見的一剎那,兮兮的心不自禁地狂跳起來。

月色朦朧極了,那淡淡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為他的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暈,看上去愈發俊美,一溜發絲在他的額邊飄動著,帶著一絲令人無法抵禦的魅惑。

果然是他,真的是他!

兮兮怔怔看著她,墨黑的眸中流光溢彩。

此刻,她品不出自己心裏的滋味。

完顏烈風負手站在月色裏,臉上的表情好像是雕塑,冰冷堅硬,他扭頭不看兮兮,良久丟過來一句話,道:“你真是笨啊,還知道逃,我還以為你要一輩子呆在宮裏做貴妃呢。”

“我---”他話裏寒意淩人,兮兮知道他是在生氣,一時之間,不知說些什麽。

烈風見她不說話,驀然甩開兮兮大踏步向前面走去。

兮兮一時怔在那裏,不知該如何反應,眼見得他的身影在小巷裏愈走愈遠。

烈風驀然頓住腳步,回頭道:“還不快走,還等著被抓回去啊!”

兮兮急急追了上去,想起若不是烈風,自己恐怕逃不出冷月的手心的,便對著他挺拔的背影,道:“謝謝你。”

烈風一言不發,道:“隨我走吧,你目前哪裏也不能去,我會打發人到相府報信的。”

兮兮點點頭,跟著烈風向他藏身之所而去。

依然是上次那個院子,靈兒見到兮兮回來了,高興地為兮兮準備床榻。

“雲姑娘,你可回來了,這麽長日子來,把我們王擔心極了。”靈兒輕聲說道。

兮兮臉上一紅,道:“你們,為何不回北蒼國?”

靈兒道:“等不到你,王怎麽舍得回去!”

“靈兒,”兮兮道,“你凈胡說,我要睡了!”

靈兒看著兮兮嫣紅的臉,悄聲笑著,道:“靈兒這就下去!”

夜很長,兮兮躺在榻上輾轉難眠,只覺得一張臉燒得如火一般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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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清輝滿地。

皇上的寢殿裏,韓珣坐在龍椅上,心內久久不能平靜。

宮門口,兮兮那抹如曇花般綻放的笑容,在韓珣心頭不斷縈繞,久久不去。

一幕一幕關於她的回憶,好似開了閘的洪水,不斷湧現出來。

積雪覆蓋的草原,一襲青袍女扮男裝的她,一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勇士大會上,淡靜如水,卻又灼如朗月的她,戰敗了所有的對手,如飄逸流雲般站在那裏,讓隱在暗處觀看的他,不自禁的讚嘆。

林子裏,他劫持了她,她毫無畏懼地和他對決,面紗跌落的那一刻,清麗脫俗的那張臉,如同一盞燈,點亮了沈睡多年的心。

肅州城樓上,血衣斑駁的她,在暗夜裏頑強地挺著。讓隱在暗處的他,不自禁想到了自己中毒的那晚,他也是這樣熬著的。但最後,他還是狠下了心,將箭射向了她。他忘不了,在最後一刻,箭被烈風阻住,那時他心中的感覺,不是挫敗,而是驀然一松。那時,他便知道,他不舍的她死。

梅林裏,試圖刺殺他的她,隱在梅花後,白衣黑發,綻放著沁人心脾的清媚。

攜手和他在雨中漫步的她,是那樣溫婉和雅致。

登基那一刻,她站在人群後凝望著他,眸中充滿了淡淡的欣喜。

韓珣就這樣坐在龍椅上,眼前閃現著的一幕幕,令他體會到別離和擁有。有無窮無盡的空虛從心底深處蔓延而出,讓他分不清黑夜和白天,弄不清是夢是醒。

他是皇上,他是朕,他得到了天下,可是卻失去了最愛的女子。

是的,最愛的,這時候,他才知道自己心中最愛的其實一直是她。

這些年,為了天下,他斷了情欲,他甚至不知什麽是愛,原以為對葉從蓉的喜歡和憐惜便是愛,可是他錯了。

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個素衣羅裙的女子,這個看似柔弱,實際堅韌的女子,已經占據了他全部的心扉,等他有所感覺的時候,她已經那樣深刻地占據了他的心房。

他知道,她是雪山聖女,可是他要她,就想一個固執的孩子一樣,他不要失去她。

曾經以為,失去了她並沒有什麽,可是他卻沒想到失去了她,他竟是不能承受,他竟會這麽痛苦。

半夢半醒間,他好似看到薄霧輕煙裏,一個佳人步履闌珊地走了過來,娉婷婀娜。

“林兮兮---”他的聲音控制不住的顫抖著。

黑暗裏,低低的哭泣聲將他驚醒。

他從幾案上擡起頭,徹底清醒了,他微微瞇起眼眸,看到一抹素影隱在柱子旁低低哭泣著,纖細柔弱的身子佇立在風口處,衣衫隨風飄動著。

那身影很像她,可是他知道那決對不是她。她永遠不會在他面前哭泣的,她只會倔強的和他對抗,縱然是失了內力,她還是敢刺殺他。

借著殿內幽暗的燭火,韓珣終於看清,那個全身都在微微顫抖的女子,是葉從蓉,他的皇後。

他緩緩走到葉從蓉身畔,將她扶了起來。燈光下,她的雙眸迷蒙,眼角還掛著淚水。本就嬌弱的她,此刻愈發楚楚動人如帶雨的梨花。

“蓉蓉,你怎麽來了!”韓珣壓下心頭不易覺察的失落,輕聲道.

