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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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橘捏緊了眉心,這幾個字仿佛拿著錐子在她腦袋裏刻下了一般，讓她覺得有些窒息。
一想到會再也看不到左若的笑容，米橘就覺得心抽抽的疼。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帶她去覆查的,您放心。”
電話一掛斷,米橘就買了當天回國的機票,來不及吃東西就馬不停蹄的往機場趕。
電話掛斷,看到被助手自動切開的陌生號碼,她果斷撥了過去，她有預感，這一定是左若的新號。
在電話撥通等待的時間裏，她心急如焚,整個人好像擺在了火堆上烤。
終於,再第五聲後，對方終於接了起來。
“餵？”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旁,讓米橘眼眶泛酸,忍不住一秒落淚。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點，但還是開口便是壓抑不住的哽咽：“阿若……”
“橘子？你別哭啊……”
正在吃泡面的左若放下叉子，整個人都慌亂了，她拿著手機有些無措。
“你別哭，我沒事的。”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米橘擦去眼淚，忽略了前面開車司機通過透視鏡遞過來的詭異目光，心底恐懼又擔憂的的大石頭終於放下。
她抓著手機低聲咆哮道：“打你電話你電話不接，給你發微信你微信也不回,我怎麽都找不到你，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你是要嚇死我嗎？”
“你知不知道黎醫……怎麽說，我差點以為我又要見不到你了！”
左若懦懦的道：“對不起，橘子……”
“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米橘抓了一把長發，神經也被左若這突如其來的操作給弄的有些崩潰：“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消失的，但你消失之前也應該給我一個準確的消息啊，我等了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有等到你一個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啊？”
“蘇妗黛打電話給我，說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你人生地不熟的，我都以為你被拐賣了你知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你會消失，我就不該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麽，這樣你也不會……”
左若打斷她的話：“不是因為當年院長接了錢的事情。”
米橘：“那還能因為什麽？”
“是因為……”
話說到了一半左若後知後覺的停了下來，她抿抿嘴，沒有再繼續給這一件事解釋。
“反正不是因為這件事，你沒有必要為了這件事自責，我離開，純屬是因為……我不喜歡她了。”
“你在胡說什麽，你之前跟她在一起不是那麽開心嗎？”
左若話語裏的停頓，讓米橘一瞬間就想到了蘇妗黛身上，除了蘇妗黛，應該沒有人能讓左若變成這副模樣，她厲聲道：“感情這種事情是不能胡來的，你也不是那種胡來的人，這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你跟我說，要是她欺負你了，我就是搭上一切也一定會幫你報覆回去，你別怕。”
左若連忙搖頭否認：“沒有，她沒有欺負我，相反，她還對我很好。”
“只是我不喜歡她了而已。”
米橘不信：“你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喜歡這種事情，不是忽然就可以結束的。”
左若：“就是忽然就不喜歡她了，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好了，不要再提她了，我暫時不是很想聽到她的名字。”
米橘一聽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並且這件事還非常嚴重，不然左若不會逃避到這種模樣，但這件事問左若一定問不出來，她只能去問蘇妗黛。
“好，不聊她，那你現在住哪？”
米橘：“你之前的房子都已經退了，她家你估計也不想回，現在也沒有地方去了吧，就先住我家吧，我家的密碼你有，直接去住就行了。”
左若想到蘇妗黛那副絕不放開自己的模樣，就知道她說到做到，絕對會去堵米橘的家門，她去就是自投羅網：“不行，她知道我只有你一個現實朋友，你能想到的她也會想到，我已經找到地方住了，放心吧，我不會虧待自己的。”
“你別告訴她我的電話號碼，我不想見她。”
米橘假裝輕松的道：“那你總得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吧，我得帶你去覆查，黎醫生剛才打電話來催了，說你現在情況好多了，可以換輕一些的藥物了。”
在左若病情這件事上，米橘選擇了隱瞞真相，不能再告訴左若她病情加重了，否則自己肯定找不到她了。
左若沈默了一下，還是選擇了信任米橘。
“我在h市螺口街。”
米橘查了一下地圖，沈默了：“你怎麽跑那麽遠？”
左若：“想換一個地方生活。”
米橘：“行吧，我今天的飛機回去，去你那還要一趟飛機，估計明天中午到你那。”
左若拒絕了米橘過來：“我坐飛機去b市吧，你就別飛了，多休息。”
米橘狐疑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左若：“沒有。”
米橘還是不太信，她總覺得左若在說謊：“你不會是還沒有找到住的地方吧？你是不是為了騙我，隨便說了一個地方？”
左若幹笑兩聲，手抓著叉子無意識攪拌著泡面，顧左言他的道：“怎麽會，我最相信你了，怎麽可能會騙你。”
米橘：“你最好沒有騙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是綁也會把你綁回家去。”
左若：“……”
下意識把旁邊的藥瓶塞進兜裏，飛速道：“放心吧，我過得很好。”
左若又敷衍了米橘兩句，掛斷了電話。
丟下手機後，從兜裏拿出藥瓶，是一瓶安眠藥，因為她經常睡不著，但抗疫藥吃多了會對身體和內臟產生強烈的負擔，所以醫生給她開了一瓶安眠藥，讓她睡不著的時候就吃一顆。
這罐藥她已經吃了大半瓶了，後來遇到了蘇妗黛，每次對方都會抱著她睡，哄著她睡，讓她短暫性的擺脫了安眠藥。
但自從回來後，她又開始睡不著了，只能靠著安眠藥度日。
她打開瓶子吃下一顆，然後開始吃面，用泡面的刺激味道掩蓋藥片的苦味。
她不喜歡藥片的味道，太苦了。
