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緩緩搖頭，“抱歉，一時沒忍住。”

杜康沒說話。

“還記得去美國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嗎——不覺得可惜嗎？”她苦笑，“我現在後悔了，我現在覺得可惜。為了接近他，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物理，報考了金融學。可林靳冉用三年就完成了別人五年的學業，在學校裏，他依然是那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傳說。而我，只是掙紮在年級中斷的普通女孩。”

“其實一開始不是這樣的。我去美國找他的第一天，他在教室裏上課，我拜托一個華裔幫我帶話。他跑出來的那一刻，眼睛特別亮。”

“可惜，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熄滅了。”

“原來我不是他期待見到的人。這個認知，讓我痛苦了很久，也不甘了很久。”李薇笑了笑，“很早之前，大概兩年了吧，我其實已經放棄了。這次來，只是為了靳顏和你道歉。以前不懂事，和她說了很多搞笑的宣言，希望你不要介意。”

杜康的關註點並不在此，“我不介意。”

李薇原本以為，杜康回很好奇那幾年，好奇另一個陌生的林靳冉，好奇她如何努力又為什麽放棄。可是直到現在，看到她平靜冷然的模樣，她才恍然——原來她並不關心。

她又一次羞愧起來，她好像總是這樣，容易陷入以自我為中心的世界。

她有些倉促的起身，“……那就好，我就不久留了，再見。”

杜康叫住她，原本她不打算多說的，但眼前的李薇不覆曾經自信迷人的樣子，她竟然覺得可惜，忍不住開口，“高中的時候我很羨慕你。”

對上她難以置信的目光，杜康笑了笑，“你看，你那麽聰明，家庭幸福，長得也漂亮，性格開朗，每一個特質都是我缺少的，羨慕你不是很正常嗎？”

“我……”她喃喃低語，“怎麽會？”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擁有的，已經是很多人一生求而不可得的幸運了。”杜康有些詞窮，她尋找著合適的詞匯，“愛情和優不優秀無關，還有，現在追求夢想，重新學物理還來得及。”

“還來得及嗎？”

杜康點頭，“只要你想。”

兩人沒再說話。杜康送她出門。

打開院門的時候，說明天才回來的林靳冉有些驚訝的收回拿著鑰匙的手，對著杜康笑起來，“我發現上海一家非常好吃的蛋糕店，給你帶了一個回來。”

“有多好吃？”杜康問道，身旁的李薇表情楞怔，看了林靳冉一會，然後朝杜康微微點頭，就這麽走出了門。

“客戶請客的時候，我們公司的人差點搶起來。”林靳冉說著，小心翼翼的拿出紙袋裏的小蛋糕，“這是你的客人？怎麽走到後面來了？”

走出去的李薇腳步頓了頓，儼然也聽到了林靳冉的話，可她卻沒再說什麽，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背脊更加挺拔，昂首挺胸的往外走去。

杜康見他竟然認不出李薇，一時心中百般滋味，岔開話題，“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工作完成，自然想早點回家。”林靳冉好不容易見沒外人了，立刻傾身抱住她，“我想你啦！”

杜康笑起來，“我也想你。”

有些人，就讓他們永遠停留在記憶裏吧。

文森特.高爾文最近覺得很無聊。

Lin去了中國，丟下他在華爾街一個人打拼，累得他已經很久沒換新女友了。

在得知Lin交了中國女友，不打算回美國之後，文森特再也按捺不住，讓秘書連夜定了去往中國的機票，也不管什麽紅眼航班了，連行李都沒帶，就直奔機場。

頭等艙，16小時，抵達上海的時候天剛亮，文森特仿佛一只餓了許久的吸血鬼，帶著和他一起來的助手，直奔寧城。

“加爾文先生，真的不用和林先生說一聲嗎？他好像很不希望被打擾，從來沒有邀請過上海分公司的同事來這裏。”助手愛德華戰戰兢兢問道。

“告訴他他肯定不許我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女人，竟然能讓Lin看上！”文森特抓了抓頭發，“車呢？”

“我定了高鐵，去寧城只需要半小時。好不容易來趟中國，我認為我們應該體驗下這個被吹噓得絕無僅有的中國制造，您說呢先生？”

文森特雙目無神，“你難道還想排個視頻發推特嗎？我現在只想睡覺。”

“商務座，您肯定能睡好！”愛德華保證道。

高鐵的商務座的確很不錯，安靜平穩，文森特換了拖鞋沒一會就睡著了，可他睡得正香，就被人推醒了，愛德華充滿驚訝的聲音就在耳旁，“到寧城北站了先生。難以置信，中國高鐵的速度和平穩性，那些視頻原來是真的。”

