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啊……”王希成抽了口煙，“聽我爸說過，怎麽？”

林靳冉笑笑，“好奇。”

“那可是我們白水鎮以前的首富。白家的老爺子，也就是杜康奶奶她爹，正經讀書人出身。後來不知為什麽不讀書了，要實業興邦，辦了機器織布廠，織呢廠，還開了寧州城第一家銀行。鎮上的一一半人都指著石家吃飯呢。那時候白水鎮還熱鬧，碼頭上都是船，十裏街一半的鋪子，都是石家的。”

“石家老爺子人好心善，就是那時候亂啊，一會讓人捐款，一會又要買什麽券。後來石老爺子不知怎麽的就沒了，石家也被抄了。你去過升平街的石家別墅沒？雖然是重建的，但聽老人說，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王希成還在唏噓，林靳冉垂著眸，“石老爺子怎麽沒的？沒人知道？”

王希成頓了頓，他看了看杜康，見她忙著，才湊到林靳冉耳邊輕聲道：“據說是被國、民、黨打死的。”

林靳冉一震，沒有再說話。

杜康沒有再管網上的風波，專心做衣服，為網店設計新款。

雖然還在夏天，但服裝更疊迅速，她的畫紙上，已經全是秋冬裝了。

這天吃過晚飯，林靳冉拉著她出門散步。

“總是低著頭，不是畫畫就是做衣服，我看你快比景隅要更早得頸椎病了。”

杜康看著他被夕陽餘暉鍍成金色的面容，討好的笑笑，“等忙過這陣就好了。”

“明天早起和我一起跑步？”

杜康的笑容僵了僵，“不用了吧。”

林靳冉嘆了口氣，“還是這麽不喜歡運動。”

天氣熱起來，鎮上的居民有在外吃飯乘涼的傳統。支個小桌子，搬幾個小板凳，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或者邊上的鄰居談天說地，有一種別樣的悠閑自在。

兩人一路走過，一路的打招呼，當然大部分是林靳冉在說。

“徐婆婆吃飯吶，真香，看著手藝就好。”

“是，和杜康出來散步，吃過了。”

“晚上好！”

……

走過一戶人家的時候，有小孩捧著半只雞在啃，吃得滿嘴流油。

林靳冉看得有趣，逗他，“豆子，給我吃一塊？”

豆子小朋友警惕的抱住盆，不知何時認識的兩人視線焦灼，在空中打了一架，“不給！這是給小孩子吃得！”

“誰說給小孩子吃得？大人不能吃？”

“對！奶奶你說！”

豆子奶奶搖著蒲扇，“小冉你快別逗他了，本來就護食。這不是快入伏了，老話說‘起伏吃之雞，一年好身體’。我們白水鎮，家家戶戶都這樣，你們也可以吃起來了。”

“哦？還有這講究？什麽樣的雞有規定嗎？”林靳冉好奇問道。

“沒開嗓的小公雞，清水燉就行。”

結果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林靳冉就端出一盆雞擺在杜康面前，“吃。”

杜康看他圍著圍裙，詫異，“你做的？”

“嗯，嘗嘗味道。”林靳冉揚著眉梢，顯然很自信。

杜康拿勺子舀了湯，嘗了一口，“好吃。”

“那這盆都歸你了。”他笑，“不肯運動，就只能食補了。”

杜康哪裏吃得完，但在他殷切的目光下，努力吃了半只，“……放冰箱裏，我明天再吃。”

“傻。”林靳冉說著，搬過大湯盤，自己吃了起來。

兩人吃完正收拾，各自的手機有陸續響了起來。急促的聲音帶著焦灼的意味，杜康和林靳冉對視一眼，不知為何，兩人都有不好的預感。

杜康拿出手機，這次是陳景隅的電話，他在另一頭的聲音有些壓抑，“杜康，你先別管網上怎麽說，也不要信他們，我和爸媽今晚就到。”

杜康看著林靳冉在屋外接電話，他眉頭皺著，嘴角抿緊，似乎遇到了什麽巨大的難題。她輕聲開口，“發生什麽事了？”

“……”陳景隅深深呼了一口氣，“我叔爺爺的遺囑被人公布了，上面有你百分之十的股份。”

杜康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緩慢的思考著，可大腦一片空白，“……為什麽？”

“我們當面說。”

杜康掛了電話還有些回不過神，她僵硬的打開微博，果然上面已經炸了，網友們說什麽的都有。

“嚶嚶嚶，這是什麽天選之女，匯龍百分之十的股份，夠下半輩子直接躺平了吧？”

“陳家對親戚家的女孩都這麽好嗎？看看我叔叔！”

“忍不住陰謀論了，所以確定是侄女而不是……”

“啊啊啊啊啊細思極恐！”

杜康直接按滅了手機。

也許是她臉色太差，林靳冉走過來的時候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消息是香港陳家二房的人放出來的，陳念阿姨應該會處理，你別在意。”

杜康有些疑惑的看著他，“你早知道？”