到了晚上，蘇妗黛下意識點了兩份牛排和一瓶紅酒，餐送上來後，她才反應過來，左若不在身邊，另一份牛排沒人吃。
想退掉，又不想浪費。
便自己一個人打開了紅酒，一杯接著一杯的往下灌，微澀的葡萄酒入喉帶著微甘，但她卻只能喝到苦味。
牛排也懶得切，直接用叉子插起一整塊的撕咬，左若不在，她就沒了任何的興致。
一晚上，兩塊牛排，一瓶酒，她喝的爛醉。
第二天從醉酒中醒來，她冷靜的重新收拾好自己，把房間退掉，訂了回國的機票，又讓張奇去機場接自己。
等待，是等不到人的，主動出擊，才有未來。
張奇在機場接到蘇妗黛的時候，才發現只是短短兩天的時候，蘇妗黛整個人都好像變了，氣質更冷，也瘦了，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沈沈的，沒有任何活力。
他有些擔心，生怕蘇妗黛會突然倒下。
蘇妗黛目視著前方，漆黑的墨鏡掩蓋掉了她眼底的冷漠，只有抿緊的嘴角能夠顯示出她現在糟糕的心情。
“開好車。”
張奇停在紅燈下，有些擔憂的轉頭看著她，道：“你沒事吧？”
蘇妗黛：“沒事。”
張奇：“可是你看起來不是很好。”
蘇妗黛：“我很好。”
兩人尬聊了幾句，張奇確認，現在的蘇妗黛的確處於一種焦慮又暴躁之中，就好像一頭徹底清醒的饑餓獅子，沒有目的的咬人。
把蘇妗黛送回家後，他剛準備走，就被蘇妗黛叫住了。
“還有什麽事嗎？”
蘇妗黛摘下墨鏡丟進櫃子裏，換上拖鞋，給自己煮了一壺咖啡，分別給自己和張奇倒了一杯後，主動道：“給我安排工作吧。”
張奇沒有喝，反而繼續勸道：“還是再休息一下吧，你的狀態……”
“我狀態很好。”
蘇妗黛神情認真：“我需要曝光，她不肯見我，那我就讓所有的地方無時無刻不有我，讓她想看不見都不行。”
這是她的一個計劃，只要通網的地方，就無可避免有明星的存在，而她，可以做到。
張奇看著蘇妗黛眼底的青黑，最終還是同意了。
手底下的藝人第一次如此積極營業他本來應該高興才是，但蘇妗黛這副不要命的模樣，卻完全讓他高興不起來。
張奇試圖勸蘇妗黛放棄左若，畢竟作為一個演員，蘇妗黛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聚光燈下，每一句話都會被粉絲和媒體拆開分析，她要是為了一個女人這樣糟蹋自己，他覺得不值。
“有些人或許不值得你如此對……”
蘇妗黛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她值得，不值得被如此對待的是我才對。”
做錯事的人是自己，其他人什麽都不懂，現在這種結果，是自己自找的。
“她什麽都沒有做錯，做錯事的人是我，我不值得被原諒。”
她看著杯子裏沒有放一點糖的純苦咖啡裏面倒映的自己，抿了一口，苦入心底，但這卻化不開她心底濃稠的悲痛。
能夠讓一向驕傲的蘇妗黛垂下頭自覺認下所有錯，張奇不由有些好奇了：“你跟她……”
蘇妗黛又抿了一口苦咖啡，胃裏陣陣翻湧上酸味，讓她忍不住想吐，卻又被她強行咽了下去：“我做錯了一件事，對她造成的後果很嚴重，但我卻一直不知道，我以為我可以一直隱瞞下去，讓她幸福……”
“可是……現實是很骨感的。”
“是她生病的事嗎？”
除了這個，張奇也想不到其它的了。
蘇妗黛不想說這裏面的詳細情況，但她的沈默讓張奇懂了，他想起左若的病例，跟著沈默了。
若是讓左若受的所有苦難都來自蘇妗黛的話，那蘇妗黛的確不值得被原諒，就算是換做最熟悉蘇妗黛的他，他也不確定自己願不願意再見到對方，更何況是跟蘇妗黛在一起並沒有多久的左若了。
但這件事他並不能直接說，畢竟他是蘇妗黛的經紀人。
他嘴張了張，幹巴巴的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從沒見過你對誰那麽好，她不會對你有什麽怨言的……吧。”
蘇妗黛苦笑著搖搖頭：“不是我對她好，是她一直在縱容我，遷就我，要是她不願意，我根本就沒有可能跟她進行到那一步。”
這一點在跟左若第一次相處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左若不會拒絕人，只會被動的被牽著走，但往往這種性格的人，內心會受到的委屈只會更多。
只是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是自己帶來的，所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拖著對方前進，卻沒想過對方會在中途松開自己的手，放棄了自己。
她放下杯子，把臉埋進手心裏，整個人頹廢的不知道讓張奇該怎麽安慰。
他想了想，只能拿出手機，從接到的合約裏挑出幾個不錯的推到蘇妗黛面前，生硬的轉移話題道：“我覺得這幾份合作都不錯，雖然不是高奢品，價格還比較平價，但他們都是老品牌了，口碑很好，而且在基礎層面上曝光率很高，很適合你的要求。”
蘇妗黛悶悶的聲音從手心裏傳來：“接下來。”
張奇：“幾個都要接嗎？其中有兩個不符合你的形象，報價也有點低，都接下的話，對你的形象不好……”
蘇妗黛執著道：“接下。”
要是其她明星，那一定會選擇高奢來提升自己的價位，而有實力，有演技，也有顏和流量的蘇妗黛不需要這些，她只需要接下平價品牌就可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這才是她現在的所求。
她不需要高奢來提升自己的價位，她只想讓左若看到她，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張奇也明白現在的蘇妗黛是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說，只能把這些都回覆了，順便把那些壓低的底價提高了一點。
畢竟就算再怎麽需要，也得讓價錢對得起蘇妗黛的地位，不這樣做，以後蘇妗黛在圈內就會很難走。
即使提高了一些價位，對比起其她人的價格來說，她還是非常便宜，一些真誠合作的公司都選擇了立刻簽合同。
其中有兩家看蘇妗黛報價這麽低，就試圖再談一下，準備壓到最低，太過於得寸進尺，就被張奇做主給退掉了，真的不缺這兩家。
對於這件事，蘇妗黛不知道。
過了不過兩天，她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到處飛奔著趕通告，對於時間，她只有一個要求，越快出越好。
商家們雖然不懂為什麽她要求快速，但圈內並沒有傳出蘇妗黛的壞聞，所以他們就加快了速度，第二天就出現了宣傳照，宣布蘇妗黛成了品牌方代言。
之後更是不出一個月，就讓印著蘇妗黛照片和簽名的商品出現在了貨架上，其中預訂更是直接賣出了幾千萬份。
大家都覺得這個錢花的值得。
而強行趕了通告一個月，蘇妗黛臉色蒼白，捂著疼痛難忍的胃被張奇帶到了醫院。
不過這已經是之後的事。
如今的事是米橘第二天就接到了左若的電話，她已經到了b市。
米橘穿上衣服拿上手機就沖出了酒店，當她看到穿著單薄的外套，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一個人站在樹下的左若時，她鼻子一酸，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你嚇死我了。”
左若沈默的沒有說話，任由米橘抱著自己，等米橘情緒平靜下來了，她才輕聲道：“我想換醫生。”