這已經是他半年裏換的第七個助手了，人力資源部的郝琳娜和他說過，如果他再想換，她就得去找應屆生了，到時候連泡咖啡都得重新學，想想以後的災難，眼前的這個蠢貨好像沒那麽難以忍受了。

文森特忍住哈欠，面無表情的站起身，“走吧。”

外國人對於現在的白水鎮來說並不罕見，許多大爺大媽甚至也能說幾句英文。

文森特一路問著路，卻被十裏街七拐八拐的巷子繞暈了，好不容易又走回大街，兩人聞到路旁熱氣騰騰的包子香，頓時走不動路了。

“剛出爐的燒麥！小籠包！生煎包！”店主故意高聲吆喝。

文森特和愛德華相互看看，決定先去填飽肚子。

坐在街上吃飯，對高爾文家族的人來說的確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尤其是在異國他鄉，在一座由黑白兩色建築組成的古老小鎮之間。

這裏帶著一種文森特說不出的味道，比電影裏古老的中國要歡快，也更生動、活潑。

“哦！我永遠愛中餐，小籠包太好吃了！”愛德華吃得頭也不擡。

蠢貨！明明這個美國沒有的燒麥更好吃！

文森特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不經意對準街對面的橋，他不知被什麽吸引，目光一下子就黏住了。

愛德華還在繼續念叨，“筷子，我必須學會怎麽使用筷子，該死，這裏為什麽沒有叉子！加爾文先生，您是怎麽學會使用筷子的？”

然而被詢問的人沒有說話。

愛德華擡頭，還想再問，就被上司難得一見的蠢樣吸引了全部註意力，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OMG！這是在拍電影嗎？這個充滿古典韻味的美人是誰？

失態僅僅是一瞬間，文森特很快找回自我，整理了下衣衫，還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這才起身，朝抱著一盆花，正從橋上走下來的杜康道：“早上好，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能夠請您一起共進早餐？”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面前的老外睜著一雙深邃的藍眼睛，儼然一副情場老手的姿態。

“不用了謝謝。”杜康從小拒絕各種推銷、傳單、表白，熟練度早已點滿，輕而易舉的繞過他。

文森特：“……”縱橫情場十餘年，從未失手的高爾文家族最值得期待的男孩第一次遭遇滑鐵盧，楞在了原地。

愛德華還不知死活，感慨了句“cool girl~”，直到被他老板眼刀伺候，才收斂了神色。

文森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不由暗暗遷怒中國女人沒眼光，也沒食欲繼續吃下去了，起身繼續找Lin所在的成衣店，哦，不是，用中國傳統的詞匯來說，應該是——裁縫鋪。

又繞了許多路——不可避免的，品嘗了沒有奶油的小蛋糕，吃了臭豆腐（文森特表示都是愛德華要買的），觀看了神乎其技的剪紙、糖畫甚至編竹籃……他們終於來到了石小姐裁縫鋪。

夏天的江南就像一個火爐，即便是早晨，文森特還是熱得脫掉了外套和馬甲，只留西裝三件套的襯衫在身上。

裁縫鋪的空調透過玻璃門浸潤到人身上，他深呼一口氣，推門進去，“你好，我找林靳冉。”

白妍瞪著眼滿臉無措，杜康剛剛擺好花，聞言回頭，就對上了那雙藍色的眸子。

文森特雙眼緊縮，“是你。”

林靳冉正好從後門進來，“……文森特，你怎麽來了？”

很覆雜的情景。

愛德華看看諾克的而另一個老板和那個古典美人牽著的手，又看看自家上司明明蛋疼卻還要裝得不在意的樣子，非常又先見之明的沒有跟上去，借口好奇中華傳統服飾，留在了店鋪裏面。

互相介紹打完招呼，文森特被請到後面的屋子裏，這裏明顯是居住的區域，很溫馨，院子裏種滿了花草，配合著飛檐鬥拱，很漂亮。

“對了，你剛才說是你，你見過杜康？”林靳冉問道。

文森特：“……”他簡直想穿越到幾十分鐘前扇自己幾巴掌，可現在再後悔也沒有用，他只得用那雙可憐兮兮的藍眼睛看著Lin的女友，希望她別拆穿他，“非常巧，剛才在路上碰見了，我還想像杜康小姐問路，可惜她好像不想理我。”

為了增加說服力，文森特還無奈的聳了聳肩。

林靳冉明知他在瞎說，卻還是看向杜康，“是這樣？”

“對。”杜康煞有介事的點頭，“他還想請我吃飯。”

“哦不！”文森特大叫起來，“別告訴他！Lin會嘲笑我一輩子的！”

林靳冉快活的大笑起來，“看在你想念我的份上，我保證，只會嘲笑你今天。”

“真的？”

“真的。”

“一言為定。好了，我想我們應該出去好好聊一聊，我看河上的船上就是一個好地點，你們說呢？”

杜康和林靳冉都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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