林靳冉沈默了一會，“是，之前小範圍傳播過，被陳念阿姨按回去了，沒想到那邊會卷土重來，我早該想到的……”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杜康張了張嘴，問出口的卻是，“為什麽會給我股份？”

林靳冉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我的人沒查出來，我以為……你會知道。”

她會知道？杜康苦笑一聲，“我什麽都不知道。”

之後的氣氛一直很沈默，直到陳念夫婦和陳景隅風塵仆仆的趕回來。

陳宅。

月上中天，屋子裏的燈不時有小飛蟲撞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杜康坐在椅子上，看著眉頭緊鎖的叔爺爺，看著目光閃爍的陳景隅，看著面不改色的陳念阿姨，在等一個答案。

許久，叔爺爺杜定國嘆息一聲，“康康啊，這件事是叔爺爺不好，沒有提早告訴你，讓你牽涉到香港那邊家產的爭鬥。”

“叔爺爺……”

杜定國擡手，止住了她的話，“我知道你心裏有很多問題，我們過來，就是來解釋的。”

“匯龍的股份有你一部分，有兩個原因。一是陳澤豐先生早年受過石家的恩惠，他一直想報答石家的後人。二呢，自然也有我和你阿姨的私心，想讓你生活得好一些。你知道的，你陳念阿姨現在是匯龍的董事長，而陳家那些小輩並不服她，一直在搞小動作。股份放一部分在你名下，總好過分給他們，讓你陳念阿姨腹背受敵。”

他說著看向自己的妻子。

陳念表情有一瞬間的怪異，接著立刻恢覆正常，捏了捏眉心，疲憊道：“是啊囡囡，雖然匯龍是我兩位哥哥創立的，可這麽多年，上上下下早就是我那個叔叔的人了。他雖然迫於無奈把公司交給我，可其實，阻力還有很多。我太忙了，沒顧上二房那個敗家子，讓他在網上散布你的消息，是阿姨做得不夠好。這裏要向你道歉。”

“沒事的阿姨，我沒介意。”杜康輕易獲得了答案，卻依舊覺得有些不安，她遲疑著問道：“叔太太受過石家什麽恩惠啊？”

杜定國笑了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匯龍經歷風雨，快撐不下去了，是石家老太爺註資，讓匯龍活了過來。所以康康，這股份你拿著不虛。”

杜康緩緩點頭，凍住的腦子開始思考起來，“那為什麽……不給我奶奶呢？”

陳念嘴角抿緊，還是杜定國，失笑著搖頭，“我嫂子那性格你知道得最清楚，她肯要？”

的確，奶奶雖然窮，卻一直非常驕傲。

她想了想，“那這股份我也不要，給陳景隅吧。”

陳景隅聽到自己的名字，這才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我不要，以後匯龍的一切都和我無關。”

杜康看他和陳念夫妻的神色，察覺出他們好像吵架了，難道又是為了打游戲這件事？

陳念瞪了他一眼，“你這孩子。”她轉而看向杜康，“囡囡啊，我叔叔已經快不行了。你就當完成老人最後的遺願吧。這股分你不要，景隅也不要，怕是又要生出許多事端來。那可不是一筆小錢。”

杜康頓感無措，她看了看陪她過來，卻始終沒有說話的林靳冉，“那……我可以先考慮一段時間嗎？”

陳念松了一口氣，“當然可以！”

杜定國揉了揉肩膀，“隨便你考慮到什麽時候。景隅啊，送康康回去吧，也不早了，有話我們明天再說。”

杜康看著兩位長輩疲憊的樣子，即便還是有疑惑，也不好再問了，點頭道“好”。

陳景隅站起身，看向林靳冉，“那我送？”

林靳冉笑了笑，“你們好久沒見了，多聊聊吧。”他看向杜康，“明天早飯想吃什麽？”

面對叔爺爺和陳念阿姨八卦的神色，杜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說了聲“隨便”就先走了出去。

陳景隅緊隨其後，“吱呀”的關門聲後，一切都歸於寂靜。

林靳冉走到屋子正中央，坐到陳家夫婦面前，“杜康走了，叔爺爺和阿姨不知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

杜定國看著他沒有開口。陳念繃緊了嘴角，“你是在用什麽身份問我們？”

“杜康的男朋友，她以後的愛人。”

“你們在一起了？”陳念蹙眉，接著揉了揉眉心，神色間並無喜悅。

林靳冉早察覺到她並沒有外表表現出來的那麽喜歡他，反問：“阿姨不希望杜康和我在一起？”

陳念嘲諷一笑，“華爾街的頭狼Lin，對沖基金的弄潮兒，你做的那些事杜康都知道嗎？”

林靳冉面色漸沈，“那些至少在美國都是合法的。”

“所以你根本不敢告訴她。有些事合法卻不道德，這樣充滿野心的男人。”陳念微妙的停頓了一下，“並不適合杜康。”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告罄，明天要出門，請假一天，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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