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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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若這一睡就睡了很久,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六點多才模模糊糊的醒過來,她撐起身子,甩甩依然一陣陣發暈的腦袋,不是很明白自己為什麽到了床上。

她剛醒,睡在旁邊的蘇妗黛立刻就醒了。

蘇妗黛爬起來一把把她抱進懷裏,那幾道幾乎是想要把左若揉進骨血裏一般,她嗓音嘶啞的哽咽道:“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左若大腦一暈,因為藥物的副作用而反應有些遲鈍,遲了一拍才伸手回摟住蘇妗黛的腰身,聲音沙啞幹澀道:“別怕,我沒事。”

“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蘇妗黛眼眶通紅,昨晚她一夜都沒睡,一直守到中午才微微瞇了瞇眼,她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

吃了藥睡著後的左若渾身僵硬麻木,在夢中大哭大叫,一直喊著救命,但不管她怎麽叫都叫不醒對方,甚至她還打了左若兩巴掌,但卻依然叫不醒左若。

對方就好像跟她隔開了一個世界一樣,跟她沒有任何的交集。

她甚至叫來了醫生,可醫生檢查過後卻告訴她,左若只是吃了抗抑郁的藥,那藥裏面安眠和鎮定的成份太大,壓制了她活躍的神經,防止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免得自殘。

所以只需要等她睡夠了,藥效過了,她就會醒了。

雖然有醫生的保證,蘇妗黛還是非常的不放心,一直守在左若身邊不肯離開半步。

那種叫不醒左若的感覺太可怕了,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她都不敢想象這些年左若是怎麽過來的,要是自己沒有再遇到對方,左若如今又在哪裏?吃了藥後,是不是又一個人在夢裏哭?在夢裏叫著救命,卻沒有人伸出援手?

一想到這些,蘇妗黛都陷入深深的自責和悔恨當中。

她甚至想不顧一切的告訴左若真相,讓她不要再繼續痛苦,要是她說出一切,能夠讓左若重新開心起來,那讓她說多少遍都可以。

左若朦朧中感覺蘇妗黛情緒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害怕中多了一些後悔?

她想不明白,只能盡力用自己無力的雙手安撫著蘇妗黛的情緒。

“別怕,別怕。”

她嗓音軟乎乎中還帶著一絲睡久了的小鼻音,讓人安心中又帶著心虛。

“我怎麽也叫不醒你,我好害怕,左若,我好害怕,不論我怎麽呼喚我都得不到你的回應,我什麽也幫不了你。”

蘇妗黛眼淚打濕了左若單薄的衣服,直接滑入左若的後背,左若卻遲鈍的沒有發覺,藥物的副作用對她來說很大,她的感覺已經比剛發病時遲鈍了很多。

她產生了藥物依賴性。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這麽久啊……”

左若嗓音有些低沈,她這次睡的太久了,已經超過了之前的記錄,這次換的藥藥效比之前有用了不少。

她看著自己還在微微發抖的手,眼睛眨了眨,黑暗轉瞬而來,過了三四秒才從模糊變成清晰。

“對,你睡的太久了。”

蘇妗黛嗓音顫抖中含著害怕,抱著左若的手都在發抖,仿佛不敢確定左若是否真的已經清醒。

忽然,左若問道:“你睡了多久?”

蘇妗黛一時語結:“我……”

左若皺起眉頭:“你一天一夜都沒睡?”

“睡了……”

“多久?”

“……一小時吧?”

左若:“……”

她輕嘆一聲,揉了揉蘇妗黛淩亂的長發,松開她,看著蘇妗黛眼底的青黑,蒼白還帶著死皮的嘴唇和憔悴的神情,溫柔道:“也沒吃飯?”

蘇妗黛抓著她的另一只手,感受著手心裏的手微微發抖,她抿抿嘴:“我吃不下。”

“你也沒吃,我不能一個人吃。”

更多的是她害怕,她不敢合眼,也不敢離開,這一天一夜她甚至連口水都沒有喝。

左若心下感動,遇到這種珍惜自己的人。她還有什麽所求呢?

她心疼的撫過蘇妗黛的嘴角,輕聲道:“那我餓了,你陪我吃一點好不好?”

