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宜開市。

一大早，白馬巷55號沿著真果街的商鋪前就擺滿了喜慶的花籃。

湯蕓蕓和楊梅都連夜趕了回來，她們都在省外，為了不耽誤明天實習，等會開業結束又要趕回學校。她們昨天幫著杜康，還有店員白妍一起打掃店鋪，熨燙成衣，忙了一整天。

應為和李珍珍也來了，此刻正在端茶倒水，接待來祝賀的街坊鄰居。

陳景隅今天有比賽沒空來。但送了好幾個一看就很貴的花籃，和他爸媽送的擺在一起，都要排到隔壁的店鋪了。

上午十點，十裏街人流最多的時候，王希成請的鑼鼓隊正在賣力表演。鑼鼓熏天，吸引了眾多游客駐足。

杜康穿著一襲白色長袖旗袍，因為氣溫還不高，外面還罩著同色的流蘇披肩，從店裏面走了出來。

她今天化了妝，整張臉愈發精致，一頭又黑又長的直發披散著，一出來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白妍拿著話筒熱情洋溢，“各位街坊鄰居，各位游客，大家上午好！陽春三月，春暖花開，在這大喜的日子裏，我們石小姐裁縫鋪重裝開業！今天，凡是一樓的成衣都打九折，需要我們老板兼設計師定制的服裝，打八折！”

“最好的面料，最懂你的設計師，一切盡在石小姐裁縫鋪！”

湯蕓蕓嘆為觀止，問杜康，“你哪裏找來的人才啊？”

杜康：“招聘網站上啊。”

楊梅直點頭，“很合適你的店鋪。”

“接下來，有請我們老板兼首席設計師揭牌！”

杜康手裏被塞了一根大紅綢緞，連著店鋪上方掛著牌匾。她看著圍成裏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其中不乏很多看著她長大的長輩，他們都面帶笑容，似乎都知道這個店鋪對她的意義一般，期待的看著她。

奶奶你看，大家都還記得你。

杜康手臂一用力，大紅綢緞緩緩落下，“石小姐裁縫鋪”六個大字，在春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

開業典禮後，楊梅和湯蕓蕓趕回了學校。店鋪裏來來往往的顧客很多，雖然大部分都是看看的，但也非常熱鬧，白妍一個人忙不過來，李珍珍和應為都在裏面幫忙。

連王希成都在店鋪角落看著，生怕人渾水摸魚，即便告訴他店鋪裏有監控他還是堅持站在那。

杜康送走最後一位來道賀的老街坊，老人們年紀都大了，還不讓她送，步履蹣跚的走著，消失在熱鬧的街巷中。

圍攏在店鋪門口的人群慢慢散去，杜康轉身回店的時候，碰上了溫煦含笑的雙眸。

“開業怎麽不叫我。”他提著一個果籃走近。

杜康驚訝，“……你怎麽來了？”

“前幾天路過，看你牌匾掛上了，知道快開業就來看看。祝你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杜康連忙一邊道謝一邊請人進去。

“喲，單眼皮帥哥又來了！快帶人上樓！”李珍珍抽空朝杜康眨眼睛。

應為則含蓄很多，“姐，這位是？”

邊上的王希成偷偷豎起了耳朵。

“溫煦，我的高中同學，這是我的朋友，李珍珍和應為。”杜康介紹道。

幾人打招呼，樓下顧客太多，杜康只好把溫煦往樓上領。

兩人坐下來沒說幾句話，樓下白妍大喊，“老板，顧客上來了！”

開業第一天就有顧客要定制衣服，是杜康沒想到的，她楞了楞，急忙站起身。溫煦比她快，“我在這不方便，先回去了，有空找你吃飯。”

“……好，今天不好意思。”

“沒事。”

杜康撫平旗袍上的褶皺，站到樓梯邊，等待顧客上樓。

上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女士，身材很好，氣質溫婉，邊上還有一位妙齡女郎，自看到杜康後，就不錯眼的盯著。

“兩位上午好，請坐。”杜康將兩人讓到臨窗的椅子上，倒了茶。

“這個位置好，看風景不錯！是不是媽媽？”女孩活潑道。

“嗯，茶也不錯。”

杜康笑，“喜歡兩位可以多坐一會，不知是哪位想做衣服，這邊有很多面料，款式。”

她說著，拿出新印的服裝樣冊。

女孩翻了翻，“是我，想做一件你身上這樣的。”

杜康看著她，有些嘆息道：“女孩子，就要穿不一樣的衣裳啊。”

女孩楞了一下，突然臉紅了，“可是我覺得你這身好看。”

杜康低頭端詳了下自己，“披肩可以再做，但衣服的布料沒有相同的了，你看，腋下這裏織錦有道瑕疵，我才拿來自己做衣裳的。”