米橘深吸一口氣，拉住了左若的手，擔憂的問道：“是醫生怎麽了嗎？”
左若搖搖頭：“不是。”
“我不住這了，來黎醫生這覆查不方便。”
米橘知道她只是不想看到蘇妗黛，但她不想因為蘇妗黛而耽誤左若的病情，這才不到兩個月沒見，左若比之前沈默了許多，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斟酌了一下，勸道：“可是黎醫生是國內很出名的精神科醫生，他開的藥管用，不是嗎？”
左若垂下眼瞼：“我知道了。”
米橘一噎，拉著左若的手抓緊，她遲疑再三，道：“那我們換醫生吧，換個離h市近的，好不好？”
左若看得出米橘眼底的妥協，她抿了抿嘴角：“不用了，就他吧。”
“要是不喜歡咱們就還……”
“沒有不喜歡。”
左若眼眸暗淡，淡然的拉開了米橘拉住自己的手，聲音仿佛掀不起任何波瀾：“走吧，預約的時間快到了。”
米橘手一頓：“阿若……”
左若轉開身子，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麽一路沈默的到了醫院，在進入醫院前米橘忽然再次拉住了左若的手。
左若回頭：“怎麽了？”
米橘認真道：“要是不想，咱們就換吧。”
左若身子停頓了一下，隨又平靜道：“不用。”
反正，不會有人聽她的建議，她的任何提議都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所以她習慣了隱藏起真實的自己的想法，跟隨著別人的想法行動。
盡管醫生說她應該更自我一點，但幾年養成的習慣，又談何容易更改？
黑框鏡片後她的眼眸又恢覆成一潭死水，平靜無波。
進了科室，今天的值班醫生正是黎驕，他看到左若平靜的模樣，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抽出屬於左若的厚厚的治療病史資料，指了指左若旁邊的椅子讓她坐。
他推推眼鏡，神情嚴肅道：“今天是一次很嚴肅的對話，我希望接下來的問題，左小姐你都可以誠實的回答我。”
左若看看米橘，米橘會意的離開了診斷室，等米橘離開了，她才摘下口罩，目光平板無波的看著黎驕，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一如既往。
黎驕打上資料，單手搭在文件夾上，另一只手取出胸前口袋裏的筆，問道：“兩個月不見，左小姐知道自己的病情越來越惡化了嗎？”
“從上次的覆查調查來看，左小姐內心的封閉的更嚴重了吧，之後有過自殺傾向嗎？”
左若：“有。”
黎驕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問道：“有幾次？還能聽到不屬於你的聲音在耳邊說話嗎？”
左若：“數不清，能聽到。”
這就麻煩了，這代表左若的精神的確已經處於即將立刻就要分裂的狀態，隨時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而因此變成另一個自己。
黎驕咬緊下唇，在資料下記下自己的診斷和左若的話語，左若靜靜的坐著看著他記下筆記，這種事情她已經不記得發生了多少次了。
“請恕我說一件可能你比較難以接受的事情，你的副人格，或許就快要誕生了。”
左若嗓音很平靜的問道：“要是她誕生了，那我還會存在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黎驕雙手交疊的撐著下巴：“在醫學記載上，是有過副人格謀殺主人格的案例存在，不過這都是少數，大多數副人格通過治療，最後都會和主人格融合。”
“要是你可以解開心中的那個結，開心下去的話，通過藥物輔佐，是可以控制住副人格的產生的。”
左若對自己很了解：“要是可以解開，我就不至於坐在這裏了。”
黎驕楞了一下，輕笑道：“對。”
“不過，你有這個心就已經很好了。”
“很多人或許都意識不到，有很多心結是解不開的。”
“這次的藥開的比較多，最近醫學上又研究出了幾樣抗抑比較有用的藥，而且藥效不會特別猛烈，但效果還行，你或許可以試試，”
左若：“醫生你知道的，藥效不夠的藥物對我不起作用。”
“對，但這些藥對待抗抑很有效。”
黎驕在本子上寫下診斷記錄，輕聲道：“你現在吃的藥物對你的內臟負擔太大了，長時間食用的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輕則食欲減退，身體免疫力降低，重則你的內臟會衰竭。”
“是藥三分毒，同一種藥吃多了，會對此產生抗藥性，讓藥物失去作用，你的那些藥吃了也有一年了，該換一批了。”
左若看向貼著門站著的米橘的身影，沈默了一下，同意了：“換吧。”
“我並不是一定要讓你做什麽，你應該對自己好一點，不要總是強迫自己去接受一些自己不想接受的事情。”
黎驕溫聲道：“我當年就說過，你要學會說不，解放開自己，而不是一直為了別人而束縛著自己，讓自己永遠處於委屈的狀態，這樣只會加重你自己的病情。”
“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現在對於方向的認知，應該也出現了一些偏差吧。”
左若沈默。
今天早上在到達米橘入住的酒店時，她靠著導航在那條街走了整整五遍，最後才發現那家酒店其實就在轉角的位置。
她的某根神經的確出現了認知偏差。
不拒絕就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對於方向的偏差性越來越大，她有些無法控制自己不走偏路線。
明明很多東西都在眼前，但她就是看不到，並且跟著導航卻偶爾也能忘記該走向什麽方向。
左若今天第一次皺緊了眉頭，因為她的所有癥狀都被說的一清二楚，這讓她有些不適。
黎驕：“我知道有些人很難接受自己犯出的一些癥狀，但你接受過正統的治療，並且能夠從精神病院出來，就證明你曾經治愈過。”
“我希望你能夠完全信任我，我不會跟之前的醫生一樣送你進去。”
只有左若完全信任自己，他才能夠給對方最準備的治療。
特別是現在的左若，更加需要找個人敞開心扉。
“你告訴我實情，也是在拯救你自己，你的親人，她很擔心你。”
左若忽然出聲道：“連你也覺得我是對方的累贅嗎？”
黎驕推推眼鏡，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左若不願意對自己徹底敞開心扉的原因了：“為什麽這麽問？”
“難道你不這麽覺得嗎？你不覺得我就很像一個累贅，只會到處拖累別人嗎？”
左若玩弄的自己的手指，平靜道：“或許你也這麽覺得，但是你的醫德不允許你這麽對我直白的說出來。”
“我覺得你是一個不錯的醫生，至少在這幾次的治療當中，我很滿意。”
黎驕趁機道：“要是你真的很滿意的話，能夠對我打開心扉相信我一次嗎？”
左若輕笑道：“你這是邀請嗎？”
黎驕開玩笑的道：“只要是我的病人，我都會盡心盡力，我也希望我的病人可以把心結告訴我，讓我引領大家去解開，重新恢覆快樂，而不是喪拉著眼眸對我說，醫生，你在邀請我嗎？”
左若微楞，隨後笑了。
她在黎驕的玩笑下放松了自己，開始訴說自己沒去說過的故事：“我的故事不長，雖然你治療過我一年，我卻始終沒有說清楚過心結，是因為我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但最近，我弄清楚了。”