“好,我去點餐。”

蘇妗黛起身去拿房間裏的座機,下床的時候還因為睡眠不足而差點摔下床,左若想去拉她,卻差點兩個人摔下床,好在蘇妗黛當演員久了,身體平衡性還行,楞是靠著驚人的腰力站在了地上,而左若也隨之撲在了床上,手裏還拉著蘇妗黛的衣角。

蘇妗黛:“……”

正面撲在被子上的左若:“……”

她尷尬的直起身子,揮揮手:“意外意外,你去吧。”

蘇妗黛懷著懷疑的心去訂了餐,前後沒有超過三分鐘,她又回到了左若身邊,目光深沈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左若:“?”

“這麽快啊,那我們去洗漱……”

蘇妗黛:“當年其實……”

兩人同時開口後,又同時停下。

左若看著蘇妗黛,不知道她為什麽會提到當年,當年什麽?

左若覺得自己可能將會聽到什麽不能讓她接受的事情,她頓了頓,在蘇妗黛欲言又止的目光中,逃避似的道:“那個,還是先洗漱吧,等會兒方便吃飯。”

她軟著身子爬起來,明明已經習慣了服藥後身體帶來的沈重感,但這一次她卻覺得身體格外的沈重,重到她幾乎都要邁不動腿。

左若自嘲一笑,不過是被寵了幾天,怎麽就連這點事情都承受不住了呢?幾年的習慣,說改就改了嗎?

也許是真的禍不單行,胃部也忽然不適的開始翻湧,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加重藥效後,每次吃完藥醒過來後她基本都會吐。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來的這麽快,她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絆倒在地。

蘇妗黛看著左若艱難的前進,甚至還踉蹌了一下,下意識走過去想要扶住她,卻被左若一下拍開。

“不用。”

左若臉色雖然很難看,但卻很堅持:“我自己可以。”

突然被打開手,蘇妗黛有些楞神,似乎有些沒有想到自己會被這麽果斷的拒絕。

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左若那裏破碎了,再也粘貼不起來的那種。

左若掙紮著去了洗漱間,整個人趴在馬桶上吐了,胃部再次翻江倒海,廁所隔音並不好,左若在裏面的動靜蘇妗黛聽的一清二楚。

她握緊了拳頭,咬牙告訴自己,等會兒左若出來,她說什麽都要解釋清楚。

左若吐了十分鐘,吐到吐黃水了才勉強好了許多,她擦擦嘴,開始洗漱和洗澡。

等一切都弄清楚後,她裹著浴袍走了出來。

蘇妗黛剛走過去想開口,卻被左若擡手按住了嘴唇,左若剛吐過,加上一天沒吃東西如今人沒有力氣不說,整個人都虛的很。

蒼白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紅暈,她按住蘇妗黛想解釋的嘴,聲音微啞:“先去收拾好自己。”

蘇妗黛沒法拒絕:“……好。”

等蘇妗黛整理好自己出來,左若已經吃上了。

她的刀叉雖然用的不熟練,但也勉強能夠自己動手,加上熱水的沖洗,她的手已經沒有之前那種抖動的感覺,變的穩重了不少,刀叉拿的很穩。

看到蘇妗黛出來,她對著桌面那份牛排擡擡下巴,簡短道:“坐。”

此時兩人的性格好像調換了,蘇妗黛反倒是變的拘謹害怕了起來,她如同小媳婦一樣的坐在對面,看著左若平靜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又試圖想要開口。

左若又打斷了她的話語:“我餓了,先吃飯吧,有什麽事情吃完再說也是一樣的。”

蘇妗黛沈默半響,還是拿起了刀叉。

她的動作很優雅,盡管吃的很快,卻依然不影響美感。

反倒是左若,因為不熟悉刀叉,吃起來總有些被叉子磕牙。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晚飯,蘇妗黛看到左若坐在床上,自己挨過去,思索再三,還是開口道:“阿若……”

“蘇妗黛。”

忽然被點名的蘇妗黛立刻緊張道:“我在。”

左若:“幫我吹個頭發吧。”

