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本是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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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男子。

一個身形頎長高大的男子。

他的容顏隱在蒼茫暮色裏,讓人看不太分明,但是他的一雙清眸,卻如暗夜星辰一般,分外明亮,透徹。

他大步流星地向兮兮走來。

兮兮終於看清了他的臉,這是一張北方男子特有的俊臉,線條明朗俊雅,眉目清朗。

他一身雪夷族服飾,外罩一件純白的羊毛坎肩,手中拿著一把銀弓。

他凝視兮兮片刻,軒眉輕揚,沈聲說道,“小兄弟,你倒是膽子大,這只狼會吃了你的。”語氣裏透著淡淡的關心。

雖然這個人並不知道,兮兮和狼哪一個更厲害,但是他的關心,還是讓兮兮心中一暖。

兮兮輕攏吹亂了的秀發,如一朵輕雲,從土坡上緩步而下,風卷起了兮兮的衣袂袍角,為兮兮添了些許飄渺,些許寂寞。

兮兮抱拳道:“多謝兄臺的救命之恩,天晚了,我這就回去了。”

說完繞過倒地的蒼狼,神色郁郁向呼而特走去。雖然她真的並不想回去。

天色越發暗沈,夜霧悄無聲息湧了上來,冷意襲人。月兒在重雲後猶抱琵琶半遮面,幾顆孤星在雲角縫隙裏,透出寒冽冽的冷光。

凜冽的寒風呼嘯,吹在臉頰上,如刀割一般,凍傷似乎已經麻木了。

四周靜極了,除了兮兮的腳步聲在寒野上沙沙作響。

還有一個若有似無的腳步聲響在兮兮身後,那腳步聲很輕,和寒風的呼嘯聲融在一起,不仔細聽幾乎察覺不出來。

兮兮知道,是那個射狼的男子一直在跟著她。

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何以會跟著她?兮兮搖搖頭,懶得多想,繼續在雪地裏漫步,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夜晚的呼而特,被燈光點綴著,看上去少了一分蒼涼,多了一分溫馨。

遙遙看到那最高的穆爾塔在夜色裏佇立著,塔頂上有亮光在閃爍。街道上行人更是稀少,清冷荒寂的讓人心悸。

在這寒冷的冬夜裏,那些女人應該是坐在自家熱烘烘的炕頭上為孩子縫補著衣衫吧。男人們不是守著自己的婆娘和孩子,便是呼朋叫友的在酒肆裏買醉吧。像自己這般在寒夜裏漫步的應該很少吧。

兮兮在一家酒肆前駐足,裏面透出橘黃的燈光,隱隱傳來劃拳聲。

身後的男子腳步聲也停歇了,兮兮頭也不回,冷聲道:“你想要跟著我一直走下去麽?”

那個男子從身後的暗影裏緩緩走到兮兮的面前,道:“小兄弟,我無惡意,看你孤身一人,想送你回家。”

酒肆裏的燈光打在那男子臉上,照出一張軒眉朗目的俊顏,微揚的唇角,浮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星眸清澈中透出一抹柔和。

那淡然的笑意是真誠的,兮兮心中一動,很少看到這般真誠無邪的笑意了。

兮兮淡淡說道:“送我回家?不會是因為救了我,想要我報答你吧。”

那男子聞言,決然轉身離去,背影裏透出一絲受傷。

兮兮驀然覺得這個人和自己一樣,是個孤獨的人。

“哎,我請你吃飯如何?”兮兮揚聲說道。

一個陌生人而已,和他說說話,也許心情會好受些。

那男子的腳步頓住了,回身,一個笑容在他臉上一點一滴的綻開,如春花一般燦爛,“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你要請我吃酒。”

兩人並排著穿過幾條街道,停在一座影影綽綽的小樓前。

樓前掛著幾個紅燈籠,在寒風裏晃晃悠悠。照亮了酒肆的招牌---梅心居,很雅致的名字。

樓裏很整潔,擺著十幾個桌子,令人驚異的是,這裏竟然人滿為患,客人們邊吃邊談笑風生。

兩人隨著小二來到二樓,找了一個靠窗的雅座,要了兩碗熱騰騰的羊湯。

在這樣的寒夜裏,喝這樣一碗羊湯,無疑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兄弟,你怎麽稱呼呢?”那男子坐在兮兮對面,透過旖旎的霧氣,問道。

他的眼睛是非常純粹的深紫色,在燈光映照下,如杯中的美酒一般,清澈純凈。

兮兮淡淡笑道,“你我本是陌路人,用罷飯,便各奔東西,又何必要互通名姓呢?”