黎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溫柔道：“我很榮幸能夠聽到你的故事。”
左若：“我跟我的‘仇人’……結婚了。”
黎驕：“嗯……”
左若回憶起蘇妗黛的音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她們初認識的那一天，她看著蘇妗黛的面具，對方拉著她喝酒，眼底帶著微醺的暖意。
她平靜道：“之前我一直都被她蒙在骨子裏，但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她就是當年讓我陷入陰影的人，但她從不告訴我，並且還對我很好，好到……”
“讓我也真心的陷入了她的溫柔，並且付出了真心。”
左若並不知道蘇妗黛並不知道自己就是當年害她落下陰影的人，她以為對自己‘坦白’了的蘇妗黛是知道的。
她苦笑著繼續道：“當她對我說出真相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既然不如想象中的恨她，我愛她，或許比我自己想象中更愛。”
“但是我的內心不允許我跟她在一起，因為我不能忘記這些年經歷過的痛苦和我身邊人承受的壓力，她很好，但我……”
不能夠放下芥蒂。
當年明明沒有死，也不是因為自己而落水的，為什麽非要讓人騙自己說是為了救自己而落水生亡的？
這麽多年了，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升起過過來看看自己，告訴一下自己真相的想法？
自己到底算什麽？
而現在，自己好不容易快要走出來了，她為什麽應該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讓自己習慣她，並且愛上她？
自己就是一個玩具嗎？
需要了就拿過來玩玩，不需要了，就丟掉。
黎驕聽了整個過程，大概明白了左若到底為什麽會如此在意了。
就算換做是他，怕也是無法勸自己放下，畢竟不是短時間的心理陰影，而是長時間的心理治療。
黎驕：“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想法，那你打算怎麽做呢？那個人如今又出現在了你的眼前，並且還以你伴侶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你要拒絕嗎？”
左若垂眸沈默：“……我不知道。”
“我既原諒不了她，但也不想就這麽恨她，所以我逃離了。”
黎驕追問道：“要是她繼續窮追不舍呢？”
左若：“我不知道……”
黎驕：“那你們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嗎？”
左若捂著腦袋，神情逐漸煩躁：“……我不知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麻煩你不要再問跟她有關的消息了，好嗎？”
左若呼吸粗重，神情有些驚慌和埋怨，其中還有壓抑的期盼和渴望，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問到這個問題，左若整個人都坐立難安，她不想繼續下去了，這裏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想自己思考這個問題，她希望別人能給她個答案，而不是把問題丟給她，讓她去面對。
黎驕通過左若的小動作和眼底傳出的情緒，看出左若心底真實的想法，一針見血的道：“我大概知道問題所在了，你之所以一直在逃避，是因為你太在乎她了，你不想跟她分開，所以你希望其他人來告訴你，你離不開她，你應該跟她在一起，而不是逃避的分開。”
左若粗喘了兩口氣，沒有立刻否認。
黎驕：“我要是現在告訴你，你可以跟隨你內心的想法跟她在一起，你或許會反駁我。”
左若撇開腦袋，不想讓對方看穿自己的內心。
黎驕推推眼鏡，嚴謹道：“作為一個合格的醫生，我是不能對你做出有指示性的行為的，所以我不能幫你做任何有指向性的決定。”
“但作為已經治療了你一年的朋友，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你現在的狀態比一年前還要差。”
“但之前你的親人告訴我，你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我雖然沒有見過那個人，也沒有親眼見過你那時候的狀態，但根據你提到那個人的反應來看，或許她是治愈你的關鍵。”
左若神情激動，站起身迅速反駁回去，聲音幾乎高到破音：“她不是！”
“我不想見到她。”
黎驕：“你這樣心虛，不正是因為你很想她嗎？”
他關上記錄本，正經道：“人的一生很短的，生老病死都是常態，誰也不知道這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會如何。”
“既然愛上了一個人，就應該讓自己努力一把，不要讓未來留下遺憾。”
他迅速拿過病例開藥，這次的藥他執著的開了新藥，並繼續給左若開了一瓶安眠藥，寫好後遞給左若，輕聲道：“試試新的藥吧，新的東西總會讓人喜歡。”
左若神情依然激動，有些被點破心事的憤怒，也有對於醫生的話順從的無法反駁的小心思。
對於她的這些心理，黎驕沒有放過，都記在了心裏，準備等左若走後再記下來，晚上的時候可以覆查一下，免得遺漏任何的點，導致下次對話時，讓左若再次對自己封閉心扉。
黎驕對她溫柔一笑：“去拿藥吧，會好起來的。”
左若奪過病歷本，轉身沈著臉就走，她是絕對不會按照囑咐去找蘇妗黛的。
絕對不會！
她重新戴好口罩，啪的用力打開門，一直趴在門上偷聽的米橘就跟她正面對上了，米橘神情一慌，連忙解釋道：“……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
“走吧，去拿藥。”
左若現在不想聽任何的解釋，也不想知道米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病情加重的事，她現在心情很亂，沒有心思想其它的。
米橘一頓，跟在左若身後向著樓下走去。
“咱還要換醫生嗎？”
“……”
左若想起黎驕看向自己那明了的眼神，嘴角下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聲道：“不了，就他吧。”
“反正，換誰都是一樣的。”
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聽到左若這樣說，米橘追上去跟她並肩而行，神情擔憂道：“是黎醫生說了些什麽嗎？”
左若飛快否認：“沒有，他什麽都沒有說。”覆又故作輕松的道，“他說我病情好多了，可以換一些藥效輕一點的藥了。”
米橘若有所思：“是嗎……”
既然左若不肯說，那就她自己回去在微信上問，事關左若，她不能不防。
兩人下去排隊抓了藥，然後提著東西往回走，米橘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很久沒有跟左若逛過街了，難得左若今天過來，兩人正好可以逛逛，吃吃飯。
“要不，我們先去吃個飯？”