葉從蓉強壓下心中的不舍和痛苦,清眸定定望著韓珣,扯出一抹笑意,道:“皇上!”

她怎麽會來?其實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在寢宮等了他很久,久到她意識到他是不會來了。她心中忍不住的失落,難道她就要失去她的瑜哥哥了嗎?她不甘心,所以她來了,她只是害怕失去他,她只是要看看他,僅此而已。

可是方才,方才她聽到了他喊的人不是她,他盼著的人也不是她,而是林兮兮,所以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葉從蓉就這樣低聲抽噎著望著韓珣,怔忡地仰視他。清亮的眼眸裏,淚水迷蒙,顯出空洞與茫然,教韓珣看了生出無比的憐惜。

憐惜,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情愫在左右著他,讓他以為那便是愛。

如今才知道不是。

多麽可笑!

他竟不知情為何物!

“臣妾知道,你盼著的人不是我!是她是不是!可是她走了,永遠不會回來了!”葉從蓉面色蒼白地說道。

韓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良久,淡淡說道:“蓉蓉,你回寢宮歇息吧,夜深了!”

“我不!”葉從蓉淚眼婆娑地說道,今夜的她尤其膽大,她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力量,驀然起身向前緊緊抱住了他。

“你是我的瑜哥哥,誰也搶不走的,我已經是你的皇後了,我不走,我要留下來陪你!”葉從蓉說罷,驀然踮起腳尖,雙手環住韓珣的脖頸,顫巍巍地送上了自己的唇。

她的唇冰冰涼涼地貼在韓珣的唇上,令韓珣肅然一驚。

他扭頭,閃開了,中斷了這個青澀的吻。

他的手極其輕微地推開了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竟然推開了蓉蓉,可是他不後悔,因為他不能騙她。他的心裏的確是有著兮兮的,而對於蓉蓉,那憐惜之情大概只是兄妹之情吧,他親人太少了。

他想到了那日在書房和兮兮的吻,那個吻,他是沈浸其中的。

葉從蓉仰著頭,怔怔地望著韓珣,唇邊勾起一抹笑容,是那樣苦澀,那樣心酸。她看著他,眼中是止不住的淚水嘩嘩地流著。

第一次,她吻了他,可是他好似根本就不為所動,還推開了她。

而此刻,他的眼裏,那迷茫的神色,是在回憶什麽?

在自己吻了他之後,他在想著另一個人。

他為什麽這麽冷漠,他為什麽要推開她。

為什麽自己的眼淚再也換不來他的溫柔。

“蓉蓉,瑜哥哥不得不告訴你,在我心裏,其實是把你當作妹妹看待的,是朕糊塗,看不清自己的心啊!”韓珣說道,他的聲音清雅如水,但是卻說著最殘酷的事實。

一旦了解了自己的感情,他不能再錯下去了。

韓珣的話,令葉從蓉的擔心成為事實。

她不甘地看著韓珣,無聲地哭泣著,身子緩緩地滑了下去,她害怕的,終於應驗了。

韓珣搖了搖頭,抱起葉從蓉,在她耳畔輕聲道:“蓉蓉,如果你願意留在宮裏,朕會對你好的,如果你不願意,朕會還你另一個身份,再幫你找一個如意郎君。”

說罷,令門外的宮女把她擡回了坤寧宮。

月影東移,夜霧朦朧,夜色更深了。

韓珣坐回到龍椅上,一顆心在靜夜裏久久不能平覆。

驀然,門簾一閃,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韓珣擡頭一看,是他的侍衛,他曾經派到北蒼國化名為阿木達的青柏。

他對著韓珣跪拜後,起身道:“皇上,您所料不錯,那個黑衣人便是北蒼國的左賢王完顏烈風。”

韓珣一驚,從椅子上霍地站了起來,道:“你所言可是屬實?”

青柏點點頭,“屬下一直小心翼翼跟蹤他們,他曾經摘下面巾,屬下認識他,絕對不會錯!”

韓珣眼眸微瞇,黑眸愈發幽深,他緩緩道:“那麽,你可曾探知他們的住處?”

青柏恭敬地點頭道:“屬下一路跟蹤而去,不敢距他們太近,具體住所不太清楚,但是大致位置是知道了,應該能找到。”

韓珣點了點頭,道:“既是如此,你去召集人馬,我們今夜便去!”

韓珣說罷,便將身上的龍袍褪了下來,換上一身白色衣衫。

“公子,您如今已經是皇上,保護龍體要緊呀,千萬不能去冒險!屬下去就可以了!”青柏焦急地說道。

“你們是完顏烈風的對手嗎?”韓珣冷聲說道。

一身白衣的韓珣在沈沈夜色裏,又成了冷月,渾身上下,散發出幽冷的氣息。方才眼睜睜看著兮兮和烈風逃走了,而他,身為皇上,不能當著侍衛和大臣的面親自擒拿他們,如今,他要和完顏烈風酣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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