蘇妗黛知道這只是左若不想聽她要說的話而已,但蘇妗黛就是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請求,她拿出行李箱帶著的吹風機坐在床邊給左若吹著頭發。

“用冷風。”

“好。”

舒適的冷風吹在頭皮上給左若帶來了一絲冷靜,她享受著蘇妗黛的手撫過頭皮的感覺,也享受著對方盡心盡力的服侍。

但是……

左若閉上眼睛,聽著吹風機喧囂的吹動聲,內心一片平靜。

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她也是。

頭發吹幹後,左若拉著蘇妗黛坐下,換她給蘇妗黛吹頭發。

蘇妗黛頭發又多又滑,摸起來觸感也舒服,這不是她第一次觸碰對方的頭發,卻是第一次這麽給對方吹頭發。

蘇妗黛內心有些不安,這樣的左若她太陌生了,她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麽平靜的左若,平靜到……仿佛下一秒,她們之間就會歸於陌路。

陌路……

她不要。

她死也不會放開的。

“當年你救的人,是我。”

蘇妗黛突如其來的話語,讓左若給蘇妗黛吹著頭發的手停頓了下來。

“對不起,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你不能離開我。”

蘇妗黛忽然轉身抓住了左若拿著吹風機的手,神情嚴肅:“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指責和怨恨,但我接受不了你離開我,不愛我。”

“我知道因為當年的事情,你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並且因此留下了心理創傷,我以後會加倍彌補你的,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蘇妗黛近乎哀求的看著表情漠然的左若,左若被抓住的手下意識抽了抽,想要自己冷靜一下,或許她需要再吃點藥緩解一下。

她苦笑兩聲,輕聲道:“你先放開我。”

蘇妗黛眼神痛苦,掙紮道:“……我不。”

左若覺得那個藥還真的挺管用,在這種時候竟然還能讓她如此冷靜,她吸吸酸脹的鼻子,深呼吸一口氣,關掉吹風機,冷靜道:“有什麽事,你先放開我再說吧。”

蘇妗黛紅著眼睛,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哽咽道:“我怕我一放開你,你就會離我而去,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不想再經歷昨晚那種時光了。”

“左若,你別離開我……”

蘇妗黛說話無與倫比的,但她的心意左若知道,這個人是愛自己的,但是她過去做的事情對自己的傷害實在太大了,她無法再像過去一無所知的那樣平靜的和這個人相處,對她心動了。

左若借著姿勢緩緩的坐在床上,神情認真道:“我知道,這件事我倆都有錯。”

“我雖然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能夠讓我舍棄一切去救的,絕對不會那種舍棄我逃命的人。”

蘇妗黛看左若懂自己,神情激動了起來。

“但是……”

左若很快就話鋒一轉:“蘇妗黛,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從未在我生活裏出現過?”

“我……”

我不敢……

我不敢出現在你面前,因為我太弱小了,哪怕我站在娛樂圈成了頂流,我依然無法跟我的父親抗衡,我不想給你帶去危險……

蘇妗黛有很多的話想跟左若解釋,明明她可以用千言萬語的去解釋,但看到左若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仿若被灰塵蒙上一般,她的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了,這些不過都是借口罷了。

要是她可以早點去找左若說清楚,強硬的跟對方在一起,左若又何必受苦這麽多年?

蘇妗黛垂下頭:“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她似乎也不明白該說什麽了。

好像說什麽都沒有用,因為對方根本就不需要。

左若猛吸鼻子,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質問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認出了我,但卻就這麽看著什麽也不懂的我,一點一點的掉進你鋪設好的溫柔的陷阱,讓我習慣你,愛上你,非你不可?”

蘇妗黛拉著左若的手,重覆著的還是那三個字:“對不起……”

除了這個,她好像真的什麽也說不出口,因為左若說的都是真的。

是她無恥,是她卑鄙,是她利用了左若的感情,讓她愛上自己,嫁給自己。

左若看著眼前這個初認識時高傲的女人,此刻在自己面前變的如此卑微,她內心卻升不起任何的開心。

她強忍著眼淚,別開腦袋:“除了這個三個字,你還會說什麽?”