左若本想同意，但又想到黎驕的話，不能總是接受而不拒絕，這樣是不對的。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在失憶後拒絕了米橘的邀請：“不了，我想回家了。”
她想回去自己的家，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自己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這種感覺讓她很糟糕。
哪怕是戴著口罩和帽子，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渾身打顫，非常多不舒服。
米橘被拒絕，也是一楞，她沒有想到黎醫生竟然真的能說服左若開始學會拒絕人，明明之前的一年都沒有任何效果。
回過神來，她眼底劃過笑意，柔聲道：“好，要我送你嗎？”
左若生硬的再次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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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橘捏緊了眉心,這幾個字仿佛拿著錐子在她腦袋裏刻下了一般，讓她覺得有些窒息。
一想到會再也看不到左若的笑容，米橘就覺得心抽抽的疼。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帶她去覆查的,您放心。”
電話一掛斷,米橘就買了當天回國的機票,來不及吃東西就馬不停蹄的往機場趕。
電話掛斷,看到被助手自動切開的陌生號碼,她果斷撥了過去，她有預感，這一定是左若的新號。
在電話撥通等待的時間裏，她心急如焚,整個人好像擺在了火堆上烤。
終於,再第五聲後，對方終於接了起來。
“餵？”
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旁,讓米橘眼眶泛酸,忍不住一秒落淚。
她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點，但還是開口便是壓抑不住的哽咽：“阿若……”
“橘子？你別哭啊……”
正在吃泡面的左若放下叉子，整個人都慌亂了，她拿著手機有些無措。
“你別哭，我沒事的。”
“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米橘擦去眼淚，忽略了前面開車司機通過透視鏡遞過來的詭異目光，心底恐懼又擔憂的的大石頭終於放下。
她抓著手機低聲咆哮道：“打你電話你電話不接，給你發微信你微信也不回,我怎麽都找不到你，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你是要嚇死我嗎？”
“你知不知道黎醫……怎麽說，我差點以為我又要見不到你了！”
左若懦懦的道：“對不起，橘子……”
“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米橘抓了一把長發，神經也被左若這突如其來的操作給弄的有些崩潰：“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消失的，但你消失之前也應該給我一個準確的消息啊，我等了整整一個上午都沒有等到你一個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啊？”
“蘇妗黛打電話給我，說她也不知道你去了哪裏，你人生地不熟的，我都以為你被拐賣了你知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你會消失，我就不該告訴你當年發生了什麽，這樣你也不會……”
左若打斷她的話：“不是因為當年院長接了錢的事情。”
米橘：“那還能因為什麽？”
“是因為……”
話說到了一半左若後知後覺的停了下來，她抿抿嘴，沒有再繼續給這一件事解釋。
“反正不是因為這件事，你沒有必要為了這件事自責，我離開，純屬是因為……我不喜歡她了。”
“你在胡說什麽，你之前跟她在一起不是那麽開心嗎？”
左若話語裏的停頓，讓米橘一瞬間就想到了蘇妗黛身上，除了蘇妗黛，應該沒有人能讓左若變成這副模樣，她厲聲道：“感情這種事情是不能胡來的，你也不是那種胡來的人，這裏面一定發生了什麽。你跟我說，要是她欺負你了，我就是搭上一切也一定會幫你報覆回去，你別怕。”
左若連忙搖頭否認：“沒有，她沒有欺負我，相反，她還對我很好。”
“只是我不喜歡她了而已。”
米橘不信：“你總得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喜歡這種事情，不是忽然就可以結束的。”
左若：“就是忽然就不喜歡她了，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好了，不要再提她了，我暫時不是很想聽到她的名字。”
米橘一聽就知道一定發生了什麽，並且這件事還非常嚴重，不然左若不會逃避到這種模樣，但這件事問左若一定問不出來，她只能去問蘇妗黛。
“好，不聊她，那你現在住哪？”
米橘：“你之前的房子都已經退了，她家你估計也不想回，現在也沒有地方去了吧，就先住我家吧，我家的密碼你有，直接去住就行了。”
左若想到蘇妗黛那副絕不放開自己的模樣，就知道她說到做到，絕對會去堵米橘的家門，她去就是自投羅網：“不行，她知道我只有你一個現實朋友，你能想到的她也會想到，我已經找到地方住了，放心吧，我不會虧待自己的。”
“你別告訴她我的電話號碼，我不想見她。”
米橘假裝輕松的道：“那你總得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吧，我得帶你去覆查，黎醫生剛才打電話來催了，說你現在情況好多了，可以換輕一些的藥物了。”
在左若病情這件事上，米橘選擇了隱瞞真相，不能再告訴左若她病情加重了，否則自己肯定找不到她了。
左若沈默了一下，還是選擇了信任米橘。
“我在h市螺口街。”
米橘查了一下地圖，沈默了：“你怎麽跑那麽遠？”
左若：“想換一個地方生活。”
米橘：“行吧，我今天的飛機回去，去你那還要一趟飛機，估計明天中午到你那。”
左若拒絕了米橘過來：“我坐飛機去b市吧，你就別飛了，多休息。”
米橘狐疑了起來：“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著我？”
左若：“沒有。”
米橘還是不太信，她總覺得左若在說謊：“你不會是還沒有找到住的地方吧？你是不是為了騙我，隨便說了一個地方？”
左若幹笑兩聲，手抓著叉子無意識攪拌著泡面，顧左言他的道：“怎麽會，我最相信你了，怎麽可能會騙你。”
米橘：“你最好沒有騙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是綁也會把你綁回家去。”
左若：“……”
下意識把旁邊的藥瓶塞進兜裏，飛速道：“放心吧，我過得很好。”
左若又敷衍了米橘兩句，掛斷了電話。
丟下手機後，從兜裏拿出藥瓶，是一瓶安眠藥，因為她經常睡不著，但抗疫藥吃多了會對身體和內臟產生強烈的負擔，所以醫生給她開了一瓶安眠藥，讓她睡不著的時候就吃一顆。
