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靳冉的目光有片刻的悠長。

“校園裏亞裔女生長長的黑馬尾，下雨天人群中撐起的鵝黃色的傘。”

“所以你的微信頭像……”

他低頭笑笑，“是，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每當看到鵝黃色的傘，我都會想，是你嗎？”

蟬鳴聲逐漸遠去，杜康能聽見自己心裏那堵墻土崩瓦解的聲音。

央美每年的學士服都不一樣，由服裝學院設計，今年的是灰藍色中國風。

每一個畢業季似乎都帶著感傷的氛圍。

畢業典禮、畢業照，程醉全程都拉著杜康的手，依依不舍。

“畢業了以後，你就不會常來北京了吧，我們可能都見不了面了。”她有些低落。

“你約我，我就來。”杜康安慰道。

“也是，我也可以去寧城找你，我還沒去過呢。”她又開心起來，“到時候你可得盡地主之誼啊。”

“一定。”

兩人說笑著走出報告廳，謝雁回早就等在門口了，手裏還捧著一束火紅的玫瑰，程醉尖叫著撲上去。杜康看得不由笑出了聲。

“哢嚓！”快門聲響起，杜康循聲望去，黑黑的鏡頭後露出林靳冉好看的眉眼。

他手裏也有一束花。

繡球、桔梗、白玫瑰。

他放下相機，持著花而來，穿著白色POLO衫，有點像……一中的夏季校服。

林靳冉身高挺拔，樣貌出眾，一路都有很多人看著他，直到他走到杜康面前。

“這是誰？”

“不會是系花的男朋友吧？”

“好帥！”

“有些般配……”

“畢業快樂。”林靳冉笑道，將花遞給她。

“謝謝。”杜康還有些回不過神，抱著花，看著他的衣服。

註意到她的視線，林靳冉扯了扯衣領，“是不是很像一中校服，我特意買的。”

“很像。”杜康幾乎舍不得移開眼，“我們拍張照吧。”

“好。”

杜康已經快忘了高中畢業那天的所有細節，可是當林靳冉穿成這樣站在她的身旁，聽著程醉叫他們離得近一些的聲音，她恍惚覺得，好似回到了2010年的夏天。

他們誰都沒有離開，在那座繁花似錦的校園，依依惜別，然後充滿憧憬與希望的，走向外面的世界。

跌跌撞撞，尋尋覓覓，他們又回到了原點，這是最好的安排了吧？

“林靳冉你行不行，靠近一點啊！”程醉一直催促著。

他難得無措，微微皺著眉，“你直接拍就好。”

程醉：“離這麽遠拍什麽拍！”

杜康忍不住笑起來，將花束換了右手，左手輕輕牽住林靳冉的，“這樣可以了麽？”

程醉比了個OK的手勢，還附贈林靳冉一個“你不行”的眼神。

快門聲響，鏡頭裏永遠留下杜康微笑目視前方，而林靳冉滿臉錯愕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雙手的模樣。

接下來的所有時間，謝雁回一手一束花，成了拎包小弟，林靳冉負責拍照，程醉拉著杜康，在校園的每個角落，留下了她們的合照。

“謝雁回定了燭光晚餐，這人終於懂得浪漫一回了，我先走了寶貝！”程醉笑瞇瞇的揮手，挽著謝雁回搖曳生姿的走了。

杜康看著她的背影，多希望她能一直這麽快樂下去啊。

校園裏的人越來越少，林靳冉自合照之後就很沈默，他看著自己的手，擋在杜康面前。

“你剛才牽我手了。”

“嗯。”

“我的手不是誰都可以牽的，女朋友才可以。”

“好。”

“你別想占了便宜……”林靳冉猛然怔住，喃喃，“你剛剛說什麽？”

杜康仰頭看著他，“我說，好。”

那一刻，她看見林靳冉眼中，有如超新星爆發的瑰麗景象。

“我……”他突然梗住，偏頭頓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很高興。”

他的神色帶著驚喜與茫然，讓杜康心疼起來，她上前一步擁住他，“我也很高興。”

背脊和腰際被一雙手攬住，然後逐漸收緊，杜康感受著男人身上灼熱的體溫，低聲道：“謝謝你等我。”

“噓……”林靳冉胸膛震動了幾下，“別說話。”

一陣風吹過，樹影婆娑，他們倚靠在一起，終於變成了兩個人。

“本來在花園餐廳定了位置，想為你慶祝一下的。”林靳冉突然開口，“現在只想和你兩個人，怎麽辦？”

“那就……吃泡面吧。”