蘇妗黛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只能反覆著‘對不起’三個字,仿佛只有這三個字才能表明自己現在的心情。

左若看著她,忽然累了。

再糾結過多,已經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誰也改變不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說實話,我還得感謝你。”

左若語氣平靜,表情麻木:“要不是你家給的那些錢,孤兒院根本就就沒有能力養得起那麽多孩子,讓那些失聰的孩子能夠做上手術,也讓米橘能夠交的起學費,不用為了學費而去拼命打工。”

她扯扯嘴角,自嘲道:“這麽一想,沒有要了我這不值錢的命,就得到了這麽多的好處,還是我賺了。”

蘇妗黛眼尾發紅,用力的抓著左若的手腕,怒聲道:“不準你這麽說,我不準。”

“你是最重要的,永遠都是。”

左若卻看著自己被禁錮的手,笑了:“我不是,我只是一個沒有人要,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的孤兒,我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值得。”

“這個世界根本就不需要我……”

“需要!”

蘇妗黛急切的道:“我需要,我需要你。”

“信我,阿若,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求求你,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

左若的眼底再沒了曾經的神韻,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如同一具沒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她就用這雙充斥著死意的雙眸看著哀求著她的蘇妗黛,聲音輕之又輕,仿佛風一吹就會吹散:“我曾經很相信你……”

蘇妗黛松開一只手發誓:“對不起,但你再信我一次,就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辜負你,也絕對不會再欺騙你。”

“我要是再騙你,就讓我出門被車撞,在家遇地震,出門遇海嘯,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好不好?”

她用溫柔又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左若,試圖用自己溫柔溫暖左若冰涼的內心,但左若卻是忽然笑笑,一把壓倒了她,嗓音平靜道:“吻我。”

蘇妗黛渾身一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左若表情很平靜:“吻我。”

蘇妗黛大腦一懵,隨後露出狂喜,這代表原諒自己了嗎?她原諒自己了嗎?

“不願意嗎?”

“不,我願意。”

她虔誠的捧著左若的臉吻上去,兩人吻的很認真,左若難得的沒有被蘇妗黛的節奏帶著跑,反而是努力的跟她旗鼓相當,這讓蘇妗黛有些想要放松一些,讓左若占據上風。

但左若一察覺到她在後退,便不再進攻,這讓蘇妗黛明白,左若不想讓自己讓,她要的是公平對壘。

她不再退後,選擇了自己最擅長的進攻。

左若節節敗退,最後被蘇妗黛成功攻城略地。

兩人顛倒龍鳳半夜後,累的抱在一起閉上了眼睛,但等蘇妗黛睡熟了後,左若卻悄然起身了,她把枕頭塞進蘇妗黛懷裏,自己靜靜的起身穿好衣服,收拾好東西,把房卡留在了房間裏,然後沈默的提著東西離開了。

她沒有留下任何消息,也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在出門後就刪去了蘇妗黛的所有聯系方式,並且連夜訂了機票回國。