這罐藥她已經吃了大半瓶了，後來遇到了蘇妗黛，每次對方都會抱著她睡，哄著她睡，讓她短暫性的擺脫了安眠藥。
但自從回來後，她又開始睡不著了，只能靠著安眠藥度日。
她打開瓶子吃下一顆，然後開始吃面，用泡面的刺激味道掩蓋藥片的苦味。
她不喜歡藥片的味道，太苦了。
到了晚上，蘇妗黛下意識點了兩份牛排和一瓶紅酒，餐送上來後，她才反應過來，左若不在身邊，另一份牛排沒人吃。
想退掉，又不想浪費。
便自己一個人打開了紅酒，一杯接著一杯的往下灌，微澀的葡萄酒入喉帶著微甘，但她卻只能喝到苦味。
牛排也懶得切，直接用叉子插起一整塊的撕咬，左若不在，她就沒了任何的興致。
一晚上，兩塊牛排，一瓶酒，她喝的爛醉。
第二天從醉酒中醒來，她冷靜的重新收拾好自己，把房間退掉，訂了回國的機票，又讓張奇去機場接自己。
等待，是等不到人的，主動出擊，才有未來。
張奇在機場接到蘇妗黛的時候，才發現只是短短兩天的時候，蘇妗黛整個人都好像變了，氣質更冷，也瘦了，整個人看起來死氣沈沈的，沒有任何活力。
他有些擔心，生怕蘇妗黛會突然倒下。
蘇妗黛目視著前方，漆黑的墨鏡掩蓋掉了她眼底的冷漠，只有抿緊的嘴角能夠顯示出她現在糟糕的心情。
“開好車。”
張奇停在紅燈下，有些擔憂的轉頭看著她，道：“你沒事吧？”
蘇妗黛：“沒事。”
張奇：“可是你看起來不是很好。”
蘇妗黛：“我很好。”
兩人尬聊了幾句，張奇確認，現在的蘇妗黛的確處於一種焦慮又暴躁之中，就好像一頭徹底清醒的饑餓獅子，沒有目的的咬人。
把蘇妗黛送回家後，他剛準備走，就被蘇妗黛叫住了。
“還有什麽事嗎？”
蘇妗黛摘下墨鏡丟進櫃子裏，換上拖鞋，給自己煮了一壺咖啡，分別給自己和張奇倒了一杯後，主動道：“給我安排工作吧。”
張奇沒有喝，反而繼續勸道：“還是再休息一下吧，你的狀態……”
“我狀態很好。”
蘇妗黛神情認真：“我需要曝光，她不肯見我，那我就讓所有的地方無時無刻不有我，讓她想看不見都不行。”
這是她的一個計劃，只要通網的地方，就無可避免有明星的存在，而她，可以做到。
張奇看著蘇妗黛眼底的青黑，最終還是同意了。
手底下的藝人第一次如此積極營業他本來應該高興才是，但蘇妗黛這副不要命的模樣，卻完全讓他高興不起來。
張奇試圖勸蘇妗黛放棄左若，畢竟作為一個演員，蘇妗黛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聚光燈下，每一句話都會被粉絲和媒體拆開分析，她要是為了一個女人這樣糟蹋自己，他覺得不值。
“有些人或許不值得你如此對……”
蘇妗黛立刻打斷了他的話：“她值得，不值得被如此對待的是我才對。”
做錯事的人是自己，其他人什麽都不懂，現在這種結果，是自己自找的。
“她什麽都沒有做錯，做錯事的人是我，我不值得被原諒。”
她看著杯子裏沒有放一點糖的純苦咖啡裏面倒映的自己，抿了一口，苦入心底，但這卻化不開她心底濃稠的悲痛。
能夠讓一向驕傲的蘇妗黛垂下頭自覺認下所有錯，張奇不由有些好奇了：“你跟她……”
蘇妗黛又抿了一口苦咖啡，胃裏陣陣翻湧上酸味，讓她忍不住想吐，卻又被她強行咽了下去：“我做錯了一件事，對她造成的後果很嚴重，但我卻一直不知道，我以為我可以一直隱瞞下去，讓她幸福……”
“可是……現實是很骨感的。”
“是她生病的事嗎？”
除了這個，張奇也想不到其它的了。
蘇妗黛不想說這裏面的詳細情況，但她的沈默讓張奇懂了，他想起左若的病例，跟著沈默了。
若是讓左若受的所有苦難都來自蘇妗黛的話，那蘇妗黛的確不值得被原諒，就算是換做最熟悉蘇妗黛的他，他也不確定自己願不願意再見到對方，更何況是跟蘇妗黛在一起並沒有多久的左若了。
但這件事他並不能直接說，畢竟他是蘇妗黛的經紀人。
他嘴張了張，幹巴巴的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從沒見過你對誰那麽好，她不會對你有什麽怨言的……吧。”
蘇妗黛苦笑著搖搖頭：“不是我對她好，是她一直在縱容我，遷就我，要是她不願意，我根本就沒有可能跟她進行到那一步。”
這一點在跟左若第一次相處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了，左若不會拒絕人，只會被動的被牽著走，但往往這種性格的人，內心會受到的委屈只會更多。
只是之前她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情是自己帶來的，所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拖著對方前進，卻沒想過對方會在中途松開自己的手，放棄了自己。
她放下杯子，把臉埋進手心裏，整個人頹廢的不知道讓張奇該怎麽安慰。
他想了想，只能拿出手機，從接到的合約裏挑出幾個不錯的推到蘇妗黛面前，生硬的轉移話題道：“我覺得這幾份合作都不錯，雖然不是高奢品，價格還比較平價，但他們都是老品牌了，口碑很好，而且在基礎層面上曝光率很高，很適合你的要求。”
蘇妗黛悶悶的聲音從手心裏傳來：“接下來。”
張奇：“幾個都要接嗎？其中有兩個不符合你的形象，報價也有點低，都接下的話，對你的形象不好……”
蘇妗黛執著道：“接下。”
要是其她明星，那一定會選擇高奢來提升自己的價位，而有實力，有演技，也有顏和流量的蘇妗黛不需要這些，她只需要接下平價品牌就可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這才是她現在的所求。
她不需要高奢來提升自己的價位，她只想讓左若看到她，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張奇也明白現在的蘇妗黛是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說，只能把這些都回覆了，順便把那些壓低的底價提高了一點。
畢竟就算再怎麽需要，也得讓價錢對得起蘇妗黛的地位，不這樣做，以後蘇妗黛在圈內就會很難走。
即使提高了一些價位，對比起其她人的價格來說，她還是非常便宜，一些真誠合作的公司都選擇了立刻簽合同。
其中有兩家看蘇妗黛報價這麽低，就試圖再談一下，準備壓到最低，太過於得寸進尺，就被張奇做主給退掉了，真的不缺這兩家。
對於這件事，蘇妗黛不知道。
過了不過兩天，她就開始忙碌了起來，到處飛奔著趕通告，對於時間，她只有一個要求，越快出越好。
商家們雖然不懂為什麽她要求快速，但圈內並沒有傳出蘇妗黛的壞聞，所以他們就加快了速度，第二天就出現了宣傳照，宣布蘇妗黛成了品牌方代言。
之後更是不出一個月，就讓印著蘇妗黛照片和簽名的商品出現在了貨架上，其中預訂更是直接賣出了幾千萬份。
大家都覺得這個錢花的值得。
而強行趕了通告一個月，蘇妗黛臉色蒼白，捂著疼痛難忍的胃被張奇帶到了醫院。
不過這已經是之後的事。
如今的事是米橘第二天就接到了左若的電話，她已經到了b市。
米橘穿上衣服拿上手機就沖出了酒店，當她看到穿著單薄的外套，整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一個人站在樹下的左若時，她鼻子一酸，沖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你嚇死我了。”
