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守候者,追尋者

關燈
白狼矯健地在沙地上極速前行,每跨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冰爪印。

【蕪湖~再往前就能出去了。】

穿過沙化區對白瀟瀟來說就是出門拐個彎的程度,很快就到了。

奧瑞卡坐在白狼的背後,感受著重心的變化,深綠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疑惑。

“大白,我們從剛剛開始是不是一直在向下走。”

【唔,好像確實是在走下坡。】

在越過沙化區的邊緣後,四周的植被明顯豐茂了起來,沙化侵蝕的痕跡也減少了。

白狼在一處草地減速停下,豎起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在傾聽著什麽。

白瀟瀟有時候感覺自己的聽覺挺玄學的,就比如現在,她聽到了遠處傳來風吹過水面的聲音。

【附近似乎有水源,但聽起來水體的流動性不是很強,應該不是河流。】

奧瑞卡也靜下心來聽了一會兒,然而除了細微的蟲鳴之外,她什麽也沒有聽到。

“我們去水源那邊看看。”

穿過稀疏的草地,然後是低矮的灌木,再往前還能零星地看到幾顆樹,只不過那些樹都長得歪七扭八的,實在不成樣子。

奧瑞卡從白狼的後背翻身而下,落在地上。

腳下的觸感濕軟又泥濘,她蹲下身隨手抓了一把泥土,輕輕地用手撚了撚。

白瀟瀟湊到一棵樹旁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又在半空中聞了聞。

【這個地方濕氣很大,到處都濕乎乎的。】

奧瑞卡將手上的濕泥搓掉,輕輕地拍了拍。

“地上有淤泥,距離水源應該不遠了。”

一人一狼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然而一路上並沒有看到什麽樹木,應該說,越往裏走,樹木反而越稀少了。

空氣逐漸變得濕沈,濃重的水汽讓人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白瀟瀟驅趕著附近潛藏的蛇蟲,不受黑暗影響的視力讓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聚集在一團的,密密麻麻的蟲子。

蟲子這種東西一只兩只倒是沒有什麽,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就有些滲人了。

白瀟瀟嫌棄地吐了吐舌頭,驟然降低的溫度把那些還在爬動著的蟲子瞬間凍僵,連盤踞在枯樹上的森蚺也慢吞吞地縮了回去。

奧瑞卡對周圍發生的事情毫無察覺,她正小心地戒備著周圍的環境,然而人類的視力在夜間還是太受限了。

【奧瑞卡,停一下,前面的情況不太對勁。】

白瀟瀟將陷落的前爪抽了出來,毫不猶豫地把周圍大片的地面凍住。

奧瑞卡看向前方,依稀能看到遠處那片在月下反射著光亮的水面。

“是沼澤。”

她踩了踩腳下的冰面,微微松了口氣。

要是沒有大白開路,自己肯定會遇到不小的麻煩。

白狼嫌棄地看著自己爪子上沾附的爛泥,用冰將泥巴凍住後再甩掉。為了保護自己的毛毛,她果斷地變成了人形。

兩人踩在冰面上,不急不緩地向前走了一段距離,直到奧瑞卡喊停,白瀟瀟才停止了鋪冰造路的行為。

透過薄而堅硬的冰層,白瀟瀟敏銳地看到了一個黑影,靈活地從兩人腳下一閃而過。

【呃,剛剛我的腳底下似乎游過去了一條魚。】

奧瑞卡看著前面大片反光的水面,這才意識到她們已經被水環繞了。

“這裏是……一個湖。”

沼澤的中心是一個面積不大的湖泊,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演化成沼澤的一部分。

“我好像知道以前流經舊村的那條河去哪了。”

奧瑞卡轉頭看向白瀟瀟,“大白,你能讓雪鷹從高處看一下四周的地貌嗎。”

地上揚起的飛雪迅速聚合在一起,化作大鳥以極快的速度盤旋上升。

雪鷹將視野傳遞給了白瀟瀟,只見夜幕下,黯淡的大地上,整個沼澤像是一條盤曲在一起的黑色巨蛇,蟄伏在這小小的盆地之間。

“當初河水下滲到地下,然而因為這裏地勢低凹,地下水溢出形成了湖泊和沼澤。”

簡單來說就是這裏被淹了。

白瀟瀟環顧四周,除了水和雜草,就沒看見什麽別的東西,連這些雜草可能都是這幾十年間剛長出來的。

附近應該是沒有合適的樹苗了,沼澤地裏大樹不易生長,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樹種也不一定能適應沙化區的環境。

