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一中所有教師、學生來到報告廳，元旦晚會即將開始。

高二二班的節目很靠前，在第三個，他們就早早的等在後臺，杜康看到了還沒上臺的林靳冉，他今天做了發型，頭發都往後梳去，露出很男性化的額頭，整個人都淩厲了幾分。杜康覺得有些陌生，林靳冉好像也有同樣的感受，看了她半晌。

大概一起吃了飯的原因，二班的男生紛紛和他打招呼。

“靳神今天帥呆了！”

“林靳冉你小心有學妹在底下沖你表白啊！”

……

林靳冉笑得矜持，“我盡量低調點。”

“yue……”

馬嘯風說出了全體男生的心聲：“臭不要臉！”

湯蕓蕓正幫宋周系腰上的蝴蝶結，“宋周你過來點，都紮不起來了！”

宋周皺著眉，“你會不會？我說了找杜康系，你偏要來搗亂。”

“我搗亂？”湯蕓蕓生氣了，甩了腰帶就走。

杜康連忙離宋周幾步遠，對上他詫異的眼神，“我也不會！”

宋周只得提著兩個帶子去找溫煦幫忙。

杜康暗自松一口氣，走到湯蕓蕓邊上，“別氣了，今天化了這麽美的妝，笑著才好看。”

湯蕓蕓扁著嘴，“宋周真討厭！”

杜康點頭。

“你不許和他說話！”

“好！”

主持人準備上臺了，後臺頓時安靜下來，杜康看著林靳冉如青竹般筆直俊秀的背影，慢慢垂下了眼眸。

四個主持人妙語連珠，將氣氛烘托得正好，第一個節目是開場舞，學校的老師編排的，熱鬧喜慶，觀眾一下子就沈浸在了元旦的氛圍裏。

第二個節目是獨唱，好像是高一的一個女生，高音像海妖一樣，杜康的雞皮疙瘩從手背蔓延到了胳膊上。

學校真是臥虎藏龍。

二班的眾人隱在臺後，焦急緊張的等待著自己出場。

關鍵時刻沈海琴老師鼓勵了大家幾句，還拿著個DV說等會會在臺下錄像，讓大家好好表現，弄得大家更緊張了。

楊梅和趙佳音也一直說著寬慰的話。

林靳冉的聲音響起，“下面有請高二二班帶來《但願人長久》！”

杜康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舞臺。

“來了來了！”孫子傑激動極了，目不轉睛的看著舞臺中央，“隅神你妹妹主舞誒，你都不緊張嗎？”

陳景隅笑了聲，“她跳舞我緊張什麽？”

孫子傑悻悻，“萬一失誤什麽的……”

陳景隅目視舞臺，輕聲道：“她不會的。”

孫子傑架好DV，不知想到了什麽樂道：“還好我機智讓靜靜把攝像機帶來了，倒時候我發你一份，讓杜康好好留念啊！”

陳景隅點了點頭，“好。”

舞臺暗下來，是後勤在布置道具，臺下有竊竊私語的好奇。

昏暗中有很多腳步聲，大家都聽出來這是個團體項目，不禁期待了起來。

悠揚的曲調響起，古箏獨特的聲音從舞臺左前方傳來，與此同時，幾束燈光從不同的地方打下。眾人這才看清，舞臺左後方站著幾排穿著水藍色漢服的合唱者，他們的前面有裝飾清麗的彈古箏的女孩，有玉樹臨風手執橫笛的少年。

而舞臺的右側，則有紅白色的舞者，水袖輕揚，隨著曲調悠悠舞動。

最引人矚目的該是舞臺中央，放著一架貴妃榻，有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正倚著手淺眠。

高高低低的和聲傳來，貴妃榻上的人似乎被吵醒，從靠背上滑了下來，雪白纖細的手腕慢慢舉起，連手指的弧度都美得驚人。

臺下低低叫了幾聲。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動聽的歌聲響起。

塌上的女子姿態萬千的坐起，望向天空，舉杯邀月，舉手投足皆是千年韻味。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

高出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她輕盈起身，站在踏上，紅色的舞鞋旋轉，仿佛在好奇天上的仙人在做什麽。此時燈光變了一下，有細心的人驚呼，“看影子！”

眾人伸著脖頸朝地上望去，只見舞者動作快速變化，而地上的影子和她一起，仿佛在對著彼此舞蹈。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她在音樂的快速演奏中淩空一躍，就像奔月的嫦娥一般，在眾人眼中留下一道紅色的美麗身影。然後落地、旋轉。

藍紅撞色的舞衣糾纏在一起，是最華麗最荼蘼的顏色，觀眾都看呆了，現場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眸都註視著舞臺中央隨著音樂或躍動或舒展的身影。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原來是這樣的。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裙擺飛揚間她端坐於榻上，看著幾千雙眼睛，又好像誰都沒看，半垂著眼，兩手舒瓣合十，慢慢露出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全場寂靜。

杜康站起身，往後退去，全班謝幕的時候，總算有人回過了神，有男生大喊，“女神，你是誰？！”

