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出來的時候，馬嘯風、楊梅、宋周三人提著大包小包，正忙著把打包來的食物放到餐桌上。

“來來來！燒烤來了！還有誰點名要的王老大家的雜糧餅，快來趁熱吃！”馬嘯風永遠是最熱心的人。

楊梅把買東西的單子遞給林靳冉，“一共二百七十八。謝豪他們不是家裏人來接了，就是要去補課，沒時間過來，讓我和你說聲不好意思。難得靳神請吃飯，他們可懊惱了沒趕上。”

林靳冉拿出錢包，“沒事，下次再約。”

宋周一來就坐到了沙發上，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他本來說好和溫煦一起來的，結果溫煦老師找他有事，他又被班長抓了壯丁，看在筆記本的份上，勉強拎了一路的東西。

他見一杜康就告狀，“杜康！你和湯蕓蕓倒好什麽都不用幹，我手都拎紅了！”

杜康正想看看他的手，一旁的林靳冉開口，“全國第三，註意紳士風度。”

宋周儼然很得意，搓了搓手塞進了口袋，一臉高傲的樣子，“過去的輝煌不用再提，林靳冉你選拔賽可要努力點。還有糾正一下，我不是紳士，我還小。”

林靳冉：“……”

難得看他吃癟的樣子，杜康正覺有趣，湯蕓蕓端著果盤出來了。

“誰什麽都不幹了！這果盤我做的，宋周你有本事別吃！”

熟悉的吵鬧聲再次開始，杜康和楊梅對視一眼，忍不住笑開了。

讓楊梅好好坐著休息吃水果，杜康走進廚房，男生們動作還算利落，該洗洗該切切，都備好菜了。陳景隅正拿著鏟子不知道在炒什麽。

“把那罐可樂給我。”他頭也不回的說。

杜康離得最近，依言把可樂遞給他，“在燒什麽？”

陳景隅回頭看了她一眼，“可樂雞翅，你進來幹什麽，出去先吃點。”

“我不餓。”杜康看了看，“沒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出去給我拿點吃的，那群牲口不會給我留東西的。”

“靠！陳景隅你心也太黑了！就這麽想好兄弟的？枉我還給你留了你最愛的雜糧餅！”孫子傑說著，露出一副委屈的姿態，伸手過去，“來，你吃一口我就原諒你。”

“……”陳景隅忍不住，“林靳冉，把你發小拖出去！”

一片歡樂。

十幾個人，做菜是個力氣活。好在楊梅他們買了很多吃的，陳景隅做了幾個菜意思意思大家也吃得飽。

吃完都快八點了，陳景隅帶著杜康先走，那時候門內還在吵鬧著誰洗碗的事，熱鬧喧騰。

看著林靳冉的眉眼最終被門扉掩住，杜康竟有些不舍。

她一時分不清，自己不舍的是他家溫暖明亮的房子，還是好友一起歡樂輕松的氛圍，抑或只是那個少年。

她時常告誡自己不可以太貪心，喜歡一顆耀眼的星星，一定要得到他嗎？太過奢求了吧，對於她這樣的人，只要靠近一點點，被星星的光芒照耀著，就已經很幸運了啊。

畢竟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能碰上一個林靳冉的呀。

屋外繁星閃爍，杜康望著夜空，“明天是個好天氣。”

陳景隅擡頭，“嗯，可以睡懶覺了。”

杜康笑了起來。

清明節後，天氣開始暖和起來。

杜康上午陪老太太和叔爺爺一起去掃了墓，還有些懨懨的，坐公交車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在聽到“寧城一中站到了……”廣播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坐錯車了。

“換線路了。”陳景隅最先反應過來，領著杜康下車，在公交站牌前看了會，“白水鎮到市區去的的公交車在一中門口新設了一個站點，倒是方便我們了。”

杜康這才回過神，奇怪道：“這個站下車的人不多吧？怎麽想起來改了？”

陳景隅聳聳肩，“誰知道，不過聽說白水中學越辦越好，高一有十幾個學生都是鎮上的。”

杜康記得她那一屆考入一中的才五六個人，短短一年人數變這麽多，白水中學的校長大概很開心吧。

自以為找到了答案，兩人也沒有多糾結，一個回寢室，一個直接往畫室走去。

離畫室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杜康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白蘭花。

寧城有買花戴花的傳統，早些年，白蘭花到了花期，就有婆婆提著籃子，裝滿一籃的白蘭花花苞出來叫賣。摘下來的白蘭花怕陽光，籃子上總罩著一塊濕潤的毛巾，馥郁悠遠的香氣便慢慢飄散出來。

