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陪著爸爸麽？怎麽會不見呢？”高名邊問邊跑。

“他說餓，讓我去買包子，可是回來就找不著了。”母親已經急哭。

高名等不及電梯，順著樓梯跑到了父母剛才的樓層，轉了兩圈。

沒有！

他又去其他樓層搜尋，直到雙腳酸軟，沒有！

衛生間、安全通道、雜物間，他都沒有放過，依然沒有父親的影子。

他註意到樓頂上的監控，又飛快的跑去監控室。

把母親支走以後，監控裏的父親對著攝像頭微笑，像是要說什麽話。

轉身，他走到另一個出口，離開了醫院。

在畫面的最後，父親站在那裏，看著醫院的方向，足足有十秒鐘。

高名沒有遲疑，沖出醫院，向著父親離開方向拼命追趕。

公路上面車流滾滾，人行道上摩肩接踵，高名喘著氣，茫然的環視四周，依然找不到一點蹤跡。

“要不報警吧，你爸昨天開始就有點心情不好，我擔心他出事！”高名的母親趕過來對高名說。

高名與母親的想法是一樣的，人在這種時候更容易絕望。

出租車裏放著音樂臺的歌曲，司機跟著吹起口哨，根本沒有察覺到後面乘客的異常。

高名的父親看著這花花世界，他舍不得自己老伴侶和兒子，更難受的是，自己還沒看到未出生的孫子。

病痛已經把他折磨的心力交瘁。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因為這病，一個好好地家，眼看就要被壓垮，他不能容忍兒子把房子賣掉，那是他留給兒子的唯一念想了。

也是父親能力的證明，買掉後，自己對這個家，便沒有半點貢獻。

目的地是高家祖墳。

雜草已經長了一尺多高，一顆老榆樹長在祖墳的北邊，一陣風吹過，高名父親感受到一絲溫暖。

他坐在自己父母墳前，慢慢拿出來兩個玻璃瓶。

一瓶是酒，穿腸的烈酒；

一瓶是藥，要命的毒藥。

他吃力的擰開酒蓋，聞了聞，然後就是一大口，疼痛從嗓子一路到達腸胃，他幾乎都快忍不住了，畢竟現在的他只能喝粥，醫生說，腸胃功能已經嚴重退化。

可是，他就是想喝一口。

“爸，媽，兒子不孝啊，臨走之前也沒跟老高家留下什麽東西。”

淚水在他已經枯瘦的臉上流下，他覺得很難受，不是腸胃，是心裏。

他又喝了一口，這次的疼痛比上一次要小一些，但是他的胃裏面好像有火在燃燒著。

“爸，媽，你們活著沒有趕上好時候，兒子沒有好好盡孝。今兒個，我去找你們。兒也想你們了。”

他擰開了另一個玻璃瓶，又望著家的方向。

他在手機上發出最後一條信息：“高名，我的兒啊，你是個孝子，好好照顧你媽。”

一瓶毒藥一飲而盡。

他慢慢在媽媽的墳前躺下。

雜草沒過了他的身子，那天空很藍，還有鳥在飛翔……

高名趕到的時候，父親的身子已經僵硬，這是一個悲劇。

這個悲劇從查出癌癥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高名呼喊著自己的父親，他恨自己為什麽沒有足夠的錢，為什麽沒有察覺父親的異常，為什麽沒有阻止他自殺，為什麽不能在臨死之前再見一面……

一切都晚了，家已破，人已亡。

此生再不能喊一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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