左若沈默的沒有說話，任由米橘抱著自己，等米橘情緒平靜下來了，她才輕聲道：“我想換醫生。”
米橘深吸一口氣，拉住了左若的手，擔憂的問道：“是醫生怎麽了嗎？”
左若搖搖頭：“不是。”
“我不住這了，來黎醫生這覆查不方便。”
米橘知道她只是不想看到蘇妗黛，但她不想因為蘇妗黛而耽誤左若的病情，這才不到兩個月沒見，左若比之前沈默了許多，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
她斟酌了一下，勸道：“可是黎醫生是國內很出名的精神科醫生，他開的藥管用，不是嗎？”
左若垂下眼瞼：“我知道了。”
米橘一噎，拉著左若的手抓緊，她遲疑再三，道：“那我們換醫生吧，換個離h市近的，好不好？”
左若看得出米橘眼底的妥協，她抿了抿嘴角：“不用了，就他吧。”
“要是不喜歡咱們就還……”
“沒有不喜歡。”
左若眼眸暗淡，淡然的拉開了米橘拉住自己的手，聲音仿佛掀不起任何波瀾：“走吧，預約的時間快到了。”
米橘手一頓：“阿若……”
左若轉開身子，沒有再開口，兩人就這麽一路沈默的到了醫院，在進入醫院前米橘忽然再次拉住了左若的手。
左若回頭：“怎麽了？”
米橘認真道：“要是不想，咱們就換吧。”
左若身子停頓了一下，隨又平靜道：“不用。”
反正，不會有人聽她的建議，她的任何提議都只會給別人帶來麻煩，所以她習慣了隱藏起真實的自己的想法，跟隨著別人的想法行動。
盡管醫生說她應該更自我一點，但幾年養成的習慣，又談何容易更改？
黑框鏡片後她的眼眸又恢覆成一潭死水，平靜無波。
進了科室，今天的值班醫生正是黎驕，他看到左若平靜的模樣，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抽出屬於左若的厚厚的治療病史資料，指了指左若旁邊的椅子讓她坐。
他推推眼鏡，神情嚴肅道：“今天是一次很嚴肅的對話，我希望接下來的問題，左小姐你都可以誠實的回答我。”
左若看看米橘，米橘會意的離開了診斷室，等米橘離開了，她才摘下口罩，目光平板無波的看著黎驕，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一如既往。
黎驕打上資料，單手搭在文件夾上，另一只手取出胸前口袋裏的筆，問道：“兩個月不見，左小姐知道自己的病情越來越惡化了嗎？”
“從上次的覆查調查來看，左小姐內心的封閉的更嚴重了吧，之後有過自殺傾向嗎？”
左若：“有。”
黎驕深呼吸一口氣，繼續問道：“有幾次？還能聽到不屬於你的聲音在耳邊說話嗎？”
左若：“數不清，能聽到。”
這就麻煩了，這代表左若的精神的確已經處於即將立刻就要分裂的狀態，隨時都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而因此變成另一個自己。
黎驕咬緊下唇，在資料下記下自己的診斷和左若的話語，左若靜靜的坐著看著他記下筆記，這種事情她已經不記得發生了多少次了。
“請恕我說一件可能你比較難以接受的事情，你的副人格，或許就快要誕生了。”
左若嗓音很平靜的問道：“要是她誕生了，那我還會存在嗎？”
“也許會，也許不會。”
黎驕雙手交疊的撐著下巴：“在醫學記載上，是有過副人格謀殺主人格的案例存在，不過這都是少數，大多數副人格通過治療，最後都會和主人格融合。”
“要是你可以解開心中的那個結，開心下去的話，通過藥物輔佐，是可以控制住副人格的產生的。”
左若對自己很了解：“要是可以解開，我就不至於坐在這裏了。”
黎驕楞了一下，輕笑道：“對。”
“不過，你有這個心就已經很好了。”
“很多人或許都意識不到，有很多心結是解不開的。”
“這次的藥開的比較多，最近醫學上又研究出了幾樣抗抑比較有用的藥，而且藥效不會特別猛烈，但效果還行，你或許可以試試，”
左若：“醫生你知道的，藥效不夠的藥物對我不起作用。”
“對，但這些藥對待抗抑很有效。”
黎驕在本子上寫下診斷記錄，輕聲道：“你現在吃的藥物對你的內臟負擔太大了，長時間食用的話，會造成很大的影響，輕則食欲減退，身體免疫力降低，重則你的內臟會衰竭。”
“是藥三分毒，同一種藥吃多了，會對此產生抗藥性，讓藥物失去作用，你的那些藥吃了也有一年了，該換一批了。”
左若看向貼著門站著的米橘的身影，沈默了一下，同意了：“換吧。”
“我並不是一定要讓你做什麽，你應該對自己好一點，不要總是強迫自己去接受一些自己不想接受的事情。”
黎驕溫聲道：“我當年就說過，你要學會說不，解放開自己，而不是一直為了別人而束縛著自己，讓自己永遠處於委屈的狀態，這樣只會加重你自己的病情。”
“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現在對於方向的認知，應該也出現了一些偏差吧。”
左若沈默。
今天早上在到達米橘入住的酒店時，她靠著導航在那條街走了整整五遍，最後才發現那家酒店其實就在轉角的位置。
她的某根神經的確出現了認知偏差。
不拒絕就是因為她發現了自己對於方向的偏差性越來越大，她有些無法控制自己不走偏路線。
明明很多東西都在眼前，但她就是看不到，並且跟著導航卻偶爾也能忘記該走向什麽方向。
左若今天第一次皺緊了眉頭，因為她的所有癥狀都被說的一清二楚，這讓她有些不適。
黎驕：“我知道有些人很難接受自己犯出的一些癥狀，但你接受過正統的治療，並且能夠從精神病院出來，就證明你曾經治愈過。”
“我希望你能夠完全信任我，我不會跟之前的醫生一樣送你進去。”
只有左若完全信任自己，他才能夠給對方最準備的治療。
特別是現在的左若，更加需要找個人敞開心扉。
“你告訴我實情，也是在拯救你自己，你的親人，她很擔心你。”
左若忽然出聲道：“連你也覺得我是對方的累贅嗎？”
黎驕推推眼鏡，覺得自己好像摸到了左若不願意對自己徹底敞開心扉的原因了：“為什麽這麽問？”
“難道你不這麽覺得嗎？你不覺得我就很像一個累贅，只會到處拖累別人嗎？”
左若玩弄的自己的手指，平靜道：“或許你也這麽覺得，但是你的醫德不允許你這麽對我直白的說出來。”
“我覺得你是一個不錯的醫生，至少在這幾次的治療當中，我很滿意。”
黎驕趁機道：“要是你真的很滿意的話，能夠對我打開心扉相信我一次嗎？”
左若輕笑道：“你這是邀請嗎？”
黎驕開玩笑的道：“只要是我的病人，我都會盡心盡力，我也希望我的病人可以把心結告訴我，讓我引領大家去解開，重新恢覆快樂，而不是喪拉著眼眸對我說，醫生，你在邀請我嗎？”
左若微楞，隨後笑了。
她在黎驕的玩笑下放松了自己，開始訴說自己沒去說過的故事：“我的故事不長，雖然你治療過我一年，我卻始終沒有說清楚過心結，是因為我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但最近，我弄清楚了。”
黎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溫柔道：“我很榮幸能夠聽到你的故事。”
左若：“我跟我的‘仇人’……結婚了。”
黎驕：“嗯……”
左若回憶起蘇妗黛的音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她們初認識的那一天，她看著蘇妗黛的面具，對方拉著她喝酒，眼底帶著微醺的暖意。