臨上飛機前,她撥通了米橘的電話。

對方似乎還在睡夢中,並沒有接聽,左若沈思了一下,掛斷了,只給對方發了一條短信,隨後開了飛行模式上了飛機。

等蘇妗黛醒過來的時候,左若已經踏上了祖國的平地,她下了飛機第一件事就是用另一張蘇妗黛不知道的卡重新辦理了兩份卡,把所有綁定了原先兩張卡的東西都換了。

隨後把原先的兩張卡都給丟了,從此,她跟蘇妗黛就真的陌路了。

之前的東西在蘇妗黛家裏,她也不要了,之前的出租屋已經退掉了,米橘家也不能去,她就米橘一個朋友,蘇妗黛只要只要稍微一問就會知道。

孤兒院也不能回,她已經這麽大了,回去也沒有房間了。

她思來想去,國內這麽大,竟然沒有一個可以收留她的地方。

不過,左若想想這些年來自己存下的錢財,想著反正她還有稿費,租的起房,也住得起旅館,以前也是這麽過的,心裏的不安又穩定了下來。

她是舍不得去怨恨蘇妗黛的,但她也不能選擇讓她留下如此後遺癥的人,所以她只能選擇離開,也許會被米橘罵她這是逃避,是弱者的行為,但如今她的腦袋真的裝不下任何東西。

說她是弱者也好,說她沒用也好。

她真的……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也許等她想明白了,能夠面對了,她也就釋然了。

站在十月中旬的太陽下,左若卻只覺得自己渾身都在發涼,特別是胃,又惡心又想吐,大腦也有些缺氧,感覺有些窒息。

蘇妗黛這一夜睡的並不安穩,夢裏的畫面都是左若拿著東西離開了她,無論她怎麽呼喊對方都沒有回頭。

她從夢中驚醒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而整個房間,除了她以外,沒有人的氣息。

她忽然慌了,夢裏的事情成真了嗎?

左若呢?跑了嗎?

她聲音顫抖的喚道:“阿若?”

冷冰冰的房間沒有人回應。

她不信邪的繼續叫道:“左若?”

她等了一分鐘,還有沒有任何回應,平日裏她一開口就一定會回應她的人,不在了。

她跳下床把整個房間都翻找了一遍,卻發現左若走的非常幹凈,幹凈到整個房間竟然沒有留下她的任何東西。

蘇妗黛只覺得自己的內心空蕩蕩的,宛如心被挖走了一般的陣陣作痛。

忽然,她想起,還有手機,左若就離開了,也一定會打開手機。

她滿懷希望的撥了過去。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後,沒有人接通,電話裏只有語音助手傳來的可以讓她轉接留言功能的提示音。

她不信邪繼續撥打電話,一連打了幾十個,但每次都顯示的是請留言,對方沒有接她任何電話。

她發微信,發現自己被刪除了。

發了幾十上百條短信,也沒有人回,所有的消息都好像石沈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她抓著手機的手無力滑落,整個人仿佛一瞬間天塌了,眼前也是一陣黑暗劃過。

“她不要我了……”

認識到這個事實,蘇妗黛就覺得自己的世界坍塌了,她無力的摔倒在地,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焉巴了。

忽然,她的眼睛掃到了櫃子角邊有一顆白色的東西,她走過去撿起來一看,竟然是一顆藥,一顆她在左若箱子裏看到過的藥。

應該是左若吃藥的時候不小心掉的,但對方並沒有註意到,所以這才被留了下來。

忽然她想到,既然之前左若是在同一個醫生那兒開的藥,那之後肯定也會去覆查,這種病不可能隨意的換醫生,所以她只需要知道那個醫生是誰,然後去堵人就行了。

蘇妗黛握緊了藥丸,眼底都是堅定:“我不會放手的。”

這一刻的她格外的冷靜,拿出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張哥,幫我找個人。”

好不容易休假的張奇莫名其妙:“誰?”

“左若。”

張奇聽著這熟悉的名字,翻遍了記憶後,終於想起自己在哪見過這個名字:“……你說誰?”

左若?那不是蘇妗黛她老婆嗎?

兩人不是蜜月旅行去了?這會兒應該在國外吧,怎麽突然就要他在國內幫忙找老婆了?

蘇妗黛重覆道:“左若。”

張奇捏捏眉心:“那不是你老婆嗎?你倆不是度蜜月去了?這才幾天啊,老婆就跑了?就算跑了,也不一定回國了吧?”

蘇妗黛想到左若離開前的異常,心就一陣抽痛:“……你不用管那麽多,趕緊幫我找人,她身份證戶口本和簽證都被帶走了,應該是回國了。”

張奇:“行吧行吧。”

想了想,左若或許會為了避開自己換掉房子和電話號碼,而左若這時候唯一會聯系的人只有一個。

她抿抿嘴:“順便幫我找一個人的電話號碼,她叫米橘,女的,如今人在巴黎長期出差,是左若的朋友,她倆從同一所孤兒院出來的。”

“行。”

“拜托了。”

張奇聽著蘇妗黛低沈沙啞的聲音,用自己過來人的經驗勸道:“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我也帶了你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事情作為夫妻,你都應該說清楚,不然她走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

“不會有第二次。”

蘇妗黛敏銳的神經受到觸碰,聲音尖銳的道:“不會再有第二次,絕對不會。”