老太太總會給她買上一串，系在手腕上，或串在她小時候戴著的銀項圈上。

“現在人都不穿旗袍了，我們小時候，都當做壓襟掛在胸前的扣子上的。”老太太懷念的說。

杜康循著香味找了一圈，才在畫室後邊的花圃中，找到了被綠化帶擋住的白蘭，只零星開了幾朵，亭亭玉立在枝頭，香氣卻已經傳開了。

學校裏竟然植了白蘭花。杜康莫名開心起來，拿起畫板準備畫一幅水彩。

畫到一半她習慣性的回頭，才想起林靳冉去參加第一輪國家集訓隊選拔賽了。

這學期開學，每到返校日，她都會來畫室畫畫，也都會……碰見他。

不知道他考得如何了。

網球課上李老師開始教反手上旋球，比正手難很多，杜康還沒學會，如果他在，應該會很快教會她吧。

……

天氣越來越暖，這天出操的時候，杜康發現湖邊的那片紫葉李開了花，粉白一片，走近了才看清那一朵朵的小花竟長得有些像櫻花。

“學校為什麽不種幾顆櫻花樹呢？”滿腦袋偶像劇的湯蕓蕓感慨。

“意象不好吧。”楊梅小聲道：“還記得我們高一夏天的時候，臺風很大嗎？”

杜康和湯蕓蕓雙雙點頭。

“我們學校自從搬過來，每年都遇上大臺風，學校裏的樹啊花啊，每年都要換一批。然後校長就去找了個風水先生，先生說行政樓一樓貫穿東西，沒有遮擋，漏了氣，不好。指點著校長在一樓建了堵墻，還把校門口的花壇改成八卦形狀的了，從這以後啊，學校的花花草草再也沒換過了。”

湯蕓蕓愕然，“難怪！我就說高一過了一個寒假，怎麽行政樓就多了堵墻呢！梅梅你消息真靈通！”

楊梅撩了撩額發，“不算什麽。”

杜康失笑。

這天晚自習，高二年級段的教導主任翟老師突然進來把他們班的喻蘭和姚嘉駿叫走了。

教室裏一片詫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問是怎麽回事。

杜康和湯蕓蕓下了課去找和喻蘭關系比較好的趙佳音，趙佳音臉色不太好，偷偷和她們說了。原來因為排練合唱，喻蘭和姚嘉駿慢慢熟悉起來，最近總是一起去湖邊聊天。

“不會被人看到告到老師那了吧？”趙佳音焦急道：“喻蘭爸媽管得可嚴了！”

“他們倆啊！”湯蕓蕓讚嘆，“誰會這麽無聊，先別瞎想，等人回來再說。”

第二節 晚自習上課不久，兩人就回來了，喻蘭直接趴在課桌上哭了起來，姚嘉駿抿著唇一直看著這邊，有男生問他也只是搖頭。

教室裏氣氛凝重起來。

好不容易下了課，大家都不敢走。

男生圍在姚嘉駿那邊，女生都在安慰喻蘭。

最後還是楊梅說了，男女生先回寢室，分開安慰，具體明天再說。

到了寢室喻蘭才開口，原來她和姚嘉駿有時候晚自習大課間會去湖邊逛一逛，就被查監控的教導主任看到了。

翟老師倒也沒批評他們，只是說青春期的男女生有好感正常，只是高中這麽關鍵的時候要分清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讓他們好好想清楚，如果再有下一次，就要叫家長了。

“叫家長？這麽嚴重？”趙佳音眉頭緊皺。

喻蘭點頭，“姚嘉駿說要去和他爸媽說，我說不要，他不肯……”

湯蕓蕓驚訝，“姚嘉駿這麽剛啊？沒想到平時低調，關鍵時候這麽有擔當！蘭蘭你眼光可以啊！”

喻蘭有些臉紅，“……他人是很好的。”

女生們頓時發出一片羨慕的聲音。

杜康看著她們，多美好的感情啊，她原本以為喻蘭內向膽小，卻沒想到，她也比她勇敢很多。

楊梅坐在位置上，看著眾人，“等等，所以我們學校那麽多監控都是好的？”

大家一靜。

楊梅目露同情，“我們學校的男男女女慘了。”

杜康聽了心中一動，湖邊的監控……她和林靳冉經常坐的那個長椅附近就有一個。但是翟老師應該不會這麽空閑，去翻上學期的監控……的吧。

況且她和林靳冉，什麽都沒做，也……什麽都不是。

楊梅一語成讖，第二天，教導主任就開始抓捕行動，聽說當場抓了好幾對“鴛鴦”，辦公室裏站滿了人。

各班的班主任也開始新的一輪思想教育，尤其是被抓到的班級，聽說樓上幾個班的班主任都叫家長了。

沈海琴老師卻很淡定，叫了喻蘭和姚嘉駿談了場話就沒了。大家好奇問兩個當事人說了些什麽，喻蘭害羞，姚嘉駿倒是坦蕩，“就那些話，問我們有什麽打算，說如果想要好的未來，最好考同一個大學。”

“哇！”

“沈老師這麽好！”

“老師說的有道理啊，我們還是應該好好學習，先考上個好大學再說。”

那天之後，不知是否是錯覺，杜康覺得校園裏一起散步的男女生少了很多。就連班級裏，整個氣氛都嚴肅了很多——高二下學期了，的確沒有多少嬉鬧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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