“啊……”女孩有些可惜的樣子，“的確，有瑕疵是不太好。”

杜康起身，從邊上拿起一匹布，“但這裏有白色的其他花紋的，你可以看看，喜歡嗎？”

“喜歡！我再去看看其他的！”

杜康一時不知該跟過去還是陪女士聊天。

女士放下茶杯，目光環視了一圈二樓，徐徐道：“三十多年前，我快嫁人的時候，我媽媽帶我去一間裁縫鋪做嫁衣。那時候剛剛改革開放，都流行穿婚紗戴滿天星。我卻做了一件大紅色的旗袍，結婚那天穿著，誰都說好看。”

杜康認真聽著，“您的氣質，穿旗袍是好看。”

“那件旗袍現在還掛在我衣櫃裏，好好的，我一直想等我女兒出嫁那天送給她。三十多年快過去了，那間沒有招牌的裁縫鋪有了名字，我就想進來看看。沒想到樓下的衣服做得很不錯，我女兒試了幾件都很好看，就想上來問問，店主和以前的裁縫是什麽關系。”

“……”杜康的神情有些恍惚，“那位老裁縫姓石，我是她孫女。”

“原來她才是石小姐，倒是後繼有人。”

杜康送走母女兩人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

李珍珍靠過來，“怎麽樣？做了幾件？”

杜康比了個二的手勢，“一人一件。”

“可以可以，開張大吉！”應為笑道。

王希成走過來，“中午了，游客都吃飯去了，你們也抓緊時間出去吃一點吧，我看著店裏。”

白妍道：“老板你們去吃吧，我等會隨便吃點就好！”

杜康沒讓他們搶，“我看著，你們去吧，店裏離不了我，說不定等會又有人來做衣服呢。”

理由太充分，眾人也就作罷，說了給她帶午飯回來，就結伴出去了。

杜康原地站了一會，走出門。她站在門口的石階上，望著上方木底黑字的牌匾。

她也曾懷疑過，開這家裁縫鋪有沒有意義。景區裏的店，賣成衣還好，做定制恐怕生意不會好，都是來旅游的游客，難道為了一件衣服千裏迢迢再來一趟？

可是今天那位阿姨的一番話，讓她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怎麽會沒有意義，至少她知道了奶奶姓什麽。

那個手藝很好的老裁縫，原來是石小姐。

正午的街上沒有行人，隔壁店鋪裏傳來悠揚的歌聲——

“你是遙遙的路

山野大霧裏的燈

我是孩童啊 走在你的眼眸

你是明月清風

我是你照拂的夢

見與不見都一生與你相擁

而我將愛你所愛的人間

願你所願的笑顏

你的手我蹣跚在牽

請帶我去明天……”

眼淚突然滾落。

杜康恍若未覺，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試圖聽得更仔細一些，身側卻傳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的聲音——

“哭什麽，妝都要花了。”

杜康整個身子一僵，緩緩回頭，春日燦爛的陽光下，林靳冉長身玉立，正微笑著看著她。

“你是我之所來

也是我心之所歸

世間所有路都將與你相逢”

歌聲還在繼續，杜康好不容易回過神，正要擦去臉上的淚，擡起的手被握住了。

林靳冉另一只手伸過來，拇指指腹輕輕劃過，“沒事，除了我，沒人看見。”

杜康看著他，恍惚一切都是夢。

店鋪一樓。

杜康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正看著各式成衣的人，她現在還有一種不真實感，不明白為什麽他又回來了。

林靳冉接過，說了一聲“謝謝”，擰開瓶蓋就喝了半瓶。

這麽渴嗎？

杜康垂著眼，“你什麽時候到的。”

“你揭牌的時候。人太多，我就想等會再進來。”林靳冉看著她，“只是沒想到會看到溫煦。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他是你後桌，怎麽，還有聯系？”

“他在後面街上的金石鋪裏幫忙。”杜康不知為何匆忙解釋，“我店裏的匾額就是找他們店做的，所以他才會過來道賀。”

林靳冉眉梢一挑，“是他寫的字？”

杜康迷惑，“現在不是都是機器雕刻嗎？”

林靳冉沈默了一瞬，笑了，“你說的對。”

杜康卻開始懷疑起來，擡步就想出門細看。

林靳冉擋住她，“我餓了，你有什麽吃的沒？”

……

應為提著兩大袋，一進門就道：“姐，又來客人了嗎？你讓我多帶一份，我買了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還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李珍珍推他，“楞著幹嘛？發呆啊？”說罷一馬當先走了進來。

大門很大，白妍和王希成也紛紛繞過他，走進屋。

屋裏端正而坐的林靳冉禮貌起身，“你們好。杜康去後面拿碗筷了，讓我在這裏看店。”

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

王菲《如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