她執著了這麽多年,並且謀劃了這麽多年的人,她絕對不會讓她再逃離身邊,這一次已經是意外,她不會允許第三次意外發生。

張奇聽著蘇妗黛聲音,察覺人精神可能已經在暴走的邊緣,也不敢再勸。

進入娛樂圈這麽多年,蘇妗黛演技雖然爐火純青,但對於感情和性格,卻越來越偏執,要是左若真的能夠控制住她還好,要是控制不住,他也不確定蘇妗黛會做出些什麽來。

一個冷漠偏執,一個一言不合就出走,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麽走到一起去的?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也只能先安撫下蘇妗黛,答應道:“好好好,不會不會,我去查。”

蘇妗黛掛斷電話,把自己甩在沙發裏,手機從她手裏滑落,掉在地上,她沒有任何心情去撿,神情麻木的看著升起越來越高的太陽,心裏卻沒有任何溫度。

有些事情即使解釋清楚了,抹在心底的痕跡也消失不去,她再怎麽對左若好,留在左若心底的那個黑洞,這幾年的苦難,也是揮之不去。

她到底怎麽做才能挽回左若的心?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連一個彌補的機會都不給她?

痛苦的抓著自己的頭發,頭皮越痛,蘇妗黛大腦越清醒,但越清醒,就代表著她越能明白左若這些年來到底忍受著什麽痛苦。

如果換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不能原諒讓自己留下心理陰影的人,重新裝作若無其事的出現在自己身邊,還繼續編造謊言欺騙自己的感情。

正是因為這份清醒和換位思考,蘇妗黛才越不能容忍自己離開左若。

她從早晨的朝陽一直呆躺到中午太陽升到最頂上,期間不吃不喝,如同被抽走靈魂一般的躺著,在沒有接到消息之前,她沒有任何的食欲和動力。

要不是她偶爾眼眸會轉動一下,都會讓人以為她已經死了。

忽然,她掉落在地上的手機響起嗡嗡聲,她大腦遲緩了一下,伸手撈起了電話接起,對面傳來了張奇的聲音:“找到了米橘的,她在巴黎的號碼是19322……”

蘇妗黛不想聽這個,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左若的消息呢?”

張奇翻著自己找到的資料,道:“我只查到了她今天淩晨的飛機從巴黎回來,之後去了哪裏不太清楚,她的電話之前的都打不通,現在的不知道。”

“我這裏還找到了她之前的病例,裏面有她的主治醫師的電話,你要嗎?”

蘇妗黛嗓音沙啞:“都發給我。”

張奇:“你也別太擔心,她既然回來了,就一定可以遇到的,她做車都會需要身份證,到時候再查就行。”

“不過,她的病例裏有不少問題,你……”

他翻看著資料,嘆了口氣:“對她好點吧。”

看著厚厚的治療記錄,連在娛樂圈呆了幾十年的張奇都有些於心不忍,這孩子太可憐了。

蘇妗黛:“我知道。”

對方經歷的一切苦難都是由她帶來的,她怎麽可能不清楚要對對方好點?

可對對方好點的前提,是自己可以見到對方。

資料被張奇用手機打包傳送了過來,蘇妗黛看著上面的詳細資料,心臟抽痛到麻木。

【姓名:左若

年齡:25歲

身高:162cm

體重:46kg

職業:網絡小說作者

主治醫師:黎驕

病癥:重度抑郁、幻想癥、社交恐懼癥,五年前有過自殺行為,病情正在往人格分裂方向前進,現幻想癥逐步被隱藏,建議留院觀察。】

下面的幾乎都是詳細的治療過程,其中第一次治療時,病人極度不配合,甚至一度陷入幻想和現實分不清的情況。

一直到近兩年才開始好轉,最嚴重的是2083年,那一次左若竟然入住精神病院過整整一年。

那一年裏,米橘休學一整年都在外瘋狂打工賺錢,提供給左若治療費用。

越往下看,蘇妗黛心越驚越涼。

左若入院三個月卻多次自殺未遂,後被強制使用安眠藥藥物進入沈眠狀態進行保守治療。

看著看著,蘇妗黛的手顫抖的幾乎拿不住手機,那小小的一份資料,仿佛用盡了她餘生所有的勇氣才能看完。

她多想直接關閉資料,不再去看這些,這樣她就可以依然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不知道的繼續保持沈默下去。