林靳冉悶笑出聲，牽著杜康走出校園。

走出大門的時候，杜康回頭看去，熟悉的建築物在她過去四年的時光中每天都能見到。那是一段重要的旅途，而今天，便是終點了。

她看著側前方握著她的手，連頭發絲都在表達著雀躍的男人。

她將走向另一段旅途，她充滿期待。

最終林靳冉還是克服了極度想二人世界的戀愛菜鳥的心理，帶著杜康來到花園餐廳。

那是一家開在花房裏的餐廳，這個時節繡球花開滿了回廊，空氣裏都是好聞的香味，他們聽著流淌的音樂，沈浸在彼此的眼眸裏，完全不知道吃了些什麽。

結賬時服務員詢問菜品的味道以及建議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只得道：“還不錯”、“挺好的”。

“我們有點那道魚？”

杜康遲疑點頭，“應該有吧？”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吃飯不認真。”林靳冉捏了捏她的手，“吃飽了嗎？”

杜康感受了下，老實道：“沒有。”

林靳冉霎時笑出聲，“走，去吃第二頓。”

說是要吃第二頓，可剛剛吃完，哪裏又馬上吃得下。兩人便到邊上的公園散步，走累了，便坐在一起看今天拍得照片。

“這張拍得好。”林靳冉指著抓拍的，她剛剛走出報告廳的照片道。

他拍照的技巧比杜康想象得好，看著照片裏笑容燦爛的人，杜康有些陌生，“在你眼裏，我一直是這樣的嗎？”

“唔……”林靳冉故作沈吟，“其實不是。”

杜康好奇擡眸。

“剛剛認識的時候，覺得你像個驕傲的小公主，誰都不放在眼裏，每次路過我們班，從來不給校草一個眼神。”他揶揄的說，俊美的面龐上滿是懷念。

杜康啞然，那時候她明明是不敢看吶……

“後來熟悉了，總是和我做對，就像不親人的小貓。”

杜康驟然想起林靳冉賣兒童餐送她的小貓玩偶，所以那時候，他就在隱喻她了嗎？

“現在呢？”她繼續問，仰起的臉龐在燈光下就像盛開的花朵，引人迷醉。

“現在……”林靳冉的視線對準她，輕輕將她的鬢發撩到耳後，“現在是林靳冉的女朋友，是他最愛的人。”

最後一個字消失在彼此唇間。

杜康雙手猛地握緊，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荷爾蒙的味道，讓她的心跳逐漸加速。

這是一個不完全意義上的吻，兩人純情得就像高中生一樣，僅僅只是貼在一起，就沈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最後不知是誰先離開誰的，他們依舊擁在一起，額頭抵著額頭。

林靳冉聲音沙啞，“奪走了我的初吻，你要負責的。”

“初吻？”杜康睜大了眼睛。

“你什麽意思？不信？”

“沒有，我以為……你扮演過那麽多次王子，那麽受歡迎，小學就沒初吻了。”杜康連忙解釋。

“說明我有好好保護自己，是不是應該有獎勵？”

“……什麽獎勵？”

“再親一次。”

杜康回到程醉家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混沌，整個人都有種大腦缺氧的感覺。

嘴唇還帶著麻意，她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整長臉埋進了抱枕裏。

無眠之夜。

第二天兩人要趕火車回寧城，杜康起得很早，開始收拾行李。

她一直看著時間，直到快出門了，程醉才回來。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謝雁回！鬧得我沒怎麽睡，今天睡遲了。”

杜康：“……”倒是不必和她說這些。

“沒事，還有時間。”她寬慰的笑笑，“我知道你會來送我的。”

“啊……杜康。”程醉露出一個哭音，上前抱住她，“我好舍不得你。”

“我也是。”

兩人說了一會話，程醉又開始不正經起來，擠眉弄眼的，“誒，昨晚怎麽樣？”

杜康頓時臉紅，“什麽怎麽樣。”轉身假裝收拾行李。

“哎呀！你和我害羞什麽！我和謝雁回的事我可都和你說了的！”

明明是逼著她聽的。杜康無奈，憋了好久，才吞吞吐吐道：“我們接吻了。”

程醉：“……”她睜著眼呆楞半晌，“然後呢？”

然後吻了很多次，林靳冉還……不過這個太羞人，倒是不必說了，杜康懵懵懂懂，“什麽然後？”

程醉看了一眼杜康的床，“你昨晚回來睡的？”

杜康點頭。

“啊啊啊啊啊啊！”程醉差點跳起來，“林靳冉這男人肯定有問題，他是不是不行？”

“……”杜康從來沒有這麽無語過，手忙腳亂的要去捂她嘴，“你別亂說！”

最後在程醉的逼問下，杜康說了昨晚的經過，事無巨細。

程醉聽完還是不太滿意，“我和謝雁回見第一次面，就去開房了，實在理解不了你們這種中學生戀愛模式。”她說著還很得意，“哪天我讓謝雁回教教林靳冉。”

“不用！”杜康差點給她嚇死，“你別和他亂說！”

程醉挑著眉，決定不逗她了，“……那好吧，唉，想幫忙都不讓，心疼我自己。”

誰來心疼她呢？杜康腹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幸好，林靳冉不在這，不然，她真是不知道以後該怎麽面對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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