她平靜道：“之前我一直都被她蒙在骨子裏，但其實她一直都知道，她就是當年讓我陷入陰影的人，但她從不告訴我，並且還對我很好，好到……”
“讓我也真心的陷入了她的溫柔，並且付出了真心。”
左若並不知道蘇妗黛並不知道自己就是當年害她落下陰影的人，她以為對自己‘坦白’了的蘇妗黛是知道的。
她苦笑著繼續道：“當她對我說出真相的那一刻，我發現自己既然不如想象中的恨她，我愛她，或許比我自己想象中更愛。”
“但是我的內心不允許我跟她在一起，因為我不能忘記這些年經歷過的痛苦和我身邊人承受的壓力，她很好，但我……”
不能夠放下芥蒂。
當年明明沒有死，也不是因為自己而落水的，為什麽非要讓人騙自己說是為了救自己而落水生亡的？
這麽多年了，為什麽從來都沒有升起過過來看看自己，告訴一下自己真相的想法？
自己到底算什麽？
而現在，自己好不容易快要走出來了，她為什麽應該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讓自己習慣她，並且愛上她？
自己就是一個玩具嗎？
需要了就拿過來玩玩，不需要了，就丟掉。
黎驕聽了整個過程，大概明白了左若到底為什麽會如此在意了。
就算換做是他，怕也是無法勸自己放下，畢竟不是短時間的心理陰影，而是長時間的心理治療。
黎驕：“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想法，那你打算怎麽做呢？那個人如今又出現在了你的眼前，並且還以你伴侶的身份出現在你身邊，你要拒絕嗎？”
左若垂眸沈默：“……我不知道。”
“我既原諒不了她，但也不想就這麽恨她，所以我逃離了。”
黎驕追問道：“要是她繼續窮追不舍呢？”
左若：“我不知道……”
黎驕：“那你們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嗎？”
左若捂著腦袋，神情逐漸煩躁：“……我不知道。”
“我什麽都不知道，麻煩你不要再問跟她有關的消息了，好嗎？”
左若呼吸粗重，神情有些驚慌和埋怨，其中還有壓抑的期盼和渴望，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問到這個問題，左若整個人都坐立難安，她不想繼續下去了，這裏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不想自己思考這個問題，她希望別人能給她個答案，而不是把問題丟給她，讓她去面對。
黎驕通過左若的小動作和眼底傳出的情緒，看出左若心底真實的想法，一針見血的道：“我大概知道問題所在了，你之所以一直在逃避，是因為你太在乎她了，你不想跟她分開，所以你希望其他人來告訴你，你離不開她，你應該跟她在一起，而不是逃避的分開。”
左若粗喘了兩口氣，沒有立刻否認。
黎驕：“我要是現在告訴你，你可以跟隨你內心的想法跟她在一起，你或許會反駁我。”
左若撇開腦袋，不想讓對方看穿自己的內心。
黎驕推推眼鏡，嚴謹道：“作為一個合格的醫生，我是不能對你做出有指示性的行為的，所以我不能幫你做任何有指向性的決定。”
“但作為已經治療了你一年的朋友，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你現在的狀態比一年前還要差。”
“但之前你的親人告訴我，你跟那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快樂。我雖然沒有見過那個人，也沒有親眼見過你那時候的狀態，但根據你提到那個人的反應來看，或許她是治愈你的關鍵。”
左若神情激動，站起身迅速反駁回去，聲音幾乎高到破音：“她不是！”
“我不想見到她。”
黎驕：“你這樣心虛，不正是因為你很想她嗎？”
他關上記錄本，正經道：“人的一生很短的，生老病死都是常態，誰也不知道這一刻還好好的，下一刻就會如何。”
“既然愛上了一個人，就應該讓自己努力一把，不要讓未來留下遺憾。”
他迅速拿過病例開藥，這次的藥他執著的開了新藥，並繼續給左若開了一瓶安眠藥，寫好後遞給左若，輕聲道：“試試新的藥吧，新的東西總會讓人喜歡。”
左若神情依然激動，有些被點破心事的憤怒，也有對於醫生的話順從的無法反駁的小心思。
對於她的這些心理，黎驕沒有放過，都記在了心裏，準備等左若走後再記下來，晚上的時候可以覆查一下，免得遺漏任何的點，導致下次對話時，讓左若再次對自己封閉心扉。
黎驕對她溫柔一笑：“去拿藥吧，會好起來的。”
左若奪過病歷本，轉身沈著臉就走，她是絕對不會按照囑咐去找蘇妗黛的。
絕對不會！
她重新戴好口罩，啪的用力打開門，一直趴在門上偷聽的米橘就跟她正面對上了，米橘神情一慌，連忙解釋道：“……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
“走吧，去拿藥。”
左若現在不想聽任何的解釋，也不想知道米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病情加重的事，她現在心情很亂，沒有心思想其它的。
米橘一頓，跟在左若身後向著樓下走去。
“咱還要換醫生嗎？”
“……”
左若想起黎驕看向自己那明了的眼神，嘴角下拉，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聲道：“不了，就他吧。”
“反正，換誰都是一樣的。”
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聽到左若這樣說，米橘追上去跟她並肩而行，神情擔憂道：“是黎醫生說了些什麽嗎？”
左若飛快否認：“沒有，他什麽都沒有說。”覆又故作輕松的道，“他說我病情好多了，可以換一些藥效輕一點的藥了。”
米橘若有所思：“是嗎……”
既然左若不肯說，那就她自己回去在微信上問，事關左若，她不能不防。
兩人下去排隊抓了藥，然後提著東西往回走，米橘忽然想起自己也有很久沒有跟左若逛過街了，難得左若今天過來，兩人正好可以逛逛，吃吃飯。
“要不，我們先去吃個飯？”
左若本想同意，但又想到黎驕的話，不能總是接受而不拒絕，這樣是不對的。
她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在失憶後拒絕了米橘的邀請：“不了，我想回家了。”
她想回去自己的家，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自己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她感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這種感覺讓她很糟糕。
哪怕是戴著口罩和帽子，她還是不由自主的渾身打顫，非常多不舒服。
米橘被拒絕，也是一楞，她沒有想到黎醫生竟然真的能說服左若開始學會拒絕人，明明之前的一年都沒有任何效果。
回過神來，她眼底劃過笑意，柔聲道：“好，要我送你嗎？”
左若生硬的再次拒絕：“不用，我自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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