可當看完這些資料,特別是治療過程後,她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濺在手機屏幕上,打濕了屏幕。

這些都是左若真實的經歷過的事情,這些都是她給左若帶去的苦難,都是她犯下的罪孽。

若是當年她沒有去跟蹤左若,跟她交朋友,左若就不會為了救被狂熱粉絲追蹤必殺的她,而被迫下水。

只要她不下水,她就不用經歷這些。

心裏的痛苦仿佛溢出來一般,她抱著手機嚎啕大哭了起來,好像要替左若把受過的委屈都哭出來一般:“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在我沒看到的地方竟然經歷了這麽多。”

這個世界,原來真的有人光活著,就用盡了所有力氣。

哭到聲音嘶啞幾乎不出聲音後,她才看到後面屬於米橘的資料,最上面就是屬於她的電話號碼。

看過左若的上半生後,她竟然對這個電話感到了恐懼,她有些無法面對米橘,特別是在知道了左若最痛苦的時候,陪在她身邊的只有米橘的時候,她的心更是疼痛難耐。

左若受的每一次痛苦,都是往她心臟上插的刀刃。

左若身上千穿百孔,就像她被千刀萬剮的心。

她盯著那串號碼看了許久,久到整個身體都僵硬到動一下就發出哢哢聲後,她才咬牙撥通了那串號碼。

對面響了不過三聲就被接通。

米橘聲音帶著急迫,她不確定的問道:“阿若?”

沒錯,自從她睡醒後看到左若留給自己的消息後,就一直在撥打左若的電話,但得到的消息卻總是無人接聽。

電話打不通,她只能等著左若主動打給她。

卻沒想到這一守就是一上午,好不容易接個電話,對方卻一聲不吭,米橘更加不確定了,再次喚道:“是阿若嗎?”

蘇妗黛沈默了片刻,聲音嘶啞道:“不是,我是蘇妗黛。”

米橘猛然聽到蘇妗黛開口,一時沒能認出來,但蘇妗黛的名字一出來,她就瞬間警惕起來了。

她沈默了一下,冷漠道:“你打錯了。”

她之前放心的把左若交給對方,是因為左若的聲音聽起來很幸福,但從看到左若給自己的留言開始,她就不停的後悔。

為什麽一定要拉著左若出去體驗人生,若是一切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再讓左若出門,這樣現在的一切也不會發生。

在米橘憤怒的要掛斷電話之前,蘇妗黛連忙出聲問道:“我是有關左若的事情要問你!”

空氣沈默許久,米橘才聲音冰冷道:“你跟她在一起也快兩個月了,難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蘇妗黛呼吸一頓:“我……”

米橘繼續發問:“你要是什麽都不知道,又哪來的自信,讓她屬於你?蘇妗黛,就憑你是三金影後嗎?”

蘇妗黛:“……我不是這個意思。”

米橘:“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麽意思?你要向我問她什麽,要是是非常隱私的東西,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蘇妗黛:“我只想知道,她離開以後,有沒有告訴過你她去了哪?”

米橘冷笑:“連你這個睡在她身邊的人都不知道,我又怎麽會知道?我把她交給你,是因為她喜歡你,而不是讓你把人丟了!”

“我之前就告訴你,讓你看好她,她精神不好,容易發病,每次發病都特別痛苦,你跟她住了那麽久,難道就沒發現她一直在吃藥嗎?”

說著說著米橘的聲音就暴躁了起來,她說的很用力,一字一句都戳在蘇妗黛的心上,但蘇妗黛無法反駁,只是沈默的承受著。

說到最後,米橘也疲憊了,她也有錯,她應該立刻趕過去,而不是放心的讓蘇妗黛看著左若,是她自以為是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她沒有告訴我,她之前的手機號都丟了,估計不會再用,等她聯系我了再說吧,先掛了。”

她現在不是很想聽到蘇妗黛的聲音,她怕自己到時候會把所有的脾氣都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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