“你一定沒有朋友!”那男子不客氣地說道。

兮兮一楞,這句話如石子一般,掀起了她心中的漣漪。

她是一個寂寞慣了的人,親人只有婆婆一個,卻又長年不在一起。雪山的姐妹算是朋友嗎?可是她們之間總是那麽淡然處之。

“那你一定朋友很多了!”兮兮不禁冷然說道。

他神色一黯,道:“是呀,可是有幾個是真心的呢,他們還不是因為我的身份!”

兮兮註意到他羊毛坎肩裏的衣袍質地很好,想來不是富家公子,便是王室貴族。像他們這樣的人,確實是很少交到真心的朋友,他原來也是一個寂寞的人。

“你看到了,我很邋遢,你還願和我做朋友麽?”兮兮清秀的眉毛揚了揚,微笑著說道。

他明亮的眸光掃了一眼兮兮的衣著,道:“你再邋遢,和交朋友有什麽關系,誰都有落魄的時候。”

“你甚至不知道我長的什麽樣子,我也許是個醜八怪呢。”兮兮指了指自己臉上的凍傷。

那男子的目光在兮兮的臉上凝視片刻,驀然伸手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來,交到兮兮的手上。

“這是什麽?”兮兮好奇地問道。

“這是最好的治療凍傷的藥膏。是買不到的,塗幾次你的凍傷便會痊愈的。”

“既然是最好的,肯定很珍貴,我又怎能接受呢?”

“我叫沈風,你若是當我是你的兄弟,那就收下。”他的雙眸清朗透徹,目光坦蕩如水,語氣裏透出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

收下瓷瓶,兮兮有些疑惑,“你竟隨身帶著凍傷藥?”

沈風眸中有痛色一閃,眉間多了一縷憂傷,似乎是兮兮的話,觸到了他心中的傷痛,“我聽說她凍了手,急急地將這藥送了過去,可是,她卻連看也不看。”

“那個她是女子吧?”兮兮問道。

沈風的臉上浮起一片可疑的紅暈,他立刻轉移了話題,“哎,我當你是好兄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兮兮笑道:“你不告訴我那個她是誰,我就不告訴你我的名。”

沈風眉頭一皺,道:“既然是兄弟,那告訴你也無妨,她叫那雅,你應該知道她的。”

“那雅,很美麗的名字,想來也是一個美麗的人吧,可是我倒是真的沒聽說過她。”

“你一定不是草原上的人,”沈風打量了一眼兮兮道:“個子這麽小,還沒聽說過那雅。”

“是草原上的人,就一定就要知道那雅嗎?”

“當然了,她是草原上的一朵花嘛!哎,告訴我你的名字呀?”

“我叫雲兮,”兮兮道。

“雲兮,我們來拼酒如何?”

“拼酒?”兮兮微微挑眉。

“誰要是輸了,這頓飯就算是誰的。”沈風微笑著說道,那笑容有一絲狡黠。

兮兮一楞,道:“好呀。”

既然如此,兮兮是一定要贏了,因為兮兮驀然發現,她身上根本就沒錢。她的錢都放在馬背上的包囊裏,而她的馬,此刻不知被完顏烈風幽禁在何處呢。

一杯酒下肚,奇怪的是那酒入喉很烈,但回味很淡,有一種清雅的香氣,還有一種沁人的清氣,並不似一般的草原烈酒。

“你知道這裏為什麽叫梅心居嗎?”

“因為這酒,是用壓在梅花上的雪水加了梅花釀制的,很好喝的。”

外面是凜冽的寒風,在這個溫暖的小酒肆裏,兩個素昧平生的人開始鬥酒。

一杯又一杯,沈風本來以為自己勢在必贏,哪知道喝了幾十杯,兮兮仍舊是毫無醉意。

終於,沈風不勝酒力,醉倒在桌子上。

真是酒量也不可貌相。

兮兮悠悠將杯子放下,對著醉倒在桌子上的沈風說道:“謝謝你的酒,你的藥,我要走了。”

兮兮是用內力將自己喝下的酒全部逼了出來,而那個沈風顯然也是有功夫的,可是他並沒有這麽做。

他是個真誠直率的人,能夠有這樣一個兄弟也是不錯的,只是他們還會有再見面的機會嗎?

兮兮不敢肯定,但,又何必奢望呢,有緣是一定還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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