【要不要再往前面走走,剛剛雪鷹在空中看到前方有一片小樹林,沼澤區的面積看起來也沒有多大,很快就能到。】

奧瑞卡觀察了一下頭頂月亮的位置,點了點頭。

“那我們要快一點,最好在天亮之前趕回去。”

白狼在湖面上穿梭而過,留下一道冰面,像是彗星潔白的尾煙。

翻過前面的小坡,白瀟瀟一頭紮進了一片森林裏。

森林清新的空氣讓人精神一震,連帶著心情都好了很多。

【蕪湖~】

為了方便奧瑞卡觀察,白瀟瀟很自覺地當起了照明小燈泡。

金紋柔和的光照亮了這片沈睡的樹林。

在再一次驚飛一大群棲鳥和蝙蝠之後,白瀟瀟默默地把光的亮度給調小了。

白瀟瀟:被鳥撲臉可真不是什麽好的體驗。

奧瑞卡觀察了一會兒,對她招了招手,似乎是發現了適合的樹苗。

白瀟瀟叫出幾個雪人過來挖樹,正要變出冰車來裝樹苗,卻突然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那人影在看到白狼的一瞬間僵直了幾秒,被白瀟瀟那泛著冷光的眼睛嚇得一哆嗦,直接開了獸化就要溜。

只見那只黑白相間的小動物還沒跑出多遠,就被白狼的利爪一把按下。

“大白?”

奧瑞卡聽到聲音跑了過來,就見大白正叼著一只平頭哥。

這個平頭哥看起來出奇地慫,尾巴夾在腿中間,一點也沒有認知裏那兇殘的模樣。

“這是……獸人吧。”

奧瑞卡看著瘋狂點頭的平頭哥無奈地摸了摸大白的毛毛。

“快放開他吧,都嚇到人家了。”

白瀟瀟將平頭哥吐在地上,伸出爪子戳了戳他,就看見這個縮成一團的小東西抖得更厲害了。

“抱歉嚇到你了,別怕,白也是獸人。”

正在抖抖抖的平頭哥抖動的頻率突然一頓,擡頭不可思議地看向白狼。

只見白狼的身影在月光下虛晃了一下,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個銀發的冷艷女人。

平頭哥看呆了,楞了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

“早說啊!嚇死我了!”

從地上爬起來的人樣子很是狼狽,操著輕微的口音,看起來像是個不知道從哪個山頭裏跑出來的野人。

要不是聽聲音,奧瑞卡都看不出來她的性別。

有著一頭黑色短發的女人摸了摸脖子,沒心沒肺地對她們笑了笑。

“哎,你們是哪的人啊,怎麽大晚上的在林子裏逛。”

白瀟瀟看著對方熟稔的態度,感覺這個家夥有點憨。

白瀟瀟:得虧是遇到自己和奧瑞卡,遇到壞人可怎麽辦。

某憨憨狼完全忘了自己剛剛玩性大發把對方叼在嘴裏好一頓嚇唬的事。

“我們是恰好路過的,正要離開。”

奧瑞卡瞥了一眼藏在樹後的雪人們,悄悄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暫時不要出來。

“你呢,這裏晚上不太安全,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

女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起來有些得意。

“我不怕蛇毒,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大的猛獸,自然是晚上出來找飯吃了。”

白瀟瀟想起了剛剛那條因為降溫而回家睡覺的森蚺,再對比一下他們的體型,看向對方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

奧瑞卡聽後有些驚訝地看著對方。

“你是一個人生活在這裏嗎?”

“是啊,本來我是住在下面的。”

她指了指沼澤的方向,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皺起眉,隨手扯了扯自己打結的頭發。

“後來下面的房子被淹了,對面又都是沙,我就挪到這邊的林子裏住了。”

女人說到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對自己的遭遇也沒有什麽抱怨。

然而白瀟瀟似乎能從她的眼睛裏看到某種隱藏得更深的情緒。

三人在原地起了篝火,其實奧瑞卡和白瀟瀟是吃飽了來的,知道那人還餓著肚子,就從林子裏抓了一只野雞烤來分了。

她們坐在篝火前聊了一會兒,知道了女人的名字是芭芭拉。

奧瑞卡看得出來芭芭拉性子有些單純,聽對方說,她很小的時候就和家人走散了,自己一個人漂泊了很遠,最後在這裏定了居。

奧瑞卡思考了一會兒,對芭芭拉做出了邀請:

“你要和我們回村子嗎,我們的村子在雪山山腳,環境不錯,村裏的人也都很好。”

芭芭拉聽後,想也沒想地就拒絕了,但還是對奧瑞卡充滿了感激。

“吃你們一頓雞肉已經夠不好意思了,哪裏好再去麻煩你們。”

“主要是,我一個人住習慣了,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不好,我想要一直留在這兒。”

說到這裏的時候,芭芭拉停頓了一下,她看著沼澤的方向,突然笑了。

“她不走,我也不走,我說好了要一直陪著她。”

白瀟瀟似有觸動地看著芭芭拉,順著她的目光遠遠地眺望而去,冰藍色的眸子裏一片透徹,似乎是在很認真地思考著什麽。

芭芭拉帶著她們去參觀了自己的家,那是一個用枯樹幹和樹枝搭起的簡易小屋,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整齊。

“你們隨便坐吧。”

白瀟瀟坐了一會兒,找了個借口溜了出去。

她穿過森林,跨過沼澤,最後到了那個再過若幹年就會消失的湖邊。

銀光一閃而過,水面上,淡淡的波紋一圈圈地向外擴散。

銀色的魚兒向下游去,穿過飄搖的水草,穿過枯折的斷木,最後,在月光難以照亮的地方,她看到了一個小木屋。

那是一個很小的木屋,在水下不知道等候了多少年,墻壁和梁柱被水草和藻類攀附著,泡脹的木頭有著些許地變形。

木屋不像是被水慢慢浸過的,側邊墻壁和房頂的木頭有些移位,能看出來當時水流一定很湍急。

銀色的魚在門外逗留了一圈,一頭紮進了敞開的木窗裏。

這個小屋裏的東西被沖得零零散散,但好在大部分物品差不多都保留住了。

白瀟瀟在屋裏游了兩圈,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來是幹什麽的,只是漫無目的地游著。

突然,一抹光亮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就好像是故意讓她看到一般,一個反射著絢麗色彩的貝殼,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銀魚圍著貝殼懸停了幾秒,輕輕地靠近貝殼,在她的側鰭觸碰到貝殼的一瞬,她似乎看到了一個有著一頭棕色長發的女孩。

傾瀉而下的洪水,女孩慌張離開的背影,這些虛晃的畫面在白瀟瀟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小魚停頓了一下,欣悅地繞著貝殼轉了幾圈,用自己的背鰭將貝殼上穿的細繩勾住,緩緩地游出了木屋。

在離開之前,白瀟瀟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湖下的小屋。

這個湖演化成沼澤之後,木屋也會徹底消失吧。

銀魚在原地轉了幾圈,最後還是躍出了水面。

白瀟瀟變回白狼,狠狠地抖了抖身上的水,小心地咬住貝殼,返回時的腳步輕快了很多。

她回到芭芭拉家的時候,奧瑞卡正在和對方說著什麽。

“你是說需要樹苗嗎,這林子裏到處都是。”

芭芭拉不太能理解奧瑞卡為什麽要種樹,不過看新朋友這麽堅持,她便主動提出可以幫忙。

“白,你回來了。”

白瀟瀟對奧瑞卡點了點頭,她看著芭芭拉,從兜裏拿出了那個貝殼,遞了過去。

芭芭拉嘴角的笑容在看到貝殼的一瞬間突然凝住,她有些呆楞地接過貝殼,小心地用手擦掉了上面的淤泥。

白瀟瀟看著這個眼眶發紅的人,輕輕地握住了奧瑞卡的手。

【奧瑞卡,能幫我轉告一句話給她嗎。】

奧瑞卡聽完,先是微微一怔,轉頭看向肩膀正在顫抖的芭芭拉,輕輕地撫上了她的後背。

“芭芭拉……”

芭芭拉看著貝殼,耳朵似有鳴響,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叫著自己。

她擡起頭,看著那個像是太陽一樣耀眼的人,對方的眼眸裏滿是溫和的寬慰。

對方的唇一開一合,似乎說了很多,但芭芭拉卻什麽也沒有聽清,只聽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句話:

“你的朋友不在湖裏,去找她吧,她也在等你。”

--------------------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把刀終於還是被我收住了,我好棒。

芭芭拉:那我朋友現在在哪?

作者:啊這……自己的朋友自己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