哄笑聲幾乎掀了屋頂。

“漂亮！”

“學姐你好美！”

甚至還有幾聲女生的尖叫。

孫子傑好一會兒才回神，結結巴巴道：“景隅，等著人排隊著叫你大舅哥吧。艹，也太犯規了！”

陳景隅神色怔忪，聽他說話眨著眼睛笑了笑，“放心，沒人能這麽叫我。”

……

杜康被簇擁著往後臺去，她有些遲鈍的聽著大家的讚嘆、慶幸、喜悅……

直到林靳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一切畫面都如褪色倒轉一一真切起來。杜康拿起羽絨服裹住自己，她有些輕微的顫抖，分不清是緊張還是激動，臉上跟著同學們也慢慢升起了笑容。

趙佳音在有限的時間裏快速道：“兄弟姐妹們你們太棒了！我為你們驕傲！”

維持秩序的老師引導著他們要去觀眾席落座，林靳冉隔著人流看著她，突然大踏步走過來，杜康心中一跳，整個人楞在那裏。

可是他只是走到她身後，扶了扶一個別的節目的道具，皺眉喚來工作人員，“這東西放這容易倒，別出事故了。”

道具老師趕過來罵人，“誰放這的？！說了幾百遍靠墻靠墻！”

一群人開始移道具。

杜康被阻隔在班級之外，林靳冉站在她的身後，近得體溫都快染上她背脊。

“跳得很好。”他低聲道。

杜康微楞，轉身望去，而他早已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往舞臺走去。

昏暗的後臺，隱蔽的角落，他們在光暗兩端，杜康卻覺得前所未有的快樂，幾乎在心底開出一朵花兒來。

二班眾人在外面發洩完喜悅的情緒，才小心翼翼回到報告廳的座位上，安心下來看節目。臺上的林靳冉依舊萬眾矚目，趙佳音臺風也非常穩，口齒清晰，聲音甜美。王競原不知怎麽和範芷馨搭檔了，一個幽默一個嬌俏，倒也不錯。

看了幾個節目，前面突然有人傳東西過來，關璐皺著眉輕聲道：“不知哪傳來的，說給你吃。”

杜康看著一袋零食糖果，搖了搖頭，“能原路傳回去嗎？”

關璐眼神一亮，“可以！”

不知多少人關註著這邊，那袋零食是傳回去了，卻有更多零食傳過來了，元旦晚會快結束的時候杜康的腳邊堆了一堆，退都沒法退了。

最後是頒獎環節，底下的老師交頭接耳一番，成功評選出幾個優秀節目，很幸運，二班的《但願人長久》就是其中一個。

全班同學上臺領獎，頒獎的副校長笑容滿面，大家拍了個照片，完美謝幕。

回到座位上，杜康開始對著那堆零食犯愁。

大家開始按照班級退場，杜康沒辦法，招呼班裏人隨便拿，想吃什麽拿什麽。

最後剩了兩包臭豆腐幹，沒人好意思拿。

湯蕓蕓爆笑，“誰還送臭豆腐啊，還兩包哈哈哈哈哈！”

楊梅勇氣十足，拿了一包躍躍欲試，“說不定真的很好吃呢？”

大家都崇拜的看著她。

於是杜康就拿著最後一包臭豆腐幹，路過陳景隅的時候扔給了他。

陳景隅頓了一秒，塞給了孫子傑。

孫子傑沒反應過來，“什麽東西？送我的嗎？”

杜康忍笑，和湯蕓蕓趕緊走了。

下午就開始放假了，三天假期只剩兩天半，大家都很珍惜，跑到寢室換了衣服就要走。楊梅拿了瓶卸妝水和一袋卸妝棉給杜康，讓她仔細擦，別到時候殘留傷皮膚，畢竟她的妝最濃。

“幫我謝謝阿姨。”杜康感激道。

楊梅擺了擺手，她媽媽在樓下等她，拿了東西就急忙走了。

杜康幫趙佳音一起把演出服拿回來疊好，“真的不用洗嗎？”

“這種衣服都要幹洗的，沒事。”趙佳音說著又笑開了，“哎呦你是沒看到範芷馨那張臉，看到我們班那節目，原本對我不服氣的，後來都不敢看我。”

“他們班的節目是沒我們班的好。”杜康想了想，“如果你跳主舞的話效果肯定更好。”

趙佳音點點她頭，“你就別妄自菲薄了，你在臺上的樣子，範芷馨和王競原都看傻了。我太緊張生怕你們失誤，都不敢看臺上，身邊幾個人的反應看得真真的，謝幕的時候他倆還呆著呢，要不是林靳冉提醒，他們都快忘記上臺了。”

杜康一楞，他沒看她麽……那為什麽還誇她跳得好？

趙佳音沒發現她的異樣，自顧自的把表演服都塞進袋子裏，“你說學神是不是和一般人不一樣，大家都看臺上呢，只有他在看稿子！他那記性排練的時候過一遍全記住了，還拿著稿子幹嘛？”

說完湯蕓蕓換好衣服出來了，兩人都有人來接，就急著